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元帝眉峰骤然拧紧,“三娘,此事你可清楚了?”
姜长熙:“儿臣……”
“三殿下且慢。”一道微沉的声音陡然打断了她的话。
右都御史程大人出列,“三殿下莫非忘了,与我程家儿郎定下婚约?”
姜长熙:“不曾。”
“那如今三殿下求娶旁的男子为正君,可是想让我程家儿郎屈居那位平民男子之下,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姜长慧坐在席上,神情隐隐有些藏不住的狂喜。
姜长熙神色未变,“程大人严重了,程家儿郎品行贤良庄重,我怎会让人做我的侍室?”
程大人脸色这方才好看了一些,就听见她说:“我愿登门致歉,与程家解除婚约,往后女婚男嫁各不相干。”
程御史气得浑身发颤,转身对着平元帝跪下,叩首:“陛下!我程家世代清白,二郎更是贤良淑德,不曾有过半分错处,婚姻大事,岂怎可如此儿戏?”
平元帝:“三娘,你意已决?”
语气似有些不满,满朝文武屏息敛声。
姜长熙神色依旧沉静,“是,望母皇成全!”
平元帝盯着她良久,沉声道:“准了。”
说罢,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姜长熙叩首,“谢母皇赐婚。”
平元帝目光转向仍跪在地上满脸悲愤之色的程御史,语气骤然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程大人快快请起。”
“凤君早与朕说过,他膝下唯有三娘这一个不成器、不听话的女儿,早就把程家二郎视作自家孩儿一般疼爱。”
又赞道:t“二郎品性贤良端方,今日朕便代凤君收他为义子,封‘贤宁县君’,赐县君府,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这番话算是给足了程家脸面,程御史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感激涕零,连忙叩首:“臣代后辈子侄谢陛下恩德!”
……
庆功宴继续,曲乐重奏,觥筹再举,可殿内的气氛已悄然不同。
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看向姜长熙的目光复杂?
谁也没料到,这位三殿下如此重情,为了个失忆期间民间夫郎,不惜背弃与程家的婚约,甚至还惹得陛下不满。
这储君之位,看来尚有变数啊……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庆功宴终是散去。
百官陆续出宫,姜长熙却转身前往坤仪殿。
殿内灯火通明,平元帝与凤君正端坐于榻边等候。
见她进来,平元帝脸上已无半分怒意。
凤君则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她眼尾的疤痕上,心疼得眼圈瞬间泛红,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我的儿,你受苦了!”
触及她掌心粗糙的冻裂伤口,凤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竟被冻成这样,不是带了许多药膏吗……”
姜长熙反手握住父亲微凉的手,神色沉稳温和,轻声安慰:“爹爹放心,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养就能好了。”
她是带了防冻疮治冻伤的一些药膏,但她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围一个个手脚被冻烂吗?
凤君抽噎着点头,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神色坚毅的女儿,恍惚间还能想起她幼时蹙着小眉头,朝着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的模样……
如今竟已长成能独当一面,为国征战的栋梁,心中既有骄傲,又有掩不住的心疼。
平元帝望着她沉静坚毅的眉眼,眼底欣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赞许:“我儿,果真类我!”
