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临,残阳如橘,平王府齐侧君所居的兰香轩里。
齐四郎静静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却落在观澜苑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方才芳菲池里那一幕,像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三娘子为了那个萧乳爹,竟那般不留情面地驳斥程家主君。
一个乳爹而已。
齐四郎喉结动了动,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涩意,听闻这个萧乳爹不过是猎户出身,身份低微的很,凭什么能得她如此偏爱?
他客居王府多年,恪守君子之礼,处处谨小慎微,却不敢靠近她……
这一刻,他突然恨自己的怯懦,否则,今日被她如此维护的人,会不会是他?
母父双亡那年,他十岁,齐家的人欺他孤弱,被舅舅齐侧君接到平王府时,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陌生的环境,旁人探究的目光,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偷偷哭,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也不敢让他舅舅知道。
就在他哭得浑身发冷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怎么了?为何独自在这里哭?”
他被吓地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身着鹅黄襦裙,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那是十二岁的姜长熙,平王府的嫡出三娘子,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看起来却没有半分架子。
她没有追问他的过往,只是缓缓走近,蹲下身,递给他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轻声道,“别哭了,往后在王府,若有人欺负你,就过来寻我。”
那一刻,阳光透过假山的缝隙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她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惶恐不安。
自那以后,他便将她放在了心底最深处。
“公子,您还未用晚膳,该用膳了。”身后的小侍仆见他立了许久,忍不住轻声提醒。
齐四郎回过神,眼底的情绪早已敛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暗。
舅舅那日同平王君说的话他都知道,而这几日平王君经常招他前去说话,仿佛已经预示着什么,让他这几日丝毫不敢松懈,事事小心谨慎。
今日是后花园里被他送过药的洒扫侍仆给他递了一个信儿,他才带侍仆过来,只是想看看她,却不曾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
两日后,观澜苑东厢房里,阳光透过菱花窗洒在比原先宽大了一倍有余的摇床上。
姜长熙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戳了戳小崽子的肉嘟嘟小脸蛋,小家伙咯咯直笑,肉乎乎的胳膊蹬得欢快。
萧粟抱着实实,动作很轻柔,实实比壮壮瘦弱一些,眉眼虽然不太像娘子,但其实下半张脸和娘子很像,特别是嘴巴的形状。
一旁的白乳爹突然笑着道:“实实笑起来瞧着和三娘子还挺像呢。”这也是他平时看着这小家伙,也不敢咋怠慢的原因之一。
更不用说,如今院子里对萧乳爹和三娘子的关系大家也心里有了数,也没什么特别不长眼的人非要去得罪人。
其他人听着他的话,瞧了瞧,也不由有些惊奇。
见他们主子听着白乳爹的话还笑了笑,顿时也都附和了起来,东厢房里霎时间一片欢声笑语。
实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爹爹,偶尔哼唧两声,声音软乎乎的。
壮壮脑袋动了动,伸手就要去够弟弟,两人把孩子放下,看着她们玩儿了一会儿,又逗了一会儿孩子,就该用午膳了。
饭后,两人带着孩子在苑中散步,初秋暖阳正好,花木葱茏,壮壮在萧粟怀里四处张望着蹬着腿,实实则靠在姜长熙的肩头好奇的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姜长熙抱着孩子软软的小身子只觉得心里也软乎乎的。
消完食后,便把孩子交给了乳爹,萧粟去和宋爹爹学怎么看账本,回来后又写了一会儿大字,两人这才一起午睡去了。
昨夜闹的有些厉害,萧粟不仅腰有点酸,皮股还有点痛痛的,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皮股。
姜长熙睨着他的动作,抿唇笑了笑,“趴着,再上一次药。”
萧粟脸颊微红了红,十分自觉慢吞吞的脱了裤子,乖乖趴下,心里还有点别别扭扭的,用觉得自己的这个癖好有些怪羞的,幸好娘子不仅没有笑话他,还……
原本热热的地方瞬间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压下,凉丝丝的,“好舒服哦~”
“……不许说话。”
萧粟茫然:“???”行吧,不说话就不说话。
姜长熙被他的声音勾的险些没了睡午觉的心思,但揉着揉着就忽的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笑了笑,不想把人惊醒,又想他睡得舒服一些,干脆就把裤子褪了下去,随即将人轻轻揽着也合上了眼。
当萧粟迷迷糊糊醒后,脸颊下意识蹭了蹭她的颈窝,然后就觉得……下面凉嗖嗖的。
姜长熙只觉得梦里好似有只小狗在舔自己的脸,直到被舔醒,睁开眼就看见在她身上涂口水的小狗是谁。
她语气幽幽的道:“你再亲下去,今天就别想出府了。”
萧粟瞬间抬起头,惊喜万分的道:“出府?!娘子你要出府?!我也可以去出去吗?”
