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熙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花,声音平和温柔,“不过一点小事,别怕。”
萧粟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眼神,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花枝。
程五郎因为丢了脸面想让姜三郎处置那个故意动手摔他的乳爹,脚踝身体的疼痛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就变得尖利刺耳起来。
但姜三郎分明看见了是他自己无缘无故先动的脚……一时之间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让人把树下的躺椅拿了过来,让他先坐上去躺着,让人暂且别激动,等太医来了看看伤情再说其他。
程五郎还没受过如此大的侮辱,见他敷衍心里也有了一些不满,但碍着身份也只能自己憋着,直到看见姜三娘大步流星的过来,他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这可是他二哥的未婚妻!
但他刚叫起了疼,就看见她眼神朝他们一扫,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直接面不斜视的从他面前走过,最后……走到了那个罪魁祸首面前!
瞬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他就说!这贱人乳爹果然勾搭了姜三娘,看看他那勾人装可怜的模样!明明是他故意挑衅,还以下犯上的对他动手摔了他!
“阿爹!呜呜……好疼,阿爹,我的脚是不是断呜呜呜……”程五郎看着两人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只是站在一起就如若无人的亲密感,气的眼睛都红了,看见他父亲主君和他二哥后,就哭了起来。
程家主君见他这模样,自然心疼,连忙上前安抚:“五郎别害怕,大夫马上就过来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说着,他眼神微厉的看向一旁神情紧张瑟缩的程六郎,“六郎,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跟着你五郎?怎的无缘无故的就摔成这样了?”
他的责问让本就紧张的程六郎更加害怕了,不过短短一瞬,脸色都白了,倒是程五郎见了就道:“阿爹!又不是六弟摔的我,是那个乳爹——”他哭的眼睛红红的,抬手就指向萧粟。
瞬间,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萧粟身体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仿佛被人定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不小心摔了主君的客人,还是娘子未婚夫的弟弟…………
但下一刻,一道熟悉的欣长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姜长熙转过身看向她爹和程家主君,声音冷静平和的道:“其他事不急,可以容后再议,先让太医给程五郎君看看伤势如何,别耽搁了伤情。”
刚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太医闻言,连忙请安见礼,平王君催促道:“三娘说的是,先给五郎瞧瞧脚上的伤,才是最要紧的,赶紧给程五郎君瞧瞧。”
太医连忙躬身应是。
姜长熙侧过身避嫌,下意识看向身侧之人,低声问,“你可有哪里受伤?”
萧粟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受伤。”
闻言,姜长熙眉头这才彻底舒展开,轻声询问,“是他自己摔的,还是你把他弄摔了?”
萧粟抿唇,握着花枝的手心不由收紧了紧,垂着眼睛看着破损的花枝,有些焉巴的漂亮花,声音从下方沉闷地传来:“是我摔的他……”
姜长熙拧眉:“可是他欺负你了?”
萧粟“刷”地一下抬起了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里顿时就微红了一圈儿,嘴角都不自觉的往下瘪了瘪,才说:“他要踢我,我攥住了他的脚,下意识的就没控制住力道,才不小心把他给摔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姜长熙面色微冷了冷,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睛,克制住了自己的举动,没有再说话。
很快,程五郎那边就传来了惊慌的痛呼尖叫声,不过片刻,太医就过来禀报,“回主君,这位小郎君的脚踝只是扭伤,只需敷几贴膏药,安心静养几日,便没有大碍了。”
程五郎并没有直接被摔倒地上,身边伺候的侍仆们也不是摆设,见他要摔了,自然手忙脚乱的扶住了他,看起来最严重的就是脚腕上的那一圈紫青痕迹了。
见只是扭了脚,平王君才道:“五郎无事便好,”t说罢,他就看向一旁的姜三郎。
姜三郎见状,便一五一十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的偏袒。
程五郎听着不太高兴,等他说完后,才一脸委屈的道:“郎主恕罪,五郎之前并非想踢他,不过一个乳爹,五郎作何突然要踢他?只是不小心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五郎原先并不知晓那些花是这位乳爹的,毕竟这些话都是名贵之物,哪里是寻常下人能随意摘取的,只以为是三娘姐姐的,又想着二哥素来爱花,三娘姐姐这一年多下落不明,二哥时常担忧的吃不下饭,郁郁寡欢,我这才想着用三娘姐姐的这些花让二哥开心一下。”
“只是没想到这位乳爹突然说这些花是他的,五郎知晓后虽然很是诧异,但也没想计较什么,就想把花还给他,没曾想不小心被花枝刺了一下,不小心松了手,他就突然俯身凑近,这才被他吓了一跳。”
说着,他还有些后怕似的表情,“只是没想到,这人竟胆大包天包藏祸心,突然就用力攥着我的脚腕,将我狠狠往地上摔,若非身后的侍仆们及时扶住了我,如今还不知摔成什么样了……”说完,他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程二郎眉心跳了跳,眼神下意识就落在了站在姜三娘身后身量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
姜三娘就是因为他?
