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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像是在安抚受惊了的小狗

作者:鱼自来 当前章节:5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3:00

两人满载而归,摊主也还算体面人,没有为难人,虽然笑的有些勉强就是了。

木质灯架镂雕忍冬纹,四面纱纸绘女将巡边图,烛光透纸,光影流动,姜长熙将灯举到萧粟面前,含笑递给他。

但萧粟却是没有接,姜长熙诧异挑眉,“怎么了?不喜欢?”

萧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喜欢,不过我本来就是看着它漂亮想赢来送给娘子你的。”

姜长熙微怔了瞬,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她唇角微扬,轻声道:“是挺漂亮的。”

出了射箭摊子的人群,夜市依旧人声鼎沸。

萧粟瞥见不远处煎饼摊和烤羊排的摊子,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儿,眼睛一亮,“娘子,好香啊,我们也去买一份尝尝。”

姜长熙颔首,将手中走马灯递给身后的苍兰,刚回过身来,就见他已经窜进了烤羊排的队伍中排起了队来......

萧粟见她看了过来,连忙伸手给她指了指,示意她赶紧去旁边的煎饼摊去排队。

姜长熙:“......”

苍竹立刻道:“主子,您在此候着,奴婢过去排队买。”

姜长熙看了一眼她,“不用。”说着见隔着两个摊子的某人,着急的已经快要窜起来了,只好自己一个人过去排队。

苍竹:“???”

苍兰一脸淡定,“不懂就别插嘴。”

苍竹:“......”

两人隔着两个摊子各自站定,目光不时交汇,不多时,就轮到萧粟了,一拿到烤的香的他差点流口水的羊排,他第一时间就想给她吃,扬着笑脸就朝她快步过去了。

姜长熙刚摸出碎银要付账,忽闻不远处惊呼四起,她心头一紧,抬眼便见了他的身边火光倏地窜起!

周围突然溅起火星,紧接着,不知是谁泼了一瓢油,萧粟下意识侧身躲闪。

衣角沾了少许,他反应极快,一把撕下染油的布料掷在地上。

“啊!!天啊!着火啦!!”

“快快走!快走!”

“别挤别推我,啊!谁踩到我了!”

“小石头!小石头——谁看见我女儿了!”

混乱瞬间蔓延,惊惶之声骤起。

旁边摊铺的竹架被引燃,有避让不及的百姓被火星燎到衣袖,还有人被拥挤的人群推倒擦伤,又是一阵惊呼惨叫痛骂惊慌之声响起。

摊边木架被慌乱的人群轰然撞倒,眼见着就要朝着哭闹的三岁女童砸去!

萧粟瞳孔骤缩,不顾火苗逼近,箭步冲上前将孩子t抱在怀里翻滚避开,孩子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哇呜呜呜——爹!爹爹——哇呜呜——”

暗卫已第一时间护在姜长熙身侧,她快步穿过慌乱人群,脸色沉如寒铁,很快就赶到了萧粟身边,打量他过后,一直提着的心才缓缓松了下来,只是面色依旧不好看。

负责夜市防火巡逻的防火卫听见动静很快带着器具赶来,扑灭火焰后,惊慌不已的百姓才没那么慌乱了,但哭声惨叫痛骂声依旧不止。

苍兰亮出平王府令牌,表明了身份。

领头的防火卫惊出冷汗,连忙跪地行礼,“卑职见过三娘子!”

其他人瞬间也跪地行礼,周围百姓见状,吵闹的声音才渐渐安静下来。

“起来。”姜长熙冷声道,示意防火卫举灯照向地面,“这油是有人故意泼的,若只是不慎溅出,人群拥挤,不会溅的如此远。”她捻起染油衣角,“是桐油。”

防火卫顿时头皮一紧,这莫不是有人故意暗害针对平王府三娘子?

此时,孩子的父亲跌跌撞撞的冲来,萧粟见状,连忙把哭嚎不止的孩子递给了他,那父亲接过孩子泪水涟涟,对着萧粟连连磕头道谢,萧粟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待父女两人匆匆离去,姜长熙眸中怒火更盛,显然方才女童险些被砸伤的那一幕,她也看见了。

“速报巡防卫,即刻封锁方圆半里范围盘查,重点追查沾有桐油,形迹可疑者。”

“是!”

