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熙到前院时,平王的亲卫正立在廊下,见她来,立刻躬身递上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封蜡是王府特有的纹印。
“三娘子,殿下亲笔。”
姜长熙接过信纸,转身进了书房,将信笺展开。
她一目十行,握着信纸的指节微倏地收紧,眸色渐深。
【……若天命归我,当有备无患者若事与愿违,亦不可让竖子登极……】
姜长熙缓缓吁出一口气,垂眸沉思片刻后,指尖在“若天命归我”四字上重重一叩。
眼底的野心在晨光的照耀下明明灭灭。
但这情绪只停留了片刻,便被她压了下去。
至于信中所言,她与程二郎完婚之事……
她不由拧了拧眉心。
半晌,抬手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蜷曲、化为灰烬,才沉声道:“苍兰。”
苍兰应声而入,垂手侍立:“主子。”
姜长熙语气已恢复惯常的沉静,“差人去请左右长史和三位都指挥使。”她声音清冽中透着沉稳威仪,“三刻钟后,到前院书房,有要事相商。”
“是。”
“苍竹。”
苍竹:“奴婢在。”
“即刻算清所有能动用的粮草、药材……”
苍竹心下一凛:“是!”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松月,传话给商忠,让她立刻进府见我。”
松月应下,见她再无吩咐,很快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姜长汐抬手按了按眉心,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棂,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军械”“粮草”四字,笔尖悬停片刻。
最后,皱眉撂下了笔。
她的婚事,母亲既已在陛下面前提及,便是板上钉钉。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点心绪压下去起身时,脸上已寻不见半分波澜,只是回后院时,脚步比往日沉缓了些。
“主子,五娘子、六娘子、七娘子过来了,此时正在院外候着。”有人通传。
姜长熙脚步微顿:“让她们进来。”
不过片刻,就看见了她三个妹妹一起过来的身影。
七娘年纪最小,却长得最高,身形健壮挺拔,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明亮,浑身透着蓬勃的朝气。
五娘身形清瘦,肩头微微收着,透着几分怯懦。
六娘子走在最后,走的有些慢,面色瞧着有些苍白,眉尖蹙着淡淡的倦意,身形比五娘子还要单薄,一看便知是常年病弱的模样。
“三姐。”三人见着她后,齐齐行礼。
先前程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们顾忌着程家是三姐的未来岳家,虽挂心却不好贸然上门询问,今日,才特意择了时辰前来。
姜长熙颔了颔首,将三人引入正院。
“坐吧,”说着,就蹙眉看向了六妹,问了她的身体。
六娘看着她笑了笑,“多谢三姐关切,我这身体也是老毛病了,没什么的。”
姜长熙蹙了蹙眉,“回头让我院子里的乔大夫帮你把把脉看看。”
六娘心里感激,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应下了。
七娘这才开口道:“三姐,昨日程家的事都解决了?”
姜长熙知道她们问的是什么,面对她们的关切,笑了笑,“都已处理妥当,不是什么大事。”
见她神色如常,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三人虽有好奇,却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毕竟程家以后还是三姐的岳家,更遑论听闻程二t郎,她们未来的三姐夫好似涉及其中,过多置喙总归不太妥当。
七娘按捺不住性子,“三姐,四姐儿呢?我想瞧瞧这小家伙。”
姜长熙失笑,对门外吩咐:“叫乳爹把四姐儿抱来,把实实也一并带过来吧。”
“是,主子。”小侍仆应声而去。
五娘子、六娘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她口中的“实实”是谁。
萧粟抱着实实,何乳爹抱着四姐儿一并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问安。
姜长熙看着他的眼神微顿。
几个月大的孩子裹在柔软的锦被里,粉雕玉琢的模样格外招人疼。
七娘率先凑上前,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四姐儿,“哇,四姐儿脸蛋圆乎乎的,真壮实!不过……旁边这孩子是谁的孩子啊?怎么养在三姐你院子里?咦?怎么好像长得和四姐儿瞧着还有几分相似嘞?”