听了他的话,平王君蹙了蹙眉。
程家主君却是微变了脸色,不由看向了那个至今还安安稳稳好端端站着的乳爹。
他缓缓站起身,先是恭敬的朝着平王君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小儿失礼莽撞了,还望郎主莫怪。”
平王君自然不会计较这个。
程家主君谢过后,才面容有些不解的道:“就是不知这位郎君为何因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竟公然动起了手来?可是我儿何处得罪了这位郎君?”
平王君看向萧粟,“萧乳爹,事情可是如五郎说的那般?”
姜长熙眉梢微动,侧眸看向他。
萧粟上前几步,行礼垂首回话,如实道:“前面是的,最后......”他看向正盯着他看的程五郎,道:“他踢过来的力道是蓄过力的,当时离得太近,奴才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脚腕。”
程家主君看着他脸,却缓缓的道:“原是萧乳爹?看你方才那模样,我还以为是哪家郎君呢,是我家五郎误会了郎君的身份了,如今看起来我家五郎倒是没有误会。”
说罢,他颇为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五郎被你突然的动作惊吓到了,自然会害怕。”
萧粟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了。
被惊吓到的人的确可能如此,到当他起身看见他眼底的恶意时,却知道,他就是故意想踢他的。
程家主君转眸看向平王君,恭敬道:“侍身一切谨听王君郎主处置。”
平王君知道,这是在等他怎么发落萧乳爹,这事说出去也的确是他们王府待客不周,御下不严,哪里都没有下人如此以下犯上对客人的道理。
再就是,萧粟的脾性也太过莽撞了一些。
“既如此,那就罚......”
萧粟低着头等着主君的发落,即使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齐四郎看着他紧抿着的唇,一时未言,当时他自然看得清楚,程五郎就是故意踢的,但那又如何?
他不过王府里身份再低微不过的乳爹,就敢仗着身上的些许宠爱,就忘了上下尊卑,敢对程五郎动手,今日的下场也是他太过愚蠢狂妄。
“父亲。”姜长熙忽的上前打断了他的话。
倏地,周围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平王君微微蹙眉,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赞同,此时她若为萧粟说情,就要将程家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
程主君面容有些不太好看,“三娘子这是要为此人说情?”
姜长熙轻笑了笑,“程主君误会了。”
程主君神色刚好转不过一瞬,就又被她后面紧接着的话给弄的脸色一沉。
“在我看来,他并犯错,又何来说情这一说?”
程主君面色冷凝,“三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此人不过区区一个乳爹,低贱下人罢了,三娘子要为此人而不顾我程家的脸面?”
姜长熙却置若罔闻,目光转向程五郎,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平静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沉威压,“我只是想说,这花,无论是我的还是他的,都是我平王府的东西,程五郎君身为客人,未经主人同意就动了,最后倒打一耙反责难起主人来了......这难道就是程家的教养吗?”
周遭一片死寂,唯有她清越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耳光,扇在程家人脸上。
一直不曾说话的程二郎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程主君脸色更是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程五郎更是骇得缩在父亲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怎、怎么会这样......
那人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下人,姜三娘她不是二哥的未婚妻吗?!为何会如此偏帮那个贱人?!
而此刻,萧粟却觉得世界骤然安静了。
他听不见程主君粗重的呼吸,也看不见平王君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的全部感官,都被他身前那个挺拔的身影所占据。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撞上他的胸口,又猛地冲上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灼热。
他不怀疑平日里若遇见事了,她会站在他这边,但这次站在他对面的却是程家人......
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撼动他的心魄。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贪婪克制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青竹,为他挡住了所有袭来的风雨。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般狂跳,一声声,沉重而清晰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一种熟悉的、滚烫的、名为“悸动”的情愫,如同藤蔓,瞬间缠绕紧缚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停滞,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
他想,就是因为她这样的好,所以,他才更难以接受她的眼里会有其他男子的存在。
他渴望独占那道照亮他的温暖炽热的光,他不愿意,也无法接受同任何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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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