姜长熙冷着脸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冷风劈头盖脸地砸来,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松月跟在身后不敢吱声,恨不得把呼吸都给停了,她很少见到主子情绪如此外露。
好像不管是什么事,平王殿下交代下来的公事也好,主子自己私底下要做的事也罢,大多都在主子的意料之中,遇见难办的事,t主子也很少急躁,总是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进行。
她们有时候私底下会说主子年纪轻轻的,瞧着却太过稳重,身上少了一些十几岁的少年意气。
但如今......想到方才那一脚,咳,她觉得稳重也挺好的,情绪外露的主子实在有些吓人了。
姜长熙进了正院,冷声道:“都出去。”
值夜的小侍仆和侍女们都连忙退了下去,只留她一人在正厅里。
姜长熙自己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给自己灌了几杯凉茶,才稍稍浇灭了心头的的怒火。
她姜长熙想要什么男人找不到?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高一点,身材好一点的吗?她明天就能找来十个八个!还比他聪明识趣!
她甩了鞋子上床,刚躺下,抬眼就看见了挂在床尾柱上的螃蟹灯。
瞬间坐了起来,冷着脸道:“来人,把这灯给我拆走,扔了!”
松月小心翼翼的过来,看着之前被主子炫耀又宝贝的螃蟹灯,又偷偷瞧了一眼满脸冷凝之色的主子,不敢耽搁,连忙把灯给下了下来。
她有些迟疑道:“主子,这灯......真扔了?”这萧乳爹和主子说什么了,怎么一会儿就把主子气的把这灯都要扔了?
姜长熙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耳朵聋了?”
松月闭嘴,拿着两个螃蟹灯转身就要下去,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突然眼尖的发现了什么,脚步下意识停住了一瞬。
“松月。”她眼底冷的像是粹了冰霜,不是给她的,她也不稀罕要。
松月硬着头皮低声回首道:“......主子,这穗结之中好像有一卷细纸条,奴这就一并扔了。”说着,她提着两盏灯就要离开。
姜长熙冷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站住。”
“......什么纸条?”
松月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东西递给她,姜长熙沉默了一瞬,亲手拨开了那隐蔽的穗结,果真有一卷细纸条。
她缓缓拿起展开,就见前面有几个极小极为端正甚至笔锋熟悉的小字——金风玉露一相逢。
她手指倏地一僵,随即拧眉,看向另一个灯,穗结里果然有藏有一句话——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垂眸拧眉看着,半晌未曾说话。
松月眼尖,没忍住瞥了一眼,正好瞧见了,还有些惊异,下意识道:“萧乳爹还会写诗?”看起来还很不错的样子,至少......她是写不出来的。
姜长熙方才的火已经平息了下去,但另一种情绪心却难以抑制的涌上心头,听着她惊讶的声音,她冷静道:“这是北宋秦观所写的《鹊桥仙》”
松月:“北宋?”她愣了一下,听着像是国号,但史书上有北宋这个朝代吗?她怎么好像没听说过?
“是啊。”姜长熙垂眸看着手中熟悉的笔锋字体,眼神幽暗难测。
她也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一个这个时空完全不存在的词。
明明大字都还不太会写的人,怎么写出的和她咋一眼看去,很相似的字。
......
黑暗寂静的空间里,除了一个紊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嘎吱”一声细弱的轻响,紧闭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又很快被人关上。
蜷缩跌坐在地板上的人从双臂中下意识抬起了一点眼睛,愣愣的看着朝着他走近的人,不管他怎么看,眼前好像都被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
“......坐在这里干什么?”姜长熙抿了抿唇。
见他像蹲在地上的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狗狗,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光就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剔透中蒙了一层纱,透着涣散茫然。
她一时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受,心脏仿佛被针刺一样......总归,并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她俯身伸手拉住人的手臂,把人缓缓拉了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萧粟还呆呆的看着她,听着她熟悉的声音,感受着她手心熟悉的体温,眼神渐渐聚焦,透过一层朦胧水雾看着她,“娘子......可以抱抱我吗?”他的声音很干涩,带着轻微的颤动。
说完,却莽撞的没有等她的回到,就伸手抱住了她,双臂缓缓收紧。
温暖的体温填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埋在她的颈窝里,缓缓吐息。
姜长熙手掌指尖轻抚上了他的背脊,温暖干燥的手掌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像是在温柔的安抚。
她原本是想直接问的,但不过短短片刻,她就发现他竟然就这样抱着她靠在她身上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接着窗外隐约的月光,姜长熙将他红肿的不成样子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脸颊有些绯红,嘴唇却很白。
这是喝了多少酒?
她沉默了一瞬,俯身将人抱了起来,除去他身上仅剩的里裤,将人放在干干净净的床榻上,刚放下帷帐,转身要出去吩咐,就被人抱住了一只手。
“不要走......”萧粟睡梦中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紧紧抱着她的手,口中含糊不清的呓语着。
姜长熙摸了摸他身上微凉的体温,略提了声,“打一盆温水来。”
很快,就有小侍仆垂着头恭敬的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了。
“下去吧。”
小侍仆柔声道:“娘子,让奴来伺候萧乳爹吧?”