见他高兴又期待的模样,姜长熙笑道,“自然可以。”
但出门前,她还要泡药浴。
待她出来,萧粟认真按摩推拿完后,乔大夫按时来针灸。
每次萧粟看着她脑袋上插的银针就不由有些心惊胆战的。
乔大夫笑呵呵的耐心询问:“三娘子近日感觉如何?”
萧粟在一旁侯着,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时间还没多长。
却听见她忽的道:“……昨夜,脑子里t忽然闪过一两个画面。”
萧粟瞬间睁大眼睛,昨夜?什么时候,昨夜她不是一直都和他一起在屋子里吗?
他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苍兰苍竹也很激动,苍兰下意识还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困惑的萧乳爹。
乔大夫笑着颔首,“三娘子脑中的淤血正在缓慢化开,记忆便能慢慢想起来了,不必过于费神用力特意去想,反倒不好,顺其自然便可。”
说着,又给她探了探脉象,片刻后看着她,含笑道:“三娘子的腿疾也养护的很好,再坚持一年,估摸着就能养的差不多了。”
萧粟闻言就是一喜,太好了!
苍兰随后恭敬的将乔大夫送了出去。
姜长熙把人都挥退下去后,萧粟突然想起来什么,莫名有些忐紧张忐忑的小声问:“娘子,你昨夜想起什么?是什么时候想起的啊?”
说着眼神里就透出了一丝困惑,完全没一点印象。
姜长熙缓缓起身,见他掩饰不住的紧张,又好似还含着的一丝期待,她难得一时没有说话。
毕竟,她想起来的事情画面,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能宣之于口的画面。
至于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身体到达最顶点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闪过了类似的画面。
只是檀香木雕花架子床,成了普普通通的炕,画面里她的腿好像还没有好,所以,她是纯躺着享受那个。
视角非常好的看见他羞窘到整个身体都泛起了绯红,整个身子都烫了起来,甚至于眼睛都不敢睁开看她,鸦青的眼睫颤抖的像两只扑闪扑闪的蝶舞,只是这般羞窘神情,就叫她看的目不转睛。
如今再回想起来,王府的第一次,他就直白坦率的很,虽也很可爱,但这种羞窘之色,她没亲眼看见,却被之前的她给完完整整的瞧见过……
“娘子?娘子?”萧粟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满脸疑惑又忐忑的看着她,
姜长熙看着他的眼神微深了深,随即漫不经心的道:“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也没看见什么,好像是一栋有炕的土屋。”
闻言,萧粟下意识失望了一瞬,随即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若她现在真的想起来了所有的事,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完全做好这个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姜长熙装作没看见他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甚至能清楚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去衣柜给他拿一套寻常普通百姓穿的蓝色细棉布上衣下裤制式的衣裳,含笑道:“换上,今日出去吃晚饭。”
萧粟眼睛一亮,麻利换好衣服,看着她一身平民装扮依旧漂亮的模样,忍不住傻笑起来。
