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熙望着他怔在原地的模样,伸手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脸颊,抹去残留的泪痕,声音放得愈发柔和,“萧萧,我说的是真的。”
萧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看着她的温柔沉静的眉眼,巨大的幸福如同潮水般骤然将他淹没,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何德何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汹涌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让他眼眶再次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紧紧的抱着他,腹部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附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
姜长熙轻抚着他异常单薄的背脊,明明怀着身孕,除了肚子,身上却反而还削瘦了许多……她不禁抿了抿唇。
半晌,萧粟才平复了翻涌的心情。
姜长熙笑着看着他,“我们回家。”
萧粟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车马停在甜水巷口,阳光刚漫过青瓦檐角,萧粟扶着门框站了片刻,转身对身旁的姜长熙轻声道:“娘子,我去跟周姐夫告个别。”
姜长熙颔首,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伸手自然地扶了扶他的腰:“我陪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到隔壁院门前,周姐夫正踮着脚往张望,瞧见他们过来,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紧张的腿一软,“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民夫见过三、三殿下。”
“周姐夫你这是做什么?”萧粟还没来得及上前,一旁的苍兰就已经得了主子的眼神,上前将人扶起来了。
姜长熙:“不必多礼。”
周姐夫这才站了起来,只是依旧很是拘束,也不敢看金尊玉贵的三殿下,就看向萧粟,“萧夫郎,这就……就要走了?”
萧粟:“嗯,这些日子多谢姐夫照料。”他的声音还有些微微的沙哑,眼底却是带着感激的。
这些日子周家姐夫对他确实照料颇多。
姜长熙随之开口,声音沉静:“周姐夫,萧萧与孩子这数月承蒙你照拂了。”
周姐夫吓得连忙摆手,幅度大得险些晃到门框,说话都有些结巴:“殿、殿下折煞我了!这都是应该的!我和萧夫郎投缘得很,实实那孩子又乖巧可爱,照料他们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哪用得着谢。”
他这话是真心的。
方才瞧见小秦大夫失魂落魄地离开,又听闻萧夫郎的妻主是当朝三皇女,他正担忧着呢,怕自己好心却办了坏事。
可此刻见姜长熙身着常服,眉目间虽有威仪,却无半分盛气凌人,反倒这般大气谦和,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只剩满心激动与荣幸。
巷口早已围了不少邻居,原本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此刻都缩在人群后头,脸色发白,眼底都是悔意。
谁能想到,之前还被他们暗地里指指点点的水性杨花的萧夫郎,竟和当朝三皇女有关系……
若是早知道,他们哪里会说那些闲话,早就该好好巴结交好才是!
如今再看向周姐夫的目光,更是羡慕得快要溢出来。
能得三殿下亲口道谢,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姜长熙扫了眼围观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回周姐夫身上,“周姐夫往后若有难处,或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带着此物去三皇女府上寻我。”
她说着,她随手将自己身上的玉佩送了过去。
周姐夫见那玉佩顿时连连摆手,连道不敢都是应该的。
苍澜上前一步,直接将玉佩放他怀里,对着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周夫郎若有要事,可随时前往三皇女府递话。”
周姐夫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满心激动的收下了,只是周家一大家子又免不了跪地谢恩。
这可是当朝三殿下的承诺!往后还有谁敢欺负他们家?!
周姐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连连作揖:“多、多谢三殿下恩典!多谢殿下!若非天大的事,民夫绝不敢上门叨扰。”他这可是祖上积了德啊,才让他遇见了萧夫郎!
萧夫郎可真是他的福星!
萧粟看着他手足无措又难掩激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姐夫不必这样,往后有空,也可带孩子来府里寻我。”
“哎!哎!好!好!”周姐夫忙不迭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热,直到看着两人上了巷口的马车,心里只剩满心的感慨了。
虽不知萧夫郎和三殿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眼看着三殿下如此重视萧夫郎,还亲自带了马车过来接人,想来萧夫郎往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马车缓缓驶离甜水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三皇女府朱红大门前,姜长熙正扶着萧粟下车,远处就传来一声高唱:“陛下有旨——三皇女姜长熙、萧粟接旨!”