姜长熙头也未抬的道:“不必,点一盏灯,下去。”
小侍仆咬了咬唇,点灯后退了下去。
暖黄色的昏暗烛光亮起,让姜长熙更清晰的看见他即使睡梦中也不安的表情。
温水浸过的湿帕子拧干,先是擦了擦他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擦完后,她看了一眼,发现即使哭成这副丑样子,她竟然还觉得很......可爱。
真是没救了。
她面无表情的又换了几盆水,将他全身上下都用温水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最后,把手中的湿帕随手丢进了水盆里,眼神落在了他的脸和身上。
其实,经过方才这段时间的冷静,就算没有问他,她心里也隐隐有了答案了。
那些村民嘴里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么?
外人又能得知几分其他妻夫的事?
她不认识那些村民,但她认识萧粟,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不会欺骗自己。
与其说当初的那一年多的时间是被旁人穿了,会不会当初萧粟遇见她收留她时,她的记忆就出了一些问题?
否则,她头部不同位置残留的淤血是怎么出现的?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哪些传出来的喜好是怎么回事,但她的确是喜欢吃桃子的不是吗?
或许,在之前那一段时间里,迫于生计,为了不当吃白饭的人,她在厨艺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再就是,人的喜好也并非一成不变。
小时候讨厌吃的东西,长大了或许某一刻吃着就突然喜欢了。
有些东西吃一次不喜欢,可能多吃几次就会慢慢习惯甚至喜欢上了。
并非非黑即白,没有那么绝对。
只是......
“好好的,为什么哭......”对此,她依旧很疑惑。
萧粟梦见妻主突然变成一只漂亮的鸟飞走了,飞的好远好远,无论他怎么跑怎么追也追不上......潮水般汹涌的心悸恐慌让他猛然惊醒!
睁开眼时,他眼尾还有些红红的,眼睫湿润。
“......娘子?”他的记忆好像还有些混乱破碎,下意识就嘟囔道:“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疑惑的坐起身,然后就发现自己是光溜溜的躺在她面前......
他脸颊瞬间一片绯红,只是很快,脑中就多出了好几个让他忍不住心脏抽疼的画面。
她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要明天赶他走!
(忘了,又没完全忘。记起来了,但又没完全记起来。)
姜长熙:(︶︿︶)
她忽的撩了撩眼皮,一脸平静的看着他,道:“你方才为什么叫我妻主?想你妻主了?然后把我当成她了?我和她很像?”
萧粟:“......”O.O???
他、他他说出来了?!
他眼神闪烁,看天看地看帷帐,就是不敢看她。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说吗?不说好像就要被赶走了。
但说了,就不会被赶走吗?
今日他心情之所以那么低落,不仅仅因为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身份几乎不可能跨越的巨大鸿沟,还从旁人那里知道了一些事。
平王殿下最小的女儿,生父是一个琴师,因为生父身份低下,连带着生下的孩子也丝毫不受平王殿下的重视,平王殿下后院里的很多位份低的侍室,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今日送行的队伍场合里。
他觉得,他好像隐隐看见了他的未来。
因为对他身体的喜欢,她会想纳他为侍,然后,他会成为她后t院里众多男人中的一个。
看着她和她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君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她同不同的男人亲密......
对了,她为什么突然要赶走他?醉酒刚醒的脑子还有点卡顿。思绪情绪都是一下一下的。
他按着床褥的手掌倏地攥紧,声音带着湿润的鼻音,眼眶红肿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神难过又委屈:“娘子......你不喜欢我的身子了吗?”
姜长熙眉心皱了皱,却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近在眼前一览无余的身体。
她坦诚道:“喜欢。”
萧粟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酸涩的瘪了瘪嘴,她果然是因为喜欢他的身子才会和他睡觉,对他好的。
“那娘子为什么要......赶我走?”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紧的止不住轻颤。
“因为你方才看见我就亲我,还叫我妻主。”她声音冷冷的,眼神幽幽的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这会儿即使已经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自己很可能就是他口中心心念念的“江阿满”,但想到方才亲她的时候,叫的却是其他人的名字,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难道,之前脑子受伤的她,比现在的她更好?更让他喜欢?
萧粟:“......”OoO?!
