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名侦探柯南同人)别拿苏格兰不当代餐》作者:灼东云【完结】 > 《别拿苏格兰不当代餐》作者:灼东云.txt

第66章 雾里看花(二)

作者:灼东云 当前章节:9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3:00

诸伏高明的拥抱总是克制的。

即使在一年前,他们“交往”的时候,他也总是很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

不敢太近太用力,也不敢太遥远,仿佛在对待一样易碎品,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坏。

那是如流云一般温吞的暖,细细密密地如蛛网将人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不去刻意注意,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感知到——

但在有了这样的感知之后,身体反而很难适应那样一份温度。

玄心空结有些不安生地动了动。

罩在身周的网很轻,却绵绵密密地不透风,这样的动作无法挣脱,反而让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尤其清晰。

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的确完全不同。

身体肌肉的线条,拥抱的触感,呼吸的节奏,还有那种似有还无的气息。

他们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谁也不可能替代谁。

想要从男人的身前挣脱或许并不是一件难事,单论力量,诸伏高明绝不是她的对手。

但玄心空结到底没再有其他的动作。

她垂下眼睫,似乎是在细细感受这个跨越了三百个日夜的久违的拥抱。

空气仿佛有一瞬的静止,接着,贴着男人的衣料,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明。”

她的整张面孔几乎都埋进了他的肩窝,于是在开口时,隔着衣料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些许吐息的温热。

她说:

“可以放手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我保证。”

暴虐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也无法想象这个人真的死去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她其实不想他死,之前在长野的时候就是如此,所以那个时候,她才选择了那种方法,那种可以让他彻底脱离组织视线的方法。

她声音很轻,像是掠过纱帘的风,却掀不起丝毫皱褶,甚至她自己都有些怀疑那声音是否能传递到男人的耳中。

或许没有,因为在话音落下之后半晌,男人都没有动。

又或者,他其实听见了。

但诸伏高明没有依言放开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垂下脑袋,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接着顺着轮廓向下描摹。

玄心空结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她原想将抬起的手放上他的肩头,将他推开,结束这个过分近密的拥抱。

就在这个时刻,仿佛有什么声音扫过耳侧,轻得像是错觉,但玄心空结还是捕捉到了。

她听到他在说:“可我不想。”

不想?

不想什么?

呼吸扫过耳尖,让玄心空结有一瞬的怔然。

悬空的手顿在途中,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轻轻地放下,落在了男人的背上。

像是漫不经心,却刚好回应了那个拥抱。

下一瞬,耳边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嗓音:

“高明哥哥,那些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一瞬被彻底抹消,整个空间陷入了近乎诡异的安静。

连同一并安静下来的,还有少女原本疯狂翻涌的心。

身前一冷,那种如云雾般裹缚的感觉终于彻底松开,西装的衣料如碎沙一样漏过指缝,彻底脱离了只剩空气间残留了些许未褪尽的温度。

玄心空结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后退了小半步,缓缓地抬起头,越过诸伏高明的肩膀,隔着一整条通路的距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带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惊诧与无措的面孔。

属于诸伏景光的面孔。

暗色的灯光披在他身上,像是蒙了一层灰,或许也是如此的缘故,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

额前垂落的发丝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阴影,喉间的凸起轻轻地滚动。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视线在半空交触,转瞬青年便像是回避般地别过头。

只是一个回避的动作,却像是连着细长的丝线,牵动着少女的心头微紧。

她不理解这是什么,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分辨这是什么。

“安保的人快要到这边了吧。”

诸伏高明打破了此刻的静默,他声音仍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曲折,他侧头,朝景光的方向投去视线,自然得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倘若被他们看到,少不了盘问,这对于我们来说大抵都是麻烦事。”

“其他事情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

*

诸伏高明说得没错,在场的三个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脚步声再次在寂静的空间响起,朝着楼梯的方向。

没有人迟疑或者停顿——

但玄心空结的心情却再次被搅得一团乱。

那不是因为跑动而带来的心悸,那更像是、像是刚才那种支配着身体的,让人陷入失控当中的什么。

从看到诸伏景光开始,胸腔里那颗心脏就一直咚咚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别扭地抓挠着她的内心,催着它不得不一刻也不休止地加速跳动。

她无法思考,无法解析,也无法抗拒那样翻涌而上的情绪。

于是她只觉得格外焦躁。

她的嘴张了又张,仿佛想对他说什么?

可是她现在该对他说什么?告诉他,她没打算伤害他哥哥,告诉他她不会再对他哥哥做什么?