随行的宫人捧着明黄圣旨快步而来,领头的正是平元帝身边最得宠的晴姑姑,她面带笑意,目光扫过两人时带着几分温和。
姜长熙两人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女长熙,孝悌有礼……不幸遇险,踪迹杳然,朕心日夜忧之……”
“萧氏出身乡野,然秉性仁善,见危而勇施援手,于长熙困顿失所时,悉心救护,相知相守,情谊深重,已结为夫妇,萧氏于长熙,既有活命之恩,更有贫贱不相弃之义……”
“其德可嘉,其情可悯,朕心甚慰,亦深为动容,今特赐婚,择册封萧氏为三皇女正君,望尔二人同心同德,择吉日完婚,钦此——”
秦姑姑声音清亮,宣读完赐婚圣旨,见两人叩首谢恩:“儿臣接旨,谢母皇恩典!”
萧粟也忙叩首谢恩。
圣旨中将两人如何相识相知结为妻夫之事说的很清楚,她们两人并非私相授受无媒苟合,是明媒正娶过的正经妻夫,几个孩子的身份往后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争论了。
萧粟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自己受委屈,但不想壮壮实实和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受人非议。
晴姑姑看向姜长熙,语气含笑:“殿下,还有第二道圣旨。”
这话一出,周遭伺候的下人以及周围几家府邸门前皆屏息敛声。
秦姑姑展开另一卷明黄圣旨,声音抬高了几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女姜长熙,率军北击柔然,收复失地,护国安邦,功勋卓著,今特册封为秦王,赐秦王印,享亲王礼制,位列诸皇女之上,钦此——”
“秦王”二字落下,姜长熙眸色微动,俯身叩首:“儿臣接旨,谢母皇隆恩!”
与三皇女要娶一个平民男子为正君的消息同时传开的,是三皇女诸位皇女之中第一个被册封为亲王的消息,瞬间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
大皇女府书房内,“哐当”一声脆响,整套上等的冰裂纹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片四溅,里面传来压抑的怒吼,恐慌与怒意几乎要冲破门窗。
整个大皇女府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当值,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主子。
就在京中众人看着秦王殿下最耀眼夺目之时,秦王府却骤然收了所有锋芒,一派“闭门谢客”的低调姿态。
姜长熙既不设宴款待前t来恭贺的勋贵百官,也一概回绝了各路递来帖子。
那些带着功利心的赠礼、意图站队的试探,全被府门挡在外面,府内只留一片清净。
每日除了处理北疆战事后续的文书事宜,便是陪着萧粟安胎,教壮壮实实认物学步,将朝堂上的波诡云谲隔绝在外。
文武百官中不少人原以为秦王会借着封王之势广纳人脉、培植势力,却没料到她这般列爵不张扬,得势不揽权,一时竟摸不透她的心思。
那些蠢蠢欲动的攀附者,也只能悻悻作罢。
这般平静过了一月,平元帝于太和殿举行册封大典。
大典之上,文武百官肃立,诸皇女按位份排列。
姜长熙身着亲王礼服,衣袍绣着四爪金龙,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依旧沉稳,眉眼间不见半分得意,唯有与往日一般的平静。
身旁的大皇女姜长慧则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久病未愈般虚弱,连站着都微微发颤。
只是,册封后,平元帝同时颁下新政,废除诸王亲赴封地之制,改为“遥领”,诸王仅食封地赋税,不临民、不掌土,断绝了藩王割据之虞。
圣旨一落,朝堂所有人的目光顿时不由落在了这位刚刚列爵封王的秦王殿下,想看她是如何反应。
只是姜长熙却要让她们失望了。
她本就是不支持裂土分的政策,母皇也是早早就同她商议过的,因此,她接受的很是平静,让人看不透这位刚封秦王的三殿下在想什么。
姜长熙册封后,没管其他人,依旧闭门谢客低调行事,朝堂之上再无过多动静,平元帝亦未给她指派任何新的差事。
文武百官瞧着这般光景,不少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
五月的秦王府,草木葱茏得正好,朱红廊柱外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廊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花园里的石榴花燃得热烈,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荷风,带着沁人的微凉。
午膳过后,姜长熙扶着萧粟在园中信步。
萧粟如今已经有八个多月的身子了,宽松的家常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温润,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被姜长熙用帕子轻轻拭去。
姜长熙掌心始终护在他腰侧,两人行至一株老槐树下,树荫如盖,早已备好的藤编躺椅铺着软绒垫子。
刚坐下,身后的乳爹与小侍便轻手轻脚地将两个小主子放到草坪上。
壮壮穿着宝蓝色短衫,实实裹着月白短衫,皆是白白嫩嫩的一团,肉乎乎的小腿蹬着软底鞋,摇摇晃晃地就想往前扑。
实实瞧见萧粟,张开小胳膊就朝着爹爹的方向迈步子,走得跌跌撞撞,还没扑到跟前,就被姜长熙伸臂捞了过去,稳稳抱在膝头。
小家伙愣了愣,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姜长熙看了片刻,突然咧开嘴,软糯地叫了声:“阿娘!”