姜长熙换了身青色细棉布衣裙,领口绣着极简的兰草纹,褪去了王府娘子的华贵,反倒添了几分清雅书生文气。
只是看着看着,萧粟忽然就晃了神——当初在山里,妻主也是穿着这样素净的布衣,腿脚还没完全好,就围着灶台给他做饭,坐在门槛上眉眼温柔的听他讲打猎的趣事。
他鼻尖不禁微酸了一瞬。
姜长熙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尾,没多问,只是伸手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萧粟心头涌上暖流,喉间的酸涩也去了大半,反手紧紧回握住她,对即将出府的事兴致勃勃。
两人身后只跟着苍兰、苍竹两个心腹侍婢就出了府,暗卫隐在暗处悄然随行。
平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人声鼎沸,下了马车后,姜长熙牵着他一路穿行,最终停在望江楼前,“这儿的大师傅做的清蒸鱼最鲜。”
萧粟迫不及待的点头,“都听娘子的。”
自从下了马车,他的眼睛就一刻没停过,他以前都是在大河村和附近县镇上,哪里来过平城这样大的地方。
望江楼不愧是平城最繁华的酒楼,门外大街人声鼎沸,踏入楼内,更是气派非凡。
高阔的厅堂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八仙桌整齐排列,白瓷酒壶擦得锃亮,来来往往的食客络绎不绝,有身着锦袍的富商,有文人雅士围坐论诗。
食客间的谈笑声,店小二清亮的吆喝声,热闹却不嘈杂,看得萧粟眼睛都直了,不自觉握紧了姜长熙的手。
姜长熙牵着他的手进去不久,就有跑堂的小二过来招待,当看见姜长熙的脸时猛地吓了一跳,“三……”惊呼声还未说出口,就连忙收住了嘴。
发现了三娘子低调的装扮,连忙恭恭敬敬的就要将人迎进她常去的包间。
姜长熙却道:“不必了,一楼大堂即可。”看他这模样,想来应该更喜欢热闹。
小二一愣,随即连忙点头,给人安排了桌位,两人坐下后,姜长熙就点了几样招牌菜和糕点。
“您稍等,菜马上就好。”小二说完退了下去,转身就窜进了厨房,赶紧让掌勺大师傅先做三娘子的菜!
不多时,菜就陆续上齐了。
瓷盘里的清蒸白鱼冒着氤氲热气,莹白鱼肉浸在清亮汤汁中,姜丝葱丝缀着点点红椒,姜长熙执筷挑开鱼腹最嫩处,剔净细刺,递到萧粟唇边,“尝尝,这鱼味道如何?”
萧粟微微低头张口接住,鱼肉入口即化,甘鲜在舌尖漫开,他眼睛亮起来,“娘子,这鱼好好吃!你也吃。”说着,就给她也夹了一大块鱼肉。
姜长熙笑了笑,“别光吃鱼,也尝尝其他的菜,这黄芽韭熏驴肉也不错,黄芽韭鲜嫩可口,与驴肉搭配相得益彰。”
萧粟的筷子立刻转了个弯,“唔~”
“好吃好吃!”筷子瞬间挥舞的十分欢快。
这驴肉经过熏制,辅以黄芽韭炒制,韭香与肉香交织,香味很是浓郁。
姜长熙看着他吃的香,眼底都是笑意,不紧不慢的夹了一片八宝酿鹅吃了,随即又给他喂了一片,萧粟立刻张嘴吃掉。
萧粟瞬间瞪大眼睛,“娘子,这是鹅肉吧?怎么这么好吃?”咋做的啊?
他原以为平王府里的菜就已经是最好吃的菜了,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多好吃的菜。
姜长熙伸手给他擦了擦不小心粘在脸颊上的米粒。
“这里的鹅选用的都是肥嫩的鹅,将糖莲子、核桃仁等几种珍贵食材塞入鹅腹,再加以烹制,鹅肉吸收了各种食材的香味,所以口感味道才丰富醇厚。”
萧粟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微红了红,耳朵里她的声音突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眼里只看见她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眼睛和笑容。
见他突然愣愣的看着她,姜长熙眉梢微挑,“怎么了?”