——真是滑稽,可她干嘛非得解释不可呢?

同样的话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允诺,可这样的允诺真的有什么效用吗?

情况不会变得更好,就算她现在说什么,一切也都不会变得更好。

那她干嘛还要在这个人的身上白费力气呢。

玄心空结垂下眼,收回了落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全然没注意到身侧诸伏高明,正斜着目光注视着自己。

*

三个人最终也没能在安保队的人出现之前找到那个斗篷人的身影,为了避免再被打扰,三个人绕过大半船舱,顺着船头的楼梯间直上了六楼,回到了玄心空结和诸伏景光之前住的房间。

屋里的空气间仿佛还残存着些许暧昧之后的余韵,倏然升高的温度和空气里旖旎的气息让诸伏景光的神经再次绷得很紧。

大部分痕迹其实都被清理掉了,但哥哥是刑警,只凭蛛丝马迹也足以判断出这个房间在不久之前发生过什么。

诸伏景光不太敢去看哥哥的表情,他只觉得耳尖有些发热,垂着脑袋,不经意地扫到了桌下的垃圾桶。

他忙不迭地用小腿把那里挡住,掩耳盗铃般地祈祷哥哥不会发现这些。

诸伏高明倒也并没提起这回事——他当然注意到了弟弟的异常,也知道他在为什么而局促。

但现在并非计较的时候,或者该说,他大约也根本没有去计较这些的资格。

六层客室的沙发很柔软,贴合着身体的弧线,像是温柔包裹的恋人的拥抱。

诸伏高明闭了闭眼,将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再抬眼时,便又回归了一贯的沉稳与冷静。

还有必须要处理的事,不是吗。

“我在早些时候曾经目击那个穿斗篷的人从逃生楼梯前往地下。在追击途中,我被对方察觉——我想那个人或许会对航行的安全造成威胁,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可以确定的是,穿斗篷的人与船主无关。”

“所以那个人的目标是你?”玄心空结立刻跟上了诸伏高明的节奏。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整个身体几乎完全窝进了靠背里,视线落在面前空空荡荡的茶几,顿时有些不满地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踢了下诸伏景光的小腿。

诸伏景光惊了一下,视线投向她,就看坐在沙发里的少女颐指气使着让他去倒些麦茶。

青年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下,迟疑着,却终究还是没违背她的命令。

红棕色的麦茶顺着壶口倾注进杯子里,水流的清脆响声将空气衬得有些静。

诸伏景光依然不太能适应如此僵硬的空气,但他也无法抗拒。

他在这里,他们都在这里。

玄心空结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的仍是之前的话题。

语气一如平常。

她并不会受到这样的影响,哥哥很显然也无视了此刻气氛的影响,他也该这么做,诸伏景光知道。

但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杯口腾起的白雾在半空晕开,模糊了少女的面容和视线。

她似乎是在注视着诸伏高明,又仿佛谁也没有在看。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收敛起思绪。

他也得专注于眼前。

“因为被你看到,为了避免让你破坏TA接下来的计划,所以决定深夜闯入你房间灭口——”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玄心空结的声音稍稍顿了一下,旋即是浅浅的一声轻嗤。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是的,既然斗篷人盯上诸伏高明的理由仅只是因为他之前曾经目击过TA,只是单纯的灭口,那么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目前和菅原家的交锋还没正式展开,船上多了诸伏高明这个变数,玄心空结原本有些担心那是菅原家察觉到了什么,打算以诸伏高明做要挟。

不过眼下看来,大概的确不是菅原家的人动的手,不然对方不可能没有后手——他们在房间能安稳地坐这么久,足以见得斗篷人和菅原家是两拨人。

“那家伙上船大概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不管那家伙真正要对付的是谁,现在我们可是在海上,一个应付不好,整艘船上的所有人都会遭殃。”

“有这样的跳蚤作祟,再好的风景也要被打这口。所以得找到那家伙,然后解决掉。”

“不过有一点——斗篷人的事,现在这个阶段似乎不太方便让菅原家那边知道。眼下是三家对峙,我们和斗篷人冲突,菅原家的人一定会作壁上观等着坐收渔利。眼下没有足够的筹码将他也拉下水,那么就干脆把他排除在外,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慢慢收拾。”

如此说着,玄心空结将面前的茶杯端了起来,轻轻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让她原本躁动的心情也终于暂且平静了下来。