姜长熙抬眸,对上母皇眼中的期许,唇角微扬,躬身道:“儿臣不敢辜负母皇期许。”
凤君在一旁拭去泪痕,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往后要好好养护身子,又念叨着要让人把上好的伤药和暖身补品送到她的宫室。
几人坐下,姜长熙给两人倒了茶,平元帝就闲话家常似的哼了哼道:“程家二郎虽瞧着还尚可,但程家……还没出个皇女正君,就已经抖起来了。”
“短短几个月,便门庭若市,风光无两,收礼收得盆满钵满。”她语气平平,眼神却带着冷意。
当初程老家主还在人世时,瞧着但还有个样子,只是可惜,不会教女儿。
凤君拧了拧眉,想说什么,但最后忍住了,毕竟这门婚事当初是陛下亲自做主定下的,如今就算已经解除了和程家的婚约,说出来也会让陛下觉得他对当初她的决议不满。
只是……
他转眸看向三娘蹙眉,忍不住道:“你若娶了萧粟,往后可就没哪家高门贵子,愿意屈居在他之下了。”
至少,在坐上储君之位之前,大多数人都会观望,而不是像之前一样,为了她后院里的一个侧君之位,不少人家都明里暗里的较起了劲来。
三娘如此行事,无异于于自断臂膀。
他自是不愿看见这样的结果。
但……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惯了,他就是想插手,也做不了她的主,只是对那个原本还有些好感的萧粟,心下感官却是复杂了起来。
他感念他当初对三娘的救命之恩,也愿意厚待于他,但却也不想看见他的女儿为了他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姜长熙眼神认真沉静,“阿爹,我知晓。”
所有的高门贵子加起来,在她心里也不及他的一个笑容。
既如此,她又何须犹豫。
她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道:“阿爹你知道的,我本就不喜男色。”
凤君:“……”算了,他算是看出来了。
如今三娘对萧粟正是最喜爱的时候,说再多也没用,甚至,他怕他再多说两句,依着她的性子,和她说此生就只要他萧粟一人之类的荒唐话了。
女子都是喜新厌旧的,如今再多的喜欢,时日久了,不用他说,自己就会腻了。
平元帝缓缓开口:“你之前在信中说,外戚是助力亦是掣肘,倒是说的不错。”
她眼眸微沉:“世家联姻,外戚势大,难免觊觎皇权干涉朝政,反倒成了祸根。”
平元帝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从不在外戚多强盛,而在掌权者自身有足够的能力与手段,你既不愿借世家之力,朕便不勉强。”
说着,眉峰微沉了一瞬。
倒是慧娘,近日私下频繁联络拉拢朝臣……
平元帝抬眸看着她沉静的模样,摆了摆手:“夜深了,你连日奔波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息。”
凤君也连忙附和,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啊,快回去睡吧,身子是根本,可不能再熬着了。”
姜长熙躬身行礼:“儿臣告退,母亲、爹爹也早些安歇。”
凤君:“你打算何时把萧夫郎和实实接进府?那孩子想必应该和四姐儿一样会说话会走路了吧?”
说着,他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他膝下没有儿子,一直就想要一个漂亮软乎可爱的儿子,如今儿子没有,有个孙儿也不错。
姜长熙声音沉了沉:“阿爹放心。”
见她心里有数,凤君也就不在多问,催促她回去歇着了。
只是回去前,姜长熙还是去了偏殿去看已经睡着的壮壮。
“长大了……”她蹲下身子凝眸看着孩子肉乎乎的脸。
白嫩如藕节的手臂肉乎乎地摊在枕边,五指微微蜷着,她伸手轻轻的给孩子掖了掖被子。
肉肉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粉红,小嘴巴偶尔咂摸一下,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姜长熙就在一旁看了许久。
在偏殿待了足足两刻钟有余,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洗漱后换上素色寝衣,取出那支朴素的木簪和绣工粗糙针脚有些不太好的小荷包,眼底下意识就泛起柔暖的笑意。
她压下心口涌动的情绪,熄了烛火。
*
翌日一早,甜水巷的小院子里,萧粟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神色却有些萎靡。
昨夜他频频做噩梦,梦中皆是娘子在北疆战场上拼杀的模样,浑身是血、伤口狰狞,将他惊出一身冷汗,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眠。
他膝头放着一本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周姐夫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萧粟眼底的淡淡的青色,人蔫蔫地靠在竹椅上,连忙快步上前问道:“萧夫郎,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他身后跟着的小秦大夫也走上前来,望着萧粟的模样更是满眼担忧:“萧夫郎看着有些精神不济,可要我给你把把脉,瞧瞧是否身子不适?”
萧粟缓缓坐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多谢秦大夫关心,我没事,就是昨夜做了几回恶梦,没睡安稳罢了。”
小秦大夫见他神色不似逞强,便不再坚持,颔首应了声。
周姐夫瞧着两人搭话顺畅,笑着拍了拍手:“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家里还烧着火呢,我先回去看着火……”说着就满脸笑意脚步匆匆地出了院。
萧粟愣了一下,孤男寡女共处一院,总归有些不妥,但瞧着院门大开,街坊邻里往来可见,便也没再多想。
他问道:“秦大夫今日过来,可是有何事?”
“我今日给巷尾张婶出诊,”小秦大夫语气温和,目光扫过院角,“想起前些日子实实有些咳嗽,便顺路过来看看,不知她他如今好些了吗?”