五娘和六娘闻言,也颇为好奇的围了上去看,都细细打量着两个孩子确实有几分相似的轮廓,眉宇间那股机灵劲儿如出一辙,却又说不出具体像在哪,只觉得莫名亲切。
“三姐,这是……?”五娘子疑惑。
姜长熙神色如常:“实实是萧乳爹的孩子。”其他的她并未多做解释,只是伸手把实实接到了怀里。
掂了掂小家伙,觉得分量好似重了两分,再看崽崽的小脸蛋,果真圆润了两分,只是每日都见着,一时半会还没能发现。
三人闻言,表情微微有些怪异,让乳爹带着自家孩子在主家照料,终究是少见的事。
但这是三姐的安排,她们也不会说什么,但……三姐对这孩子未免也太好了些?
竟屈尊降贵的亲手抱这孩子……
但三姐的事也轮不到她们插手置喙,就专心逗四姐儿玩儿了起来。
四姐儿性子活泼,被七娘用拨浪鼓轻轻逗了几下,便咯咯地笑出声来,小拳头攥着拨浪鼓的穗子,手劲儿还不小。
七娘被逗得哈哈大笑,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逗谁。
六娘身子弱,只轻轻坐在一旁,伸出指尖碰了碰四姐儿的小手,只觉得肉乎乎的,十分好捏,不由得浅浅的笑了。
实实比四姐儿瘦弱一些,性子也更安静,没有哭闹,反而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几个人,忽的就咧嘴笑了。
五娘子转眸正好看见他笑开的这一幕,再见着三姐竟亲自十分熟稔的抱着他,她心头微动,忽然就觉得这孩子莫名的有些亲近。
再仔细看,这孩子,竟隐隐长得和三姐有几分相似,真是神奇。
平王府撷芳院。
世子正君坐在床边,手掌轻触着大姐儿微凉的额头,孩子烧了大半宿,总算退了些热,可他眼底的憔悴丝毫未减,眼下青黑浓重,面色苍白,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主子,”小侍仆轻手轻脚进屋,躬身禀报,“方才五娘子、六娘子、七娘子都去了三娘子的观澜院。”
世子正君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目光仍胶着在孩子熟睡的小脸,声音沙哑:“知道了。”
他此刻满心都是照料病儿,哪有心思管她们姐妹间的探望来往。
小侍仆又道:“还有件事,昨日您忙着守着大姐儿,奴没敢打扰,程家那边,昨日一早便特意来登门赔罪,听闻还送了庄子和铺子。”
世子正君这才抬眼,“是程家谁做的?”
小侍仆细细说了一遍程家五郎如今的去处,最后又道:“只是那些赔礼,主君做主全给了观澜苑里的那位萧乳爹。”
“给了一个乳爹?”世子正君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旁侍立的邓爹爹也惊得咋舌:“主君这是……为了三娘子院子里的一个乳爹,生生扫了程家的脸面?程家在平城也是有头有脸的,程家二郎还是三娘子的未婚夫呢,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世子正君沉默片刻,一时没有说话。
三娘的亲事,自有他婆母平王殿下做主,他插不上手。
不过,他本就是极满意这门亲事就是了。
程家二郎相貌出众,名声在外,偏生母亲早逝,对他的地位构不成半分威胁,
三娘就算娶了他,也断越不过世子去。
可如今,公爹和三娘竟为了一个乳爹,不惜踩了程家的脸面,这门亲事……怕是要有变故了。
不过这些心思转瞬便被孩子的病情压了下去。
他相信他平王殿下就算重新给三娘换一门亲事,只要婆母换没有世子的想法,也不会给三娘选一门夫族强盛的亲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大姐儿身子太过孱弱,这几日反复折腾,他真怕哪天就留不住了。
他必须尽快调养好身子,再生个健康的女儿,才能稳稳守住自己的地位。
*
三刻钟后,姜长熙送走了三位妹妹后,王府的左右长史和三位掌管卫兵的都指挥使也都到了观澜苑。
萧粟就发现娘子好像突然忙碌了起来,前院书房里时常有各色人员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以前,他可以随意进出书房,如今却发现再离书房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时,就有脸熟的侍女拦住了他,“还请萧乳爹止步,主子在书房与人议事,您不如等会儿再来?”
萧粟点头,知道她是在处理正事,自然不会去打扰。
但一连半个月,眼见着娘子几乎从早忙到晚,甚至晚上他都等的睡着了,才迷迷糊糊的发现她回来了,早上等他醒过来时,身边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两个孩子又有人看着,不用他时时刻刻盯着操心,他也就琢磨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这日午膳,见她难得从前院回来了,吃完饭就和她说:“娘子,我可不可以带着宋爹爹去程家送来的庄子和铺子看看?