“没、没什么!”萧粟脸颊一烫,瞬间埋头干饭。
一旁的食客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想着那位年轻的娘子说的食材做法……再看看自己面前的菜,突然莫名的就觉得自己点的菜没滋味了起来。
扭头就见了跑堂小二,“她们那桌的菜,给我也都上一份。”
不仅是她,离萧粟最近其他两桌也点了一两道他吃的菜。
小二还有些莫名,但还是麻利的应了下来。
姜长熙确实不禁抿唇轻笑了笑。
看他吃饭,的确很香。
不过……
她道:“等会儿还要去逛夜市,别吃的太饱了。”
萧粟头也不抬的连连点头。
吃完饭后,也已经日落西山,夜幕初临。
平城没有宵禁,夜市也十分热闹。
两人穿行在夜市里,糖画摊的甜香,皮影戏的喝彩,杂耍班子的惊呼此起彼伏。
萧粟一双眼睛东瞧西望,时不时拉着姜长熙的手驻足,直到前方围起一圈人,阵阵叫好声传来,他才拉着她挤了过去。
原来是个射箭赌彩的摊子,箭靶从近到远排了五重,最远处的靶心不过铜钱大小,立在将近二十丈远的地方。
奖品从普通陶瓷彩哨子、木雕彩绘小陀螺、红糖块、普通小花灯、一路升到了银簪、银镯,最后一重是一盏十分精美漂亮的走马灯,他眼睛瞬间就亮了亮。
他不会做,但他可以赢来送给娘子啊!
姜长熙瞥见他紧盯箭矢的模样,眉梢一挑:“想玩?”
萧粟用力点头,“想,想要那盏走马灯!”
他也很久没碰弓箭了,如今看见了,也有些手痒了。
姜长熙:“那我们去排队。”萧粟连连点头。
身后跟着的苍兰苍竹,就这么看着她们主子,步履从容的走到人群里开始排队。
苍兰苍竹:“…………”就,t感觉挺奇怪的,主子怎么就如此丝滑自然的融入了平明百姓里去了呢?
10文钱一次,一次3支箭,三十文十支箭。
能来逛夜市的人,都能掏出十文玩儿玩儿,排队的人不少,但也没有太多,更多的都是围着看热闹的人,很快就轮到了萧粟。
姜长熙:“拿十支。”
小摊贩顿时笑着把箭递了过去。
萧粟接过摊主递来的箭,指尖刚搭上弓身,心下就已明了,这弓梢偏软,木胎裹的筋角有些薄,拉力差不多是他常用弓的六七成。
他试拉弓弦,指腹触到弦线的瞬间,便辨出是普通麻线缠了层蜡,韧劲不太足。
但他眼底没半分迟疑,手腕微沉调整站姿,拇指抵着箭尾,指尖摩挲过箭杆,肩背舒展,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靶心,只听——
“咻”的一声,箭簇稳稳钉在第三重十丈开外靶心偏上处。
靶心旁有插着火把照明,光线不明也为射箭增加了难度,之前大多数人能射中的最好的成绩,也就和萧粟这第一箭差不多了。
周围顿时一阵喝彩声!
萧粟眼睛亮亮的,转头看着姜长熙,语气里还有点小小的不满意,“这弓箭都有点轻了,我再试试。”
“咻咻咻——”
三箭连发快如流星,几乎没看清轨迹。第一箭、第二箭稳稳钉在十丈外第三重靶心,靶面颤了颤,第三箭径直掠向十七丈外的第四重靶,“咚”的一声正中红心!
“好!好箭法!”
“我的老天奶啊!这郎君也太厉害了吧!”
喝彩声轰然炸响,连对面酒楼二楼都被惊动。
几扇窗户“吱呀”推开,程二郎、程五郎与齐家六郎君探出头来,正巧撞见萧粟收弓时的挺拔身姿。
程五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竟是那个贱人!也还敢在在这里买弄出风头!”