萧粟心头一暖,笑着回应:“多谢秦大夫你记挂了,实实已经都好了。”他心底还不禁有些感叹,这个秦大夫还挺好的。
正说着,一旁刚一岁左右,白嫩的小脸上带着婴儿肥,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娃娃晃晃悠悠地迈着小步子,径直扑过来抱住了萧粟的腿,声音清脆稚**声奶气的道:“爹爹~”
萧粟肚子大了,不太好抱他,就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秦大夫低头看着他粉雕玉琢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笑意,不怪她不介意他带着孩子,实在是实实生的着实漂亮可爱的很,让人看着就不由心喜。
至于他肚子里的孩子……
他目光落在萧粟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变得有些犹豫,迟疑了半晌才开口:“萧夫郎,你别介意街坊邻里的闲话……”
她最近观察的很仔细,他每日不是去小食店处理事情,就是在院子里照看孩子,从未与其他什么女子走的近,不是那等水性杨花的男子。
她相信自己眼睛看到t的。
秦砚脸颊忽的微红了红,声音也有些磕磕巴巴的,“萧夫郎,你别担心,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实实这般可爱,我打心底里喜欢,往后……往后也会好好照顾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的。”
“什么?”萧粟听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了啥。
被他这般注视着,秦砚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反倒突然生出了几分勇气,“萧、萧夫郎,我心悦于你,不介意你的过往,也不介意这两个孩子,待你生下孩儿,我便以正夫之礼迎你过门,此生定会护你们父子三人周全!”
“……?!”萧粟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你……”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后,他顿时吓得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沉静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
“萧粟。”
萧粟倏地一僵,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猛地回头望去——院门口逆着光立着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是……娘子?!
他惊得忘了言语,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手掌心,眼眶瞬间泛起酸楚热意。
萧粟还愣在原地时,姜长熙已迈步进门,靴底踏过门槛,她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院子里陌生的女子,语气冷淡:“不劳烦秦大夫费心,我的夫郎与孩子,自然由我亲自照顾。”
“你……你是?”小秦大夫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看向萧粟,满眼错愕,“夫、夫郎??萧夫郎说,他的娘子早已过世了……”
姜长熙眉梢微动,偏头看向萧粟,眼底幽深难测,语气平淡:“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过世了?”
萧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虚地垂下眼睫,嗫嗫嚅嚅道:“我、我没说你死了……”
许是看见她太过震惊,一时都忘了她竟然自称是他妻主之事。
当初他只是跟街坊说娘子失踪了。
失踪这么久杳无音讯,旁人自然默认和过世没两样,他也没特意辩解过。
院门外,姜长熙带来的侍卫们腰挎长刀,肃立两侧,吓得邻居们在不远处缩头缩脑不敢靠近。
秦砚望着他这般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再问好像已是多余。
萧粟定了定神,对着秦砚有些抱歉的认真道:“多谢秦大夫厚爱,只是我心里早已有人,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秦砚眼底有些不甘心,目光在姜长熙身上一扫,又转向萧粟,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是……是她吗?”
她瞧着姜长熙的衣着气度,还有门口肃立的侍卫,知晓这人绝非凡俗,心中不禁惊疑起来。
萧夫郎和这个女子,怎么看着都不像是妻夫。
但她突然发现,实实与这个女子的容貌,竟有几分相似之感……
萧粟没察觉他的心思,声音也莫名低落了下去,“是我的妻主。”
“妻主?”秦砚愣了愣。
不是这个女子?
姜长熙眼神微沉,侧眸看想愣着的女人,语气平淡:“今日劳烦秦大夫挂念我儿,多谢。”说着,就看向了大门,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砚抿了抿唇,看向萧粟。
萧粟勉强扯出一抹笑:“我送送秦大夫。”
秦砚:“……你身子重,不用送我了,我……萧夫郎往后若有身体不适,只管来找我。”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只是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平日里沉稳能干,凡事都干的妥帖利索的萧夫郎,此刻正望着那位娘子,眼眶泛红,脸上的神色是藏不住的的……心疼。
“娘子,疼不疼?”萧粟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姜长熙脸颊眼尾处的那道疤痕。
“不疼了……”
秦砚怔在原地,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院门关合的前一瞬,她看见那位年轻娘子俯身,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秦砚心头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熄灭。
深吸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开,目光扫过门口肃立的侍卫,终究按捺不住,客气问道:“不知贵主人是哪家的娘子?”