不远处酒楼二楼,程五郎等人正落在盘查范围内,他盯着楼下毫发无伤的萧粟,气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上满是不甘与慌张。

程二郎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转瞬便掩去。

程二娘倚在窗边,起初神色淡然,丝毫不为街上形色惊慌的受伤的百姓动容,也以为是有人暗中针对姜三娘,眉心轻蹙了蹙。

但刚收回视线,就瞥见五郎神色有几分异常,心下不由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知怎么,她下意识问:“五郎,这事莫不是与你有关?”

程五郎脸色倏地发白,却咬牙不肯承认,“和我有什么关系?二姐你别乱说。”

见他的表情变化,程二娘心底一凉,但也存了一丝侥幸。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骚动,巡防卫的人赶到,与防火卫一同逐人盘查。

暗卫在人群观察有无刺客,却忽的眼神一定,锁定了一个不远处神色慌张甚至心虚的婆娘,和寻常受惊百姓明显有些不一样。

有问题。

很快,那个婆娘就被押到姜长熙面前,其袖口沾着桐油痕迹,还想狡辩是意外被泼到的。

巡防卫的人还要再审问,却见——

姜长熙眼神一冷,反手抽出暗卫腰间佩刀,刀锋擦着那婆娘的脸颊划过,在她耳旁钉入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子,“说!谁指使你的?”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眸中的寒意吓的婆娘浑身发抖。

见了血光,婆娘更是被吓的痛哭流涕道,“是......是一个小侍仆找的我,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教训那个人群里个头最高的年轻郎君!这也不是我想干的啊,我不干我怕被报复……”还不忘为自己狡辩。

“那小侍仆是什么模样?”姜长熙冷声问。

见那婆娘哭的埋汰,说话颠三倒四脑子还不清醒的模样,一旁的防火卫的人顿时给人兜头狠狠泼了一桶凉水。

“咳咳!咳咳咳咳——”那婆娘咳的惊天动地,被狠狠呛了几口水,模样看起来越发凄惨了。

巡防卫的人凶神恶煞,“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快说!”

“是个十、十七八岁左右,穿青布衫,袖口上绣着青竹纹,我记得清楚,怕他赖账特意留意了。”

姜长熙冷静道:“按他描述的模样,在盘查范围内搜捕那名侍仆。”

“是!”

酒楼二楼,程五郎听到青竹纹三个字,浑身一软,瘫坐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青竹纹......那是他贴身侍仆的常服纹样。

那个听命行事的贴身小侍仆青布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袖口处正绣着清新的青竹纹,此时被他紧紧攥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糠筛。

程二娘见主仆二人这幅模样,那丝侥幸彻底崩塌,脸色铁青,厉声斥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程二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懊悔与怒火。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强压下慌乱,抬头对程二娘沉声道:“二姐姐,你派身边亲信即刻回府,来的巡防卫人手有限,速度快一些,应该还能出去,向姨母姨父禀明此事。”

程二娘立刻点头,眼底满是焦灼,转头吩咐身旁侍婢速速回府禀报。

又转头瞪向瘫在一旁的程五郎,“你给我稳住!绝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认下,咱们程家的脸面不能丢,你往后还要做人!”

程五郎浑身一震,连忙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可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慌乱。

程二郎忽的蹙了蹙眉,担忧道:“五郎,若你这小侍仆被人当场抓了,或者之后被那个婆娘指认咯出来,那往后你的名声......”

程二娘蹙眉,见五郎面露犹豫,“二郎思虑周到,他若招供,五郎难逃罪责,程家也会颜面尽失,如今唯有让他闭嘴,死无对证,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程五郎一惊,看向瘫软在地的贴身侍仆。

“五郎君!郎君救奴!奴不会说的,绝不会说的——”

程五郎咬了咬牙关,扭头不再看他。

程二娘瞥了眼窗外正在逐片排查的巡防卫,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婢,“处理干净。”

“是!”

程二郎垂眸,听着五郎这个贴身侍被人拖下去的动静,恍若未觉。

只有程五郎的面色,忽的越发白了。

而此时的主街上,百姓已被巡防卫有序疏散,几个受伤的百姓也已被送去医馆诊治。

半晌后,程府内。

程家主母接到侍婢传回的消息,惊得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碎裂声响彻厅堂。“逆子!简直是逆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竟敢对平王府三娘子身边的人下手,他是想毁了整个程家吗?!”说罢又朝着程主君怒斥道:“都是你平日里惯的他!”

一旁的程家主君闻言,脸色瞬间苍白。

夜市这边,巡防卫循着那婆娘的供词,很快锁定程五郎所在的酒楼,得知二楼雅间里有不少贵人时,也没有退缩,再尊贵还能比平王府三娘子这等皇亲贵胄更尊贵吗?

