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知道诸星大有另一重身份,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往FBI或CIA这种国外的机构上想过。
组织的水很深,而且势力遍布全世界,那么会招惹到其他国家的官方势力似乎也不奇怪,虽然一个美国警察大老远地跑到别人国家的地盘上卧底潜入并不是件让人很愉快的事情就是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场景都挺炸裂的。
玄心空结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诸星大的身份,甚至在诱发那起车祸之前。
不过像是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丢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这还真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啊。
青年的舌尖轻抵着口腔的内壁。
方才的那个吻仿佛尚有余温,而她现在笑意盈盈说出来的信息,简直就像是在为他方才的“良好表现”提供的奖赏。
她似乎总是这样。
在他的身上蛮横地“掠夺”,然后再将他需要的东西不讲道理地塞给他。
有来有回得简直像是交易一样。
而她这个掌握着局势走向的人,甚至比他还要更在意“市场”的秩序。
这有点让人意外,因为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守序的人。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让人意外,因为规则是她制定的。
所以只要能让她高兴,他就可以得到更多。
*
而他需要更多。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需要。
*
她的确是打算回去了。
在欣赏过他被那条消息震撼到的表情之后,原本抚在他颊侧的脸也被放下。少女转过身,似乎是想要往营地的方向走。
但诸伏景光没让她离开。
在她转过身的瞬间,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接着整个身躯从后面将她揽在了怀里。
空气安静了,静得连林间安静的风听起来都格外喧嚣。
而在喧嚣的风里夹杂着愈发沉重的心跳。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是对她的试探,试探她能给到什么程度。
也是试探他自己,试探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身量不高,抱在怀里刚刚好。
青年的吐息扫过发顶,他闭着眼,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到。
那声音像是在撒娇。
他说:
“你其实……已经对那个家伙厌烦了吧?”
“这样把他的牌底透露给我。”
“所以这场竞争情人的比赛,可以算作是我赢吗?”
*
没有迂回和委婉,那是最直接不过的索要。
用最符合“情人”身份的方式,向她索要。
他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嘲讽的准备,但她似乎很吃这一套。
*
玄心空结的身体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大脑似乎有一瞬的断片,但奇异的是,身体的感官却格外清晰,心情似乎也很好。
——大概是很好的吧。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鼓动似乎在逐渐加快,而且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了。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像这样亲密的时刻也不少,他们甚至时常会挤在同一张床上入眠。
但是在他做出那种出人意料的举动的时候,身体给出的反应好像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那种感觉很奇妙。
玄心空结不太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明明从行为上来说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她知道他带着目的,他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
她的情人,现在就像是那只被她驯服的黑猫,虽然偶尔还是会反抗,但在面对想要的食物的时候,也会主动躺倒在她脚边,亮出肚皮给她摸。
可那是种直白到让人没有办法抗拒的诱惑,所以管他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又将手臂居高,向后,摸了摸他抵在她头顶的额发。
她其实不太记得那只猫的触感了,但诸伏景光的头发很软,摸起来手感很好。
这么轻易地就让他赢了,不会让他变得骄傲吗?
——不过偶尔一次的骄傲,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吧,因为他这次的表现实在是出乎预料的好。
他可以骄傲,她允许他骄傲。
反正这场竞争上岗的游戏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内定好了结局,而到了这个程度,她收获到的快乐和意外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想——
赤井秀一不可能会比诸伏景光带给她更多的快乐,所以这场“比赛”结束在这里好像也无妨。
“我的确是厌烦那家伙了。”
玄心空结说。
“我是想来出来玩的,可那个FBI总想趁着我放松警惕的时候从我的嘴里套关于组织的信息,早知道他这么煞风景,我就不带他出来了。”
“他就是为了进组织才来接近我的,那天他会出现在那条街被我们撞到,也是因为他算计好了想要碰瓷另一个组织成员,只是被我截胡了。”
“我以为他会和你一样有趣,但现在看来,他比想象中的无趣多了。”
这样说着,她转过身,抬头,亲了亲男人的唇角。
“既然你这么贴心,那这次,你帮我应付这个烦人的家伙好不好?”