话音未落,就伸手搂住她的脖颈,小脑袋往她怀里蹭。
一旁的壮壮见了,也迈着小短腿凑过来,小手拽着姜长熙的衣摆,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哼唧,噘嘴:“阿娘……抱!抱抱!”
姜长熙眼底漾起笑意,左臂微微一抬,将壮壮也揽进怀里,一手一个托着两个软乎乎的小身子。
“好像又重了一点……”
壮壮一脸得意的扬了扬脑袋,她听懂了,阿娘这是在夸她有福气!
只是,在阿娘怀里待了没片刻,就不安分起来,蹬着小胖腿要下去,小手还拽着实实的衣角,含糊地喊:“弟!玩!”
实实被他拽得身子一晃,也不生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就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起跌跌撞撞的跑了。
姜长熙无奈地笑了笑,让人仔细看着这两个小崽子。
早已候在一旁的小侍连忙上前,将备好的小木马、竹制小推车、彩绘小球……摆好,皆是打磨得光滑无棱的小玩具。
壮壮直直的扑向小木马,抓着木扶手就要往上爬,实实憋红了小脸没爬上去,瘪了瘪小嘴巴。
小侍仆刚要上前把他抱上去玩儿,就见他自己就好了,突然蹲下小身子,捡起地上的小球,颠颠地跑到萧粟面前,举着球献宝:“爹爹,球球!”
萧粟看着宝宝举到眼前的彩色小球,眼底笑意温软,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实实真厉害,都会捡球球了!”
实实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小嘴巴抿着笑了起来,小手攥紧小球,突然把小球丢远了了,然后又哒哒哒的跑过去,把小球捡了过来,亮晶晶的看着他。
萧粟:“……”
“噗嗤!”姜长熙看着他们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就同时看向了她。
姜长熙笑眯眯的看向小崽崽,“宝宝真棒,去和姐姐一起玩儿。”
实实得了夸奖,立刻就笑了起来,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小木马跑去。
草坪上,壮壮正跨坐在小木马上,小手紧紧抓着扶手,小胖腿蹬得飞快,小身子还跟着一颠一颠,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喊着:“驾!驾——”
那股子劲头十足的模样,把周围的乳爹、小侍们逗得忍俊不禁,
实实跑过去,把小球往壮壮面前一递:“姐姐,球球!”
壮壮停下蹬动的小腿,低头看了眼小球,又抬头瞧了瞧弟弟,小手一伸就把球接了过来,随即让一旁的小侍仆把弟弟放她前面坐着,拽着他的小手往木马上拉……
两个小家伙挤在小小的木马上,一个蹬腿一个拍手,咿咿呀呀的笑声混着乳爹们的叮嘱,树荫下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润,姜长熙笑着收回视线。
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个日期。
萧粟的目光落在纸页上,看了一眼后,疑惑地抬眸望向姜长熙。
“钦天监择的良辰吉日,你看看。”姜长熙将素笺递到他面前。
萧粟的视线顺着日期往下扫,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呼吸都漏了半拍。
最早的那个日子,恰好在三个月后——算算时日,彼时他应该生完了刚出月子。
他的瞳孔微微收紧,目光牢牢黏在那个日期上,八月初六。
看了半晌,他才挪开了视线,看向后面两个时间,一个是九月十三,一个是十月初一。
最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八月初六上,然后看向他娘子,眼神亮得惊人。
“娘子,这个。”
姜长熙看着他指的八月初六的时间,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
“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那时你刚生产完不久,再多休养一些时日。”
萧粟瘪嘴,“那都还有四个月呢……”
“你这胎怀得有些辛苦,生产后需好好将养。”姜长熙耐心道,随即轻蹙了蹙眉,“两胎间隔太近,身子容易亏损,多养一个月,身子能更稳妥些。”
听着她的话,萧粟心头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他点了点头,笑着道:“好。”
姜长熙见他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萧粟习惯性的埋头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味,只觉得再安心不过。
……
六月的清晨,姜长熙两人正用着早膳。
萧粟刚吃到一半,脸色忽的微微一变,下意识捏紧了筷子。
随即,身下一阵温热的濡湿感蔓延开来,心头微慌了一瞬,但抬眼望见姜长熙瞬间望过来的目光,那点慌乱竟奇异地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娘子,我好像……要生了。”
“啪嗒”一声,姜长熙手中的银筷掉落在食案上,她猛地站起身,“来人!去偏院叫稳公来!去太医院传太医!”