其他人也都很配合,只是却始终不见那侍仆踪影,但却发现了程家人的雅间里有着类似装扮的小侍仆,巡防卫立刻就要将人拿下!

程二娘疾言厉色虚张声势:“你们谁敢?!我二弟可是姜三娘子的未婚夫!”

程二郎眉眼阴沉了一瞬。

此话一出,巡防卫们果真停下了动作,不敢贸然动手了。

但如此明显的标识,为首之人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派人禀告三娘子。

“程家人?”姜长熙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只是眼神越发冷凝。

一旁的萧粟愣了一下,随即就皱了皱眉。

过了这会儿功夫,平城知府也被惊动,大晚上的穿着正四品蓝色官服骑着马带着衙门的人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贾知府一脸急色的下马,大步流星的就到了姜长熙身前,透着满满的关切,拱手道:“下官来迟了,三娘子可还安好?”

姜长熙还礼,“贾大人客气了,我无恙,劳大人担忧挂念了。”

见她好端端站着,除了衣裳微乱之外,没什么事,贾知府才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头不晕了,腿也不软了,终于能站直了,笑道:“三娘子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若三娘子此次在平城里出了事,等平王殿下回来,她这个知府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见专门管理此事的人来了,姜长熙也没有继续越俎代庖的意思,看向一旁的巡防卫头领,平静道:“正好,方才巡防卫查出一些线索,此事就交由贾大人调查了。”

贾知府自然是连连应是,“三娘子放心,今日之事贾某定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快步来报:“禀三娘子,贾大人,涉案侍仆于河边寻获,已溺亡。”说着,就有人把尸体抬了上来。

贾知府惊讶如此快速就找到了人,皱眉看着眼前的尸体,“小侍仆装扮?可查出谁家的侍仆了?”

姜长t熙看着尸体,周身气压骤降,眸底翻涌着沉怒,面上却异常平静。

有人在贾知府耳畔低声说了什么,贾知府身体骤然一僵。

竟是程家?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下意识看三娘子,但见她脸色冷肃难看的模样,她顿时觉得头大,不敢再深想下去。

萧粟站在一旁,看着还有两分眼熟的小侍仆,明明前两日见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已经成了尸体。

他脸色不由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并非是怕尸体死人,而是......这人真的是自己投河自尽的么?

姜长熙余光瞥见他略微发白的脸色,蹙了蹙眉,目光扫过尸体衣襟上的青竹纹,冷声道:“是程家的人。”

“至于背后是否还有人主使,恐还需贾知府彻查了。”

贾知府只觉自己命苦,接了个烫手山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姜长熙握住了他微凉的手,看着他的发愣的眼睛,“害怕就别看,我们先回家。”

萧粟紧紧握住了她温热的手心,下意识挨着她,“嗯。”

姜长熙一行人走了,但事情却还没完。

但眼下她没空关心程家人,两人回了府,因为时辰太晚,也没有惊动她爹,等明日一早再说也不迟。

两人一起泡了个温水澡,但今日两人显然谁都没有其他心思,很快就在床上躺下了。

姜长熙见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心,低声问,“还害怕?”

萧粟扭头看她,看着她眼底的关心担忧神情,摇了摇头,“不是害怕那个......”

他拧着眉心,不解道:“娘子,你说,真的是程家人做的吗?又会是......谁指使的?”

他就上次不小心摔了一下程五郎而已,还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他。

难不成因为这个,就要报复他想烧死他?

姜长熙脸色沉了一瞬,一时没有说话。

不管是谁暗中指使的,他们敢动手,无非就是因为萧粟身份低微,仗着自己的身份,才敢如此行事。

萧粟拧着眉头,低声喃喃:“……还有,那个死去的小侍仆,若他只是被人指使,逼不得已才做的,那......他的家人怎么办?”

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只是想想,他就下意识抱紧了妻主,想到了当初她带着壮壮突然不见的那日,心脏控制不住紧缩,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姜长熙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背脊,像是在安抚受惊了的小狗,声音很低柔,“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交由贾知府去查了,我们只管等着调查结果,那个小侍仆也未必就是无辜的。”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仆,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能长久待在主子身侧且受倚重的人,行事必定是按着主子心意来的。

又能是多纯洁无辜之人?

萧粟原以为自己会有些睡不着,但感受着她温热的手心在他背脊上轻抚的力度,他突然就觉得很是安心,眼皮有点沉沉的......

听着他均匀呼吸声,姜长熙才低声叫松月熄了香炉里燃的安神香。

她寻常并不喜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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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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