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用完饭,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似的,但又想不起来,对视一眼发现了对方好像都有这样的疑惑,萧粟刚朝她笑,就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哭声。
啊,对了!
壮壮和实实!
姜长熙也想起来了,甚至还想起来早晨其实就是隐约听见孩子的动静才醒的,但……咳,完全给忘到脑后了。
“四姐儿怎么了?”她如常询问侧眸道。
松月此时已经下去休息了,不过片刻,苍兰就上前道:“回主子,应该是小主子今日一直没有看见您的缘故……”
她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又响起了另一道弱一些的哭声,和另一道更为响亮的哭声二重奏似的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院子霎时间就热闹了起来。
萧粟顿时就急了,姜长熙就见他飞快起身,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等她到的时候,实实被他爹抱在怀里已经不哭了,只是眼里还含着泡眼泪,瘪着小嘴巴,小声抽泣着,一双水润润的乌黑大眼睛一直看着他爹爹的脸不挪开。
至于壮壮……但眼睛也还水汪汪的,眼睛和小鼻头都红红的,可怜又可爱,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爹和弟弟看,瞅一眼,嚎一声,瞅一眼,嚎一声,敦实的小身子还直往他们父子方向够。
急的抱着她哄的何乳爹一脑门儿的汗,身边的小侍仆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三娘子也来了,心下顿时更为忐忑,也是奇了,小主子怎么就这么喜欢这父子两人?
萧粟虽然抱着实实在哄,但眼睛也是频频看向女儿,他不是不想抱壮壮,但壮壮是观澜苑的小主子,有的是人抢着围着哄,实实的身份在其他人眼里是不一样的,如今又刚离开熟悉的人。
姜长熙伸手:“把四姐儿给我。”
何乳爹连忙把小主子小心翼翼的递给她,小崽崽一落在她怀里,没一会儿就不哭了,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眼睛珠子开始骨碌碌的转了起来,小脑袋直往父子两人那边瞅。
“啊!啊!”
姜长熙笑着掂了掂她,又亲了亲她胖嘟嘟的小脸蛋,小崽崽就“咯咯咯”的超大声的笑了起来,声音没有任何意外的把还在小声抽噎的另一个崽崽给吸引了过来。
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渐渐的就忘记要哭了,平复了下来。
姜长熙看向他,见他小小的一团,小小的脸蛋也没多少肉,就觉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大眼睛看见她后,好似呆了一下,然后就扭头扑进了爹爹怀里。
再看看怀里还在“咯咯咯”笑呵呵的小崽子,她看向了萧粟正垂眸含笑看着实实的侧脸,这一刻,她只觉得心尖不自觉的发软。
她忽的缓缓笑道:“四姐儿想你抱她,把实实给我抱抱。”
萧粟眼睛瞬间一亮。
一旁的何爹爹闻言瞬间憋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这成何体统?
其他小侍仆们也很是讶异,但见两人都一脸寻常的互换了怀里的孩子,一时简直说不出话来。
三娘子私底下抱抱自己的孩子就罢了,怎地对萧乳爹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好似也不太一般?
一时间,众人心里不禁对这位萧乳爹越发看重了几分。
方才还听闻,三娘子有意让萧乳爹跟宋爹爹学着管理内务,看来这位萧乳爹,往后一个如侍的位置是板上钉钉了,否则,一个通房小侍还没资格插手这些。
正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苍兰在屏风后通传:“主子,主君派了人来传话,说是让萧乳爹和何爹爹带着两个孩子去德仪殿让他瞧瞧。”
两个孩子?
何爹爹惊讶。
萧粟也诧异,下意识抬头看她,“两个孩子?”为什么主君想要见实实?
苍兰看了一眼主子。
姜长熙侧首看着他,含笑道:“正好我有事想找父亲,我和你一起去。”
萧粟信以为真,十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弄的姜长熙笑着瞥了他一眼。
见她取笑他,他顿时瞪大眼睛瞪了她一眼,他都快急死了,竟然还笑他!