整个院子瞬间动了起来,有的疾奔着去太医院,有的忙着烧热水、铺产褥,整个秦王府骤然陷入一片忙碌,却因早有准备,忙而不乱,各司其职。
秦王府的动静很快传入宫中。凤君一听萧粟要生产,当即坐不住了,连连吩咐:“快!让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去秦王府候着!再备些补血养气的药材送去!”
产房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萧粟隐忍的闷哼声,姜长熙守在门外,来回踱步,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竟带着几分急躁。
好在萧粟这一胎生得异常顺畅。
不过一个时辰,产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孩清亮的啼哭声。
姜长熙猛地停下脚步。
片刻后,门被推开,稳公喜气洋洋地抱着一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孩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位漂亮的小娘子!白白胖胖的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说着便念起了一串吉祥话。
姜长熙匆匆扫了眼襁褓里的孩子——确实意外的白嫩又好t看,但此时她的心全在门内,根本无暇顾及。
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急切:“我夫郎怎么样了?”
稳公被她问的一怔,随即连忙笑道:“殿下放心!夫郎身子康健,生产过程顺畅得很,只是耗了些气力,如今已经睡下了,太医刚看过,说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便是。”
听到“并无大碍”四个字,姜长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身形晃了晃被身旁的苍兰连忙扶住。
姜长熙虽已有过一次为人母的经验,可上辈子在另一个世界刷过的那些生产视频,此刻尽数涌进脑海。
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满身的血污、惊心动魄的抢救场景,让她吓得决定绝不生孩子。
这辈子的确不用她亲自生了,但不论是男还是女,生孩子都是一道鬼门关,如今的医疗条件谁也不能保证。
此刻听闻萧粟安好,不过耗了些气力睡下,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轰然落地。
才发现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姜长熙:“赏!全府上下,赏三个月月银。”稳公和太医自然也不会少。
这话一出,府里的小侍仆们、侍卫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躬身谢恩,原本忙碌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喜气。
先前因主子生产而悬着的心,此刻都化作了实打实的欢喜,一个个脚步轻快地领赏、传信,整个秦王府都浸在喜意里。
姜长熙没再看襁褓里的小婴孩,抬脚进了产房……
*
秦王府添了小皇孙的消息送进宫时,平元帝正批阅奏折,闻言当即放下朱笔。
凤君则已经高兴的连连吩咐:“把朕前些日子备好的赤金长命锁、南海珍珠……都送去!”
平元帝又得了个孙女,自然也是高兴的很,也赐下不少好东西,最后,她看向大殿之外高高升起的朝阳,道:“这孩子就叫……姜朝阳吧。”
帝后二人的赏赐如流水般涌入秦王府,从金银珠宝、珍稀药材到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堆满了偏院。
动静之大,让全京城都看在眼里,即便是出身平民萧粟所生,这孩子依旧得了帝后这般看重,足见秦王在帝后心中的分量。
半月后,恰逢平元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寿辰。
朝堂之上,平元帝颁下两道旨意:其一,减免天下一年赋税,以慰民心,其二,立秦王姜长熙为皇太子,其三,册封大皇女姜长慧为晋亲王,二皇女姜长怡为礼亲王,享亲王礼制。
圣旨宣读完毕,偌大的金殿之内,先是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轰然炸开!
满朝文武哗然!
减免赋税在意料之中,册封两位皇女为亲王亦是恩典,可谁也没想到,平元帝竟如此果决,直接将秦王殿下立为皇太子!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怎能轻易定下?
短暂的喧哗之后,几声清晰而急促的反对之音便响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不妥!储君乃国之根本,当立长!大皇女殿下沉稳干练,不曾有何错处,当为正统啊!”
“陛下,秦王殿下虽军功赫赫,然终究长幼有序……恐非社稷之福!”