*
诸伏景光没有理由会说不好。
毕竟那个FBI想通过她的路子混进组织相当于是在抢他的蛋糕,而玄心空结不光把蛋糕许诺给他了,还把分蛋糕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算是给他的额外奖赏。
到了这个时候,以赤井秀一的实力,大概已经摆平了对他身份起疑的工藤一家了——至少应该和他们达成了战略性的一致。毕竟就算工藤夫妇的洞察力再怎么惊人,他们也终归只是局外人而已,赤井秀一应该很快就能确认这一点,他没道理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
所以等她和诸伏景光回去,赤井秀一肯定又会不厌其烦地缠上来,试探她关于斯蒂尔曼的事。
想想就让人觉得烦。
玄心空结没有说谎,原本她带赤井秀一过来就是为了找乐子,毕竟看两只猫在情人竞争的比赛里互掐其实也是件挺好玩的事,而且玄心空结也很好奇赤井秀一再见到三年前曾遇到的工藤一家时会露出什么表情,谁成想麻烦比乐趣还要多,反而是诸伏景光这边表现得更好。
既然诸伏景光难得地这么积极,那她就再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好了。
拿公安来牵制FBI,不会有比这更合适的方法了,至于这两个人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玄心空结其实并不太在乎。
持续保持对立也好,达成统一战线联盟也好,只要不影响野营的心情,那么剩下的事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这次的野营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反正这两个人谁也跑不出她的手心。
*
野营的场地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里,营地边上是一处缓坡,生长着茂密的树林。
方才往这边过来的时候,玄心空结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上,回去的时候,她才得了空闲去看周围的风光。
——其实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山野风景才是她最熟悉的。
都市总是喧嚣的,所以生活在都市的人总会特地往这样的郊外跑,来感受原始的快乐,来寻找城市之外的宁静。
而玄心空结原本就诞生在这样的山坳里。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总爱往村子边的山林里跑。
作为一出生就被打上“圣女”标签的孩子,其实她并没有在山林间奔跑的自由,因为那样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圣女的品格。
但在很小的时候,夜弥特地帮她支开身边的近侍,然后拉着她偷偷往外跑。
夜弥问过她,整天坐在那样深深的院子里什么都不做,不会觉得无聊吗?
其实是很无聊的,但是跟夜弥在山林里四处乱跑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有趣。
她拉着她去抓树上的锹形虫,去林间的树洞里寻宝,去水边摸鱼,去寻找新长出来的蘑菇——那个时候夜弥的眼睛还很亮。
玄心空结记得,第一次被祭司发现她们偷跑,是因为她的手被树叶划伤了。
不是很严重的伤,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当天晚上夜弥被关进了惩戒室,玄心空结以为自己也会受到惩罚,但没有,圣女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后来夜弥渐渐的不和她玩了,她倒是依然时不时地往树林里跑。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透过叶子的缝隙抬头看着蓝天的时候,玄心空结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凝视着夜弥的眼睛。
“姐姐难道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吗?”
“我想。我想要离开这里,去看外面的世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
“什么?”
少女似乎说了句什么,青年没太听清,于是他这样问了。
玄心空结收敛回了望着天的视线。
“我是说,我其实不讨厌这样的地方。”
她环视着周围,眉眼间似乎都盈了笑。
“你看,这边的树很适合绑秋千,那边的那棵爬起来应该很容易。”
“看到那边的那朵蘑菇了吗?这个品种有毒,但毒性不算强,吃过之后身体轻飘飘的,像在做梦。”
诸伏景光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少女今天穿了件到脚踝的黑色长裙,上身是件毛绒的白色外搭,长发松松散散地挽着,时有几缕垂落在颊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投射下的阴影和树影一起斑驳,让刻在脸上的笑容格外生动。
很好看。
像是个活泼又天真的普通姑娘。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是真的。”玄心空结回望过来的眼神有点不善。
诸伏景光笑了。
“我知道。”他说:“因为我也吃过这种。是在很小的时候,吃过之后感觉自己变成了假面超人。”
“你呢?”