姜长熙看着他清澈明亮透着期待的眼睛,含笑道:“自然可以,我安排马车侍卫随你们一起去。”
萧粟立刻眉开眼笑的道:“好!”
姜长熙见他开心的笑脸,难得抽了空,和他一起在软榻上睡了个午觉。
等萧粟午睡醒后,就发现娘子已经不见了。
他不由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他最近怎么睡得这么沉?
娘子啥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就是疑惑了一下,就起身换衣裳准备出门了。
有宋爹爹在,事情总体来说,还比较顺利,萧粟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因此学得格外认真,眼底也透着一股子坚韧。
待到了人牙子那里挑人时,萧粟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挑选,宋爹爹便在一旁静静看着,笑着让他先选,等他选出人选后,再轻声提点,补充些遗漏的考量。
这几日跑下来,萧素只觉得浑身有些酸痛,却也满心充实,他以前只懂些拳脚功夫,从未想过,管理一个铺子、一座庄子竟有这么多门道。
从账目核对到其他具体安排,桩桩件件都要费心,他心里有学到新东西的雀跃,也更坚定了要把这些事做好的念头,不能让娘子失望。
这日,他从外面回来时,暮色已沉。
观澜院的晚饭早已备好,桌上摆着鹿肉炖冬笋、红烧羊排、清蒸鲈鱼,还有一盘油焖栗子、一碗菌菇鸡汤,还有两盘新鲜时蔬,以及玫瑰酥、南瓜饼……都是十分应季两人又喜欢的风味菜色。
萧素比往日多添了两碗饭,羊排啃得干干净净,鹿肉也吃了大半,末了还喝了两碗鸡汤,啃了两块甜滋滋的南瓜饼,这才摸了摸肚子。
“好饱……吃撑了。”说着直接就没任何形象的瘫在椅子上了。
姜长熙看在眼里,这段时日沉沉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笑意。
这两日他跟着跑东跑西,胃口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浅笑道:“下次少吃一点,饿了再吃,别把自己吃撑着了。”
萧粟看着她颇为艰难的听话点头。
有点小委屈的表情,看得姜长熙心底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萧粟疑惑歪头,“娘子?”他怎么感觉娘子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
姜长熙笑了笑,“走吧,去消消食。”
饭后两人在院中信步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夜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才回到内室。
等两人沐浴后回到床榻上,萧粟便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左腿:“这t几日你都忙成什么样了,昨日又下了雨,腿肯定疼了吧?我给你按按。”
他嘀嘀咕咕的念叨操心着,温热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她腿侧经络慢慢揉按,从膝盖到脚踝,一寸寸不落。
姜长熙坐在榻上,垂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浑身都放松下来。
只是,在推拿了约莫两刻钟后,一整套按摩结束后。
萧粟的手就渐渐不老实起来,掌心划过肌肤时带起的异样温度,力道也从沉稳有序变得撩拨起来。
姜长熙缓缓睁开眼,就撞进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渴望的眼底。
他脸颊红了红,小声道:“娘子,已经半个月了,我好想你。”
姜长熙心尖一颤。
夜浓如墨,月华透过窗棂洒入寝殿,在锦被上投下斑驳光影。
姜长熙温热的手掌划过萧粟紧绷的腰线,感受着肌理下蕴藏的力量。
萧粟仰头承受着她带着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强势的亲吻,喉结在月光下滚动出弧度。
床榻里细碎的水声萦绕在两人耳畔。
姜长熙挑开他襟前系带,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腹。
“绷得这么紧……”
她掌心贴着他绷紧的柔韧的肌肤上,一手攥着他的双手手腕压束在其头顶之上……坐了下去。
两人折/腾了一回,萧粟仍觉不够,红着脸主动缠了上去,想让她舒服……
姜长熙眼眸幽暗,两人身影交/叠,漫了满室。
不知过了多久,萧粟瘫在床榻上喘着气。
姜长熙看着他眼尾绯红一片,水光淋漓的模样,随手拿了她扔在床边的小衣给他轻擦了擦脸。
萧粟眼神迷离的看着她,下意识就把脸凑了上去,鼻尖里满是属于她淡淡的香味,见他小狗似的可爱模样,姜长熙没忍住笑了笑。
歇了片刻,两人沐浴回来,萧粟肚子便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姜长熙侧眸看着他,“饿了?”