高踞龙椅之上的平元帝面色不变,目光却如古井寒潭,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勋贵队列之首,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臣身上。
“陈国公,”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威势,“爱卿以为如何?”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陈国公身上。
陈国公乃大皇女亲外祖母,理所应当的是站在大皇女那边的。
姜长慧死死的低着头,震惊、狰狞、惶恐、无措、慌乱种种情绪如同暴风雨般在她脸上交织肆虐。
她知道自己或许会输给三妹,却从未想过,母皇会如此不留情面,如此决绝!
连一丝犹豫、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她!这道圣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母皇……您的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女儿?难道我就不是您亲生的吗?只有姜长熙才是吗?!
无边的愤恨与委屈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连带着对龙椅上的平元帝,都生出了怨恨。
就在她心绪翻腾,几乎要失控之际,听到母皇点名她的外祖母陈国公,姜长慧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
对,还有外祖母!陈国公府是她的后盾,是她在朝堂上最大的倚仗!外祖母一定会为她说话,一定会……
然而,下一刻,陈国公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声音,如同最冰冷的利刃,彻底斩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陈国公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洪亮,毫无滞涩,其话语间的深意却瞬间扭转了殿内的风向:
“回陛下,老臣——并无异议。”
她目光沉稳地迎向平元帝,言辞恳切而有力:“太子之位,关乎国本,陛下乾纲独断,深思远虑,所做抉择必是于我大周江山最为有利之上策。”
话音落,她稍作停顿,“秦王殿下虽非最长,然亦是凤君中宫所出,身份尊贵,更兼品性端方,智勇双全。”
“北疆赫赫战功,便是其能力与担当之明证,陛下立秦王殿下为储君,正是为江山社稷择定了德才兼备的继承人,臣,谨为陛下贺,为大虞贺!”
这一番话,堪称老辣。
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彻底堵住了那些零星反对者的嘴,惊住了那些想要从龙之功的人,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姜长慧的心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外祖母,竟然在关键时刻,不仅没有为她争取,反而将姜长熙推上了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姜长慧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
龙椅上,平元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国公这番话显然深得她心。
平元帝嘴角缓缓扬起,最终化作一阵畅快而威严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她的目光中满是嘉许与满意,毫不掩饰地落在陈国公身上,“爱卿深明大义,句句皆说在朕的心坎之上!有卿等肱股之臣辅佐,实乃我大虞之幸!”
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无疑是为今日立储之争一锤定音。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下方群臣,声音威严:“陈国公已然明言,众爱卿,可还有异议?”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连大皇女的亲外祖母、位高权重的陈国公都如此明确地表明了态度,其他人谁还敢反对?
原本还有些许躁动的大殿,此刻竟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平元帝的目光看向三娘。
“秦王姜长熙——”
被点到名字的姜长熙,从容出列,步履稳健,身姿挺拔如松。
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象征亲王尊位的朝服,她脸上不见丝毫骄狂得意之色,唯有沉静如水,眸色清正,躬身行礼:“儿臣在。”
平元帝看着她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欣慰,声音愈发沉凝:“即日起,你便是我大虞储君,国之副贰。望你勤勉政务,敬天法祖,爱惜百姓,不负朕望,亦不负这天下万民之期许!”
姜长熙叩首,再抬起时,目光坚定,声音清越,“儿臣,谨遵母皇圣训!”
旨意颁下后,钦天监择定八月初六举行册封大典。
时间倏忽而过,八月初六这日,吉时。
东方既白,朝霞满天,万丈金光刺破云层,与皇城朱墙金瓦交相辉映。
皇城正殿之前,旌旗仪仗森然列阵,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于汉白玉广场。
钟鼓齐鸣,礼乐恢弘。
在庄严肃穆的礼官唱喁与百官的注视下,姜长熙身着玄衣纁裳的太子冕服,头戴冕冠,缓步踏上丹陛。
珠玉在额前轻晃,衬得她面容沉静,目光坚定,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于万丈天光与皇家威仪中,从容接过金册宝玺。
“授尔册宝,正位东宫——!”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随之响彻云霄:
“臣等叩见皇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撼动殿宇,象征着大虞国本已定,山河永固。
姜长熙缓缓转身望去,远处,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脚下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与“千岁”之声。
这一刻,她心中所念很清晰也很简单,既居此位,受万民奉养,她理应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那震天的声浪也传至后宫。
萧肃静立窗边,清晰聆听着为他的妻主响起的朝贺,唇角扬起一抹笑容。
他知晓她心中所怀的天下与万民,正因如此,他才更为她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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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明天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