领头的侍卫苍澜抬眼瞥了他一眼,“我家主子,乃当今圣上第三女,三皇女殿下。”
“三、三皇女?!”秦砚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巷口以及各自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本就竖着耳朵偷听,这话像炸雷般在人群中炸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瞠目结舌僵在原地的,有抬手捂住嘴倒抽冷气的,还有人下意识踮脚往萧粟院子里张望。
“我的娘嘞!真是那位踏平柔然的三皇女殿下?”腿脚不利索还过来凑热闹的张婶眼底敬畏又兴奋。
“我的天!是打赢北疆战事的三皇女?!”
“怪不得这般气派!那些侍卫一看就是宫里的人!”
人群中,几个面色发白的身影格外扎眼。
都是在背后嚼过舌根的的人。
此刻听着众人的议论,手脚冰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吊梢眉男人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往后缩,心里又悔又怕。
完了完了!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他真是嘴贱!要是被三殿下知道他骂过萧粟,会不会立刻就打杀了他啊!
他软着腿脸色苍白的立刻就推开人回到家里躲了起来!
有人暗自懊恼,有人捶胸顿足,满脸惋惜,只觉得自己错过了天大的机会!
“周家往后怕就要发达起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甜水巷的宁静彻底被打破,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看向那扇紧闭院门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一家三口。
姜长熙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离开时还只会咿呀学语的小崽崽,如今竟已能稳稳站着,甚至已经会迈两步路了。
萧粟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出口的瞬间,他突然想起这数月来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只是每次都没抓到踪迹。他猛地瞪大眼睛,追问:“难不成……你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
姜长熙抱着孩子,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实实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这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萧粟:“……”
心里有些复杂,好像又有点高兴……
但想着她要娶程二郎的那一幕,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口涌出的酸涩,闷声道:“宫里应该不缺乳爹,壮、小主子身边也不缺人照料,娘子为何还要来寻我?”
姜长熙抬眸,目光牢牢锁住他,声音低沉而清晰,“萧萧,我都记起来了。”
“哐当”一声,萧粟手中刚拿起的茶壶骤然松脱,眼看就要砸在脚背上,姜长熙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
萧粟怔怔地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积攒了数月的委屈、担忧与恐惧,在“都记起来了”这五个字里轰然崩塌。
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了她怀里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阿满……”
萧粟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混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妻主……”他哭的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姜长熙用另一只手紧紧回抱住他,掌心抚过他单薄的脊背。
萧粟却是哭的越来越厉害。
哭她如今想起来了,不再是他一个人孤守着他们两人的回忆,但……曾经只属于他的阿满,他的妻主,也要彻底的消失了……
姜长熙看着怀中人哭得通红的眼眶,鼻尖泛着红,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连带着那声声呜咽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心疼、心软、酸涩齐齐涌上,让她喉头发紧,只能一遍遍轻声安抚:“对不起,萧萧,让你等久了。”
怀里的小娃娃被爹爹的哭声感染,也瘪了瘪小嘴,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搂住萧粟的脖颈,抽抽噎噎地跟着哭起来,混着萧粟的哭声,在小院里交织。
姜长熙心口陡然疼了起来。
她征战沙场,见过尸山血海,刀光剑影里从未皱过眉,此刻却被这父子俩的哭声击得溃不成军。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发麻,连抱着萧粟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萧粟见宝宝也哭了起来,就努力控制自己,直到肚子又突然被踢了一脚,他下意识闷哼了一声,姜长熙立刻紧张了起来,看着他的肚子,脸都有些白了,“来人!”
苍兰立刻就推开了门:“殿下?”
见她的模样,萧粟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臂,“我没事,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我一下。”
姜长熙确定他真的没有事后t,骤然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萧粟却忽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道:“娘子,我在这里过的挺好的,你……你……”
他想说,“你回去吧,程二郎应该还在府中等着你,不用担心我,回去好好过你本就应该过的金尊玉贵的日子……”
他想说,“我不怪你当初骗人说只喜欢我一个,只会娶我一个的话了……”
但喉咙酸痛闷堵的他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他好难受,难受的心口好像被人凿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洞,他不想把他的妻主他的阿满让给别人……
姜长熙抬手,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萧萧……”
萧粟心底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想,只要她开口,哪怕是让他回府做个无名无份的小侍,只要能看着她陪着她,与她在一起,哪怕要日日看着她与旁人举案齐眉亲密无间。
他……也认了。
却听见她说:“萧萧,我和程二郎的婚约已经解了,我说过只娶你一个,就不会食言,昨日母皇已为我们赐婚。”
萧粟一怔,眼泪都忘了掉,怔怔地望着她,像是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萧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愣愣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赐、赐婚?她……要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