程二娘挑眉:“这郎君身手倒是不俗……五郎你还认识此人?”
程五郎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显然是想到了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事。
他冷哼了一声,“不过一个低贱乳爹罢了。”
程二娘皱眉,“平王府的那个乳爹?”前两日的事,她这两日已经听五郎说过了。
“除了他,还能有哪个乳爹能这让我如此生气?!”程五郎脸色不好看。
程二郎没说话,目光却那人身旁的女子吸引——那人身着寻常布衣,却难掩清丽眉眼,身姿挺拔,是——姜三娘。
他手指下意识拧了拧手中的锦帕。
她怎么会和一个乳爹私下出来,还穿成这副模样?
摊主站在一旁,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萧粟沉身屏气,这次瞄准的是二十丈外悬挂在柳枝下的铜钱靶。
但却一连五箭,都没有射中,最后一箭甚至是擦着铜钱过去的,铜钱摇摆晃动不停。
“哎呀!差一点!”周围响起一片惋惜声。
萧粟皱了皱眉,不是偏左就是偏右,都差了毫厘。
手中只剩下了最后一支箭,他望着那晃动的靶心,心里没了底,下意识转头看向娘子,对自己有点不太满意,赢不回来那盏漂亮的花灯了。
姜长熙见他的眼神都有些委屈巴巴的,只以为他喜欢那盏走马灯,便上前了一步,接过他手中的弓,语气温和的笑了笑,“我来试试?”
萧粟下意识就点头说了好。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妻主不怎么会射箭啊。
当初妻主突然说想学射箭,还是他手把手教她的。
但,那些箭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射的到处飞……
虽然他并不嫌弃,但看见她失落的样子,只好每天都花一些时间教了,虽然最后小有成效,但……也就能射中第一重靶子的样子吧?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娘子,那个彩色哨子挺漂亮的,不如咱们这箭射第一重的靶子吧?”
姜长熙侧眸看着他,眉梢微挑了挑。
周围众人都盯着她,这女子身着素衣,看着像个清雅文弱书生怎么看都不像射箭厉害的样子,再听着她夫郎都如此说,顿时心下都了然了。
不少人顿时看热闹似的起哄:“小娘子这可不行啊!咱们大女人哪有输给男人的道理?!你可不能输给你夫郎啊!”
“就是就是!射第一个有啥意思,要射最远的铜钱靶!”
对面二楼,程二郎听着那些起哄的声音,瞬间抿了抿嘴角。
夫郎?
他紧紧盯着姜三娘,却见她并没有反驳,他心下一沉,只觉得心冷。
程五郎更是眉毛倒竖,不敢说姜三娘的不是,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到了萧粟的身上。
“这贱人!简直不知所谓!还夫郎?他一个下贱乳爹也配和二哥你相提并论?!”
程二郎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屈辱难堪。
程家二娘没管两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瞧着下面。
程五郎脸色阴沉,忽的转身个自己身边的小侍仆低声耳语了几句。
程二郎耳尖微动,手中的动作微顿,随即垂眸轻抿了一口茶。
小侍仆瞬间脸色微白了白,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迟疑,但在主子的眼神威胁下,咬了咬牙,还是快去下了楼。
程五郎看着萧粟,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恶意。
姜长熙抬手挽弓,身姿站得笔直,长发随动作轻轻扬起,拉弓时手腕稳如磐石,眼神锁定昏暗灯光下轻微晃动的铜钱,气息丝毫不乱。
“咻——”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射中了铜钱靶心!
“好!”
满堂喝彩声轰然炸响!
比之前萧粟射中时还要热烈,摊主虽心疼自己的银子,却也忍不住赞了句“好箭法”!
萧粟站在原地,眼睛亮得惊人。
望着她收弓时利落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只觉心脏“咚咚”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
喝彩声浪里,姜长熙转身时眼底锐利尽数褪去,看向他时,眼底只剩柔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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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超努力哒!![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