萧粟红着脸点头,姜长熙随即吩咐小侍仆去小厨房传话,特意叮嘱“蒸一碟蟹粉小笼,温一碗冰糖雪梨,再煮两碗瑶柱鸡丝面。”
宵夜很快送来,姜长熙把面里的鸡丝拨了些给他,抬眼撞进他明亮的眼眸,嘴角弯了弯。
两人低头吃着,时不时说一句话,自然又亲昵。
吃完宵夜,萧粟先洗漱,随即躺在床上等她,心里还记着要坦白真相的事。
最近见她一面都不容易,他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但却架不住这身体的疲惫与突如其来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没等她回来,便已沉沉睡去。
姜长熙洗漱完毕回到内室时,刚走近床榻,便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不由微愣了一瞬,这么快就睡得这么沉了?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微松了口气。
想起这几日他一直跑铺子、查庄子,连轴转下来确实辛苦,难怪沾枕就眠,她轻笑了笑,眼底泛起柔色,并未再多想,熄了灯,躺在他身侧睡下。
*
时间匆匆,又过了几日。
萧粟最近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庄子和铺子的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他又闲了下来,但不知怎么,他最近总觉得有些睡不够。
之前老养外跑的时候,他以为是累着了,才倒头就睡的,但这几日在院子里什么也没干,也动不动就容易睡着。
他干脆洗了把脸精神精神。
自从娘子开始忙碌起来后,一直教他隐匿之法的卫六师傅也不在王府里了。
就他这两日观察到的,院子周围的暗卫好似少了一些,正好,他可以练练他学的怎么样了。
只见他身形如影,悄无声息地腾挪辗转,不过几个起落,便已隐匿在檐廊房梁之上。
他屏气凝神,借着梁木阴影收敛气息,再换至假山阴影遮掩之下,身姿挺拔劲健,身法如流云掠影,起落间舒展利落,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暗影中勾勒出利落弧度。
足尖轻点,身形已如飞燕般掠出,无声落向一旁的老槐树,枝叶轻晃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与树影融为一体。
期间,端着东西来往行走穿梭的小侍从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萧粟不由咧开嘴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前院书房,忽然瞥见书房屋檐下暗影里藏着一道身影,气息沉凝如石,是暗卫?
只看了一眼,见她未曾察觉他的存在,他便收回了视线。
恰在此时,卫八似有所觉,蹙了蹙眉,目光扫向槐树方向,却终究被浓密枝叶与他收敛的气息遮掩,一无所获,便移开了视线。
萧粟正欲提气纵身跃下,眼角余光却瞥见拐角处,两个小仆侍正并肩走来,低声说着话,脚步渐渐靠近,便暂时顿住了脚,免得突然跳出去把人给吓着了。
随即,却听见两个小侍凑在一起嘀咕,声音不大,却让他直接僵愣在了原地。
“……你可听说了,说是德仪殿主君那边已经要同程家商议与咱们三娘子的婚期了,如今府里头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就是不知道咱们三娘子正君会何时进门?”
“嘘——宋爹爹特意告诫过的,不许在院里议论此事,当心被萧乳爹听见了。”
方才开口的小侍仆撇了撇嘴,语气隐隐的嫉妒与不屑,低声道:“也不知那萧乳爹给主子喝了什么迷魂药,明明是大喜的事,按理应该全院下人赏三个月月银才是,咱们院子却安静的不像话,哪里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主子也不嫌晦气……”
“嘘!小声点!”另一个侍仆压低了嗓子,“你别说了,万一被人听见了,我们都要被罚了,快走快走……”
后面的话萧粟没听清,也没再听。
落了地,脚腕倏地一阵刺痛,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下意识想去找妻主。
书房后的高墙,他轻而易举的上去了,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
他听见了书房里面正在说什么事,但好像突然想是听不懂话了一样,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好像又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直到窗缝里透出苍兰的声音,恭敬又清晰:“主子,方才主君遣人来传话了,说是下月十六便是大吉之日。”
半晌,姜长熙才沉声道:“知道了。”
……
萧肃整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好似僵硬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他才缓缓转身。
回了屋子,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凉意直灌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