少女的目光似乎顿了一下,接着转回到了一边,她背着手,回头看着那朵已经被他们甩在背后的蘑菇。
“我小时候也吃过。”
“和妹妹一起。”
“妹妹?”
诸伏景光好奇。
她却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弯下身子,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掂在手里玩儿。
没有继续深入的意思,却也没有什么想要掩饰的痕迹。
她那个时候没讲完的故事,果然是她的过往吗。
严丝合缝的门帘忽然被掀起了一个角,漏进了一点不一样的风光。
她很快把帘子放下了,可他却没法当成没看过。
想要……更靠近,想要完全看清另一侧的她的模样。
想知道她真正的样子。
*
营地的帐篷和灶台都已经搭好了,工藤优作在带孩子辨认不同种类的木材,有希子也在一边旁听,而赤井秀一的轮椅停在稍远的地方,正在处理接下来准备使用的食材。
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两个人回来的。
他当然也敏锐地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和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这让他不免警惕更甚。
事实上,打从看到那个疑似斯蒂尔曼的男人出现在野营场,赤井秀一的神经就一直绷得很紧。
斯蒂尔曼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这毫无疑问,那么女人选择在今天这个时候来这个场地野营,难道会是碰巧吗?
赤井秀一才不会那么认为。
即使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组织成员的意图也不为过,所以他并不相信那个女人真的只是邀请他来这个地方野营。
这背后肯定藏着什么。
现场有一般人,小说家和女明星夫妇,还有几个孩子——非常凑巧的是,这几个孩子里还有几个恰好在斯蒂尔曼的狩猎范围内不是吗。
是为了协助那个杀人魔作案?
不,斯蒂尔曼从来都是单独作案的,只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有组织的痕迹。
组织的目标不太可能是那种不入流的事,否则斯蒂尔曼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他们盯上。
所以他们有别的目的。
是什么?
那两个组织成员在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做什么了?是去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还是去和那个疑似斯蒂尔曼的家伙接头了?
腿伤和意外的再会让赤井秀一失去了先机,处境非常被动。
他甚至还并不能明确自己现阶段的具体目标。
总之得先把落下的进度补上才行啊
青年的脸上露出天衣无缝的笑容,摇着轮椅,向归来的两个人的方向迎了过去。
*
“咔嗒、咔嗒”。
不和谐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树林里一下一下地响着。那是栓动式的麻、醉步、枪的枪、栓被一下一下拉动发出的声音。
红发的男人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输赢下,调试着手里的枪。
凯文·斯蒂尔曼现在的心情其实很好。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有趣的狩猎——自从上次踢到铁板被FBI盯上之后,他已经几个月没开过张了,手正痒的很,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那张噩梦一样的脸。
樱桃白兰地。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她应该是这个代号。
上次见到她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小鬼,看起来非常诱人,他想着这么柔弱的家伙大概也不会在组织里活太久,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谁能想到那个小东西看着柔柔弱弱,动起手来却又凶又狠,招招致命,他当时没防备,差点被活活打死。
这简直是他狩猎生涯当中最大的耻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只可惜他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底特律周边,所以在过去的十年里他都没机会再遇到这家伙。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大洋彼岸的国度,这片他蹲守了一个月的猎场,居然能再见到这个旧日的仇人。
过了十年,当年的小怪物会进化成什么样呢?
可小怪物再怎么厉害也终归只是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年轻的女人,他怕什么呢。
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年轻女人。
他从箱子里翻找出了几颗特制的子弹,填装进弹夹里,接着又一次拉动了枪栓,上膛。
四倍镜里,微微浮动的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
比起一场单纯的狩猎,复仇不是有意思多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个FBI,一个立本公安,铁哥(斯蒂尔曼Steelman)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有这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