可、可她本来就是他的妻主嘛。
姜长熙看着他的眼神,忽的轻笑了一声,倾身上前按住了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萧粟攥着被褥的手心下意识一松,随即猝然用力。
下一瞬便热情的回应了起来,姜长熙接纳着他越发急切的吻,温柔又缠。绵,似是在包容安抚着他急躁的情绪,慢慢的,细棉布做的白色里裤落在了地板上,鹅黄色的绸裤缓缓覆在其上。
姜长熙用了一个最方便她用力的姿势,让他仰面躺在榻上,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从起伏精悍的肩胸到劲瘦的腰线,漂亮又强悍。
明明像一头猛兽,却偏偏乖乖躺在塌上,朝着她露出脆弱柔软的肚皮,任由她动作,温顺至极,也可爱至极。
唇舌缠磨时,她忽的温柔唤道:“小西。”
萧粟倏地一个激灵,原本被她揉。捏搅弄温软鼓胀的心脏仿佛倏然被冰冻住,冷的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小西是谁?”他突然按住了她的肩,退开了距离眼睛通红的盯着他,嗓音带着隐隐压抑轻颤的哭腔。
姜长熙眼神晦暗的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萧粟愣了一瞬,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小声呐呐道:“娘子,对不起......”他知道这种被人好像当了替身的难过不好受了,轻轻他晃了晃她的手臂,眼巴巴的看着她,“娘子,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长熙撩了撩眼皮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萧粟脸颊红红的,突然转身背对着她趴在榻上,像是一只蓄势待发俯低身体的猎豹,背脊线条优美舒展,从漂亮的肩胛骨肩延伸到微微凹陷的腰窝劲瘦腰线,无一不吸引着她的视线。
他半扭过身子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摸索了过去。
姜长熙的手陡然一顿,抬眸看向她,眼眸有些惊奇。
“这是......”男子的产道?好软......
这就是这里男人的生理构造与众不同的地方吗?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姜长熙按着他的腰,声音低低的,带着丝微哑:“别动,让我仔细看看。”
因为这个完全敞开自己的姿势,萧粟害羞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但因为她的话,又听话的乖乖趴着没有动弹,他甚至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喷洒在上面的温热的气息,“嗯……”好想被妻主用力的磨。动搅。弄。
“娘子……”他脸颊一片酡红,手心紧紧攥着被褥。
姜长熙鼻尖忽的被水滴湿了,她难得愣了一下。
她伸手先是试探性的摸了摸,很快就被吃掉了一根指节。
“嗯呃…”萧粟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被褥里,但声音依旧难以抑制。
那里好像有生命一样,殷红的血肉在拼命的挤压。
姜长熙呼吸深了一瞬,指节并列摸索着,“好像……不是很深?”甚至很浅?不对,里面还有个口子,开了……
“娘子……呃”他的声音仿佛濒死的渴求。
姜长熙微凉手掌轻抚着他的脖颈,缓缓俯身抱住了他,两具全身神经末梢最丰富的两处位置触碰到了一起,帷帐里各种细碎的声音交织,唯独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萧粟感觉眼前甚至出现了朦胧的彩色光影,稍歇不过片刻,他就被人从身后翻了个面,两人的身体没有任何距离的紧紧相贴。
萧粟睁着一双迷蒙水润的眼睛看着她,眼底是清晰可见的失控,以及从未掩藏过的眷恋和爱慕。
姜长熙俯身亲吻他的那双让她极为喜爱的眼睛,手上轻抚着他的渐渐平息的呼吸和背脊。
萧粟黏黏糊糊的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委屈巴巴的小声道:“娘子……你说话不算话。”
姜长熙知道他在说什么,亲了亲他的水汪汪的眼睛,柔声道:“是我不对,不该说那样的话,那你今日到底为什么哭?”
萧粟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长熙亲了亲他湿润的眼尾和嘴唇,“告诉我。”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配不上娘子你。”他声音小小的,觉得这话说出去别人都会笑话他,他本来就只是一个乡野村夫,配不上平王府的三娘子才是理所应当的,配得上了,才是奇事。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难过。
姜长熙怔住了,半晌,才轻声道:“配不上?那你觉得什么才是配得上?”
萧粟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道:“身份?”
说着,他嘀咕道:“还有,我大字不识几个,但娘子你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这段时间,虽然他看见的更多的是她在抄书看书,但书房里又放着琴,听打扫的小侍仆说,她弹琴弹得很好,还有书房里挂着好几副他看不懂,但很好看的画,也都是她画的。
以前在大河村里的时候,他只知道他的妻主很聪明,记性好学什么都快,和别的庄家婆娘看起来都不一样。
他看见的了解的大概只是她很小的一部分,他其实还不够了解她……
但这只会让他更想了解看见她完整的模样,他不想她从他的生活里悄然离开。
姜长熙垂眸看着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凝目缓缓道:“……你说的这些大多都只是身外之物。”
是啊,身外之物,但她好像不知何时,潜移默化的也有了这种思想,认为她的未来正君理应是门当户对,能替她打理操持内务的人。
她好像总是在理性的告诉自己,爱情不是一个长久的东西,不值得她花费太多精力心思,相较而言,自然是前途更重要,这也是这世上绝大多数女子的选择。
但她前世曾经看见过一句话——前途比爱情更重要,但爱情比前途更难得,对的那个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姜长熙看着他热忱真挚,眼神里好似满满只有她一个人的眼睛,她心尖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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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爱情和前途的那句话好像是罗翔老师说的
祝小天使们也前途似锦哦~[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