印象里的主君很温和,但想到这是妻主的亲生父亲,他还有不由有些紧张,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带实实过去?
难道……是主君发现了什么?
还是,觉得不满他把亲生孩子带进府,要把实实送回去?
一行人里除了来传话的青川,姜长熙和萧粟还带上了何爹爹、小果和苍兰。
青川自见到萧粟时,眼神就忍不住的频频往他脸上身上看。
又忍不住偷觑了一眼亲手抱着孩子,还不是自己亲生孩子的三娘子。
姜长熙这是第一次抱这个孩子,入手轻轻的,只觉得比小崽子轻了不止一点半点,轻轻软软的,像是抱了一团软乎乎的云朵,让她难得抱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把他给摔着了。
实实已经不记得她了,开始被抱的时候还瘪着小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小模样,但等萧粟在旁边和他说话哄他,小崽崽也就乖乖的不闹了。
就是小嘴巴时不时的就啃着自己的小拳头,萧粟见状,还有点紧张,“实实怎么一直啃自己的手啊?”
壮壮好像也有点,但少很多,每次壮壮要啃手的时候,就会有其他小侍仆用小玩偶小铃铛之类的玩具转移她的注意力。
实实就要严重不少,之前他还不觉得什么,乡里的孩子小时候很多都这样,他看着也不稀奇,但有壮壮在一旁对比着,他有些担心,等会儿主君会更不喜欢实实了……
姜长熙看着孩子津津有味地啃着小拳头,唇角微弯,对一旁的萧粟温声道:“不急,医书上说,这般大的孩儿,也许是饿了,或是觉得牙床痒,平日只需将他的小手用软帕蘸温水擦净,由着他去便好,待他再大些,就不会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不疾不徐的缓缓道来,萧粟听进去了,不知不觉的就把那股紧张劲儿给忘了。
一旁的青川闻言,心里都忍不住有些惊奇又艳羡,这可是平日里对男子都态度平平的三娘子啊!竟会对萧夫郎如此耐心又温柔……
还破例让萧夫郎把自己亲生孩子也接到了身边养,这任哪个当下人侍仆的看着能一点都不眼红?
想当初,他还暗暗警告萧夫郎别痴心妄想呢,没想到还真被他给做到了,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在之前主君得知后也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反而有一中随三娘子喜欢,甚至乐见其成的意思。
就是不知,今t日主君怎么会突然想要见萧夫郎和这两个孩子了。
德仪殿正殿门前,一行人还没走近,有眼尖的侍仆看见三娘子也来了,就连忙进去通报去了,等几人到时,立刻就被小侍仆笑容满面的请了进去。
“见过父亲,女儿给父亲请安。”
“奴见过主君,请主君安。”萧粟恭恭敬敬的,抱着壮壮跪下行礼。
其他人也随之恭敬行礼。
“坐吧。”平王君先是看着姜长熙一眼,随即才看向萧粟,“都起来吧。”
“既抱着孩子,往后便不必行此大礼,过来,把四姐儿抱来让我瞧瞧。”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看了他和他怀里的四姐儿一眼,又不禁看向三娘和她怀里孩子身上。
“是,主君。”萧粟结结实实行了礼之后,才起身稳稳当当的把孩子给他抱了过去。
这不是平王君第一次抱这个亲孙女,但这次的心境和之前每一次却都不一样。
当初熙儿一年多没有下落,生死不明,他都要绝望了,上天却又将他的熙儿送回到了他身边,被巨大欣喜砸中的他,那时全部的心神都在熙儿身上,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孙女还没什么实感。
更何况……在外面不知道和什么人生下的孩子,也很难让他打心底承认。
即使这是他的亲孙女,但三娘又不是不能生了,他若对这个孩子太看重,将以后进门的三娘正君置于何地?
再加上三娘后面对这个孩子看重的态度,以至于,一直以来他刻意没有太过注意亲近这个孩子。
直到,昨日三娘告诉他,她想起来了一些记忆片段,当初她被那群匪徒追杀至河道,是被萧粟这个猎户意外救了回去,只是那时候她头部身上都受了伤,脑子混沌,思绪混乱不清。
但和萧粟,两人当初是正经嫁娶后,才有了两个孩子的。
单他救了他女儿的命这一桩,他对他感激自不必多说,对孩子自然也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甚至怜惜心疼的很。
“咯咯咯~啊呜”小崽崽看着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红色亮晶晶,顿时伸手一抓。
“四姐儿想要什么?好好好,祖父的这个坠子这就拿给你。”一旁的周爹爹和红枫连忙上前解了主君颈上戴的红玛瑙。
“啊!啊!咯咯嘎嘎嘎~”小崽崽攥着漂亮的小石头,开心的笑了起来,小鸡变小鸭,肉乎乎的脸蛋跟着一颤一颤的,小手小脚也欢快地舞动着,别提多可爱了,把平王君看得一颗心都快化了,直呼祖父的小心肝。
姜长熙:“…………??”
“咯咯~”
姜长熙低头,就见小崽崽突然也笑了,小嘴巴咧着露出了粉色的小牙床,一双眼睛笑的像一对月牙似的,她这会儿完全忘记了前一秒还对她爹的表现不以为意,觉得有些太夸张了。
但看着怀里的小宝贝被壮壮逗得“咯咯”出声,笑声虽然小小的,但又清又脆,像是小小玉铃在风中撞响,直直地撞进人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平王君顿时扭头,“这孩子就是实实是吧?”
不等姜长熙说话,萧粟就忙道:“回主君,这孩子是叫实实,是奴的小儿子,他平日不闹人的,可乖可乖了。”
平王君:“是吗?抱过来我瞧瞧,昨日听三娘说过了,说是四姐儿一人没有伴儿,才叫你把孩子接过来的,这样就挺好的,两个人在一起也更热闹一些。”
周爹爹笑着上前亲自把孩子给抱了过去,主君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对孩子的身份他心里清楚,自然也只有欢喜的份儿。
平王君把怀里的四姐儿交给红枫抱,自己又亲手抱了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亲孙子,入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蹙眉道:“两个孩子不是一、一个月里的吗?这孩子怎么比四姐儿轻这么多?”
萧粟见他真抱了实实,还有些不真切感,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解释道:“实实还有个姐姐,当初是双胎,生下来就有些不足,妻主费了好些心思才把这孩子养的健壮了一些……”他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去看娘子,他、他怎么又说起妻主了!
昨晚就是因为他提起妻主,娘子才生气的……
姜长熙拧了拧眉,“胎里带的不足?你之前怎么没说过?传太医过来给孩子看看。”
萧粟见她好像没注意到,眉眼瞬间就放松,下意识就嘀咕道:“你也没问啊……”
他话还未落,一屋子人的视线顿时就都看向了他。
萧粟:“…………”
完了,说的太顺嘴了,一下就给秃噜出来了!
“主君恕罪,奴、奴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主君恕罪。”他顿时就跪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姜长熙看得眉心都没忍住跳了跳。
平王君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姜长熙没忍住蹙眉,“阿爹。”
平王君侧眸看了一眼她,有些微讶,随即又看向萧粟,含笑道:“不必紧张,抬起头来我瞧瞧。”
萧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头抬了起来,这次还记住了,不能直视主君。
“相貌端正清俊,难得四姐儿也喜欢你,三娘身边还无人伺候,就破例抬为贵侍,你可愿意?”
待来日再生下一女或一子,再名正言顺的让三娘封为侧君,也不算亏待他了。
萧粟心中猛然一震!骤然抬眸看他,眼睛都睁圆了。
他如今已经知道贵侍在王府里是个什么样的位置位份了,仅次于正君和侧君的位置了,而如今平王府的正君和两位侧君,无一不是出自勋贵名门。
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良家子,若能被平王殿下看上,能坐上贵侍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放在娘子身上,同理。
但他却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平王君蹙眉,“你……”
姜长熙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如常道:“爹,此事女儿心中自有计较,不必操之过急,来日再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