于是回笼的理智也终于能够帮助她理清眼前的情形。

有诸伏高明在,想要弄清楚现状也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说起来,那家伙的运气还真是好,之前在你眼皮底下逃走一次,这次又从我眼前溜走。”

“但还是那句话,现在我们在海上,他跑不掉。”

“现在所知的线索还有一条。”

诸伏高明自然地接过话:“之前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注意到TA的手上似乎有一块伤疤,或者胎记。当时只是一闪而过,看得不真切,但我可以确定有这样的东西。”

“哦——”

玄心空结扬了扬眉。

“很实用的线索,那么现在这个阶段,就先在船上排查手背上有这种东西的人吧。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我明白了。那么就拜托了。”

诸伏高明说。

一唱一和间,问题的讨论几乎就已经尘埃落定。

两个人用的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言辞间并没有丝毫旖旎的意味,但在这两个人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天然的默契,不必解释,不必说明,只要一方起一个头,另一方就立刻能接上下一句。

绵绵密密,外人连一个呼吸都插不进去。

默契到,仿佛同样的场景,在先前也曾上演过无数次。

于是两个人思维的频率才会如此趋于同步。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才有着完全共同的语言。

——在一边旁听着的诸伏景光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原本也是警校的精英,是毕业就被特招进公安特别行动组的人,但是在眼下的这场行动中,他甚至有一点找不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手指微微蜷曲着,捏皱了膝头的布料。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似乎也不合适在这种时候强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讨论进展得顺利,室内的空气对于诸伏景光来说却愈显煎熬。

*

为了确保安全,玄心空结从上船之后,就让健太入侵了整艘游轮的控制系统,也因此,不管是乘船客人的资料也好,还是船上各处的监控画面,只要有需要,她倒是都能弄得到。

只是眼下船舱内的信号飘忽不定,就算是再厉害的黑客,也无法做到在信号无法传输的时候入侵到其他终端。

这让玄心空结稍微有点束手束脚。

船上使用的都是卫星信号,按说即使出海应该也不会差到这个程度,再结合斗篷人的出现,玄心空结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有人在信号上动了手脚。

换个思路,只要解决斗篷人的问题,那么信号的问题说不定也会迎刃而解,一举两得。

眼下虽然没办法直接用信号排查,但是玄心空结的手里还有一张相当好用的牌——健太,那个小机器人。

不管是探听消息,还是在暗中观察宾客的情况,寻找可疑的目标,存在感低下的小机器人都是绝佳的选择。更不用说他有相当不错的记录功能,哪怕只是用他来进行信息收集,也非常便利。

之前在底舱和斗篷人玩追击战的时候,因为信号的原因,玄心空结没能联系上健太,眼下信号依然不太好,不过以玄心空结对健太的了解,他这会儿应该在某个不惹眼的地方待机。

至于待机的位置也很好猜,在这艘船上,能让健太停留的地方,除了他们这边,只有一处。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去叫他过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诸伏景光在听到这个结论之后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沉,很平静,仿佛情绪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波动起伏一般。

他的心情其实不平静,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什么。

比起个人内心里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前的问题和敌人才是他必须要聚焦的地方。

也只有真正强迫自己参与进问题的解决当中,强迫自己动起来,任由忙碌将自己填满,才能稍微遏止一点纷扰的情绪,让自己稍微有一点喘息的余地。

听到他的声音,玄心空结的视线也自然地落在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她这一整晚都没去看他。

那是一种刻意的无视,她不想去看他,不想知道他在看到她靠近诸伏高明的时候,他会作何反应。

责备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她通通不想理会,她不想解释,不想在这种她自己都搞不清的问题上做任何说明。

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一样,她想,反正这都是她的事,反正诸伏景光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反正主导权在她,只要她强迫他继续游戏,那么游戏就得继续进行下去。

可她有点不太确定游戏继续下去会发展成什么样了。

她开始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在这场游戏当中继续收获欢愉,害怕这种莫名其妙的焦躁与心悸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很平静。

比起作为“情人”的时刻,此刻在面对战斗的时候,他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也对,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东西,他有出色的洞察力和执行力,他是一名优秀的警察,是一个出色的卧底,是潜伏在她身边的潜入搜查官。

玄心空结看着他,看着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他。

他不是她手里的提线木偶,不会总是只由她支配,也不会无条件地接纳和践行她的所有想法。

就算她用强制的手段也这样,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可他的身上总有什么部分是不受她控制的。

她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一点,或者说,她第一次觉得,这种不受她支配、不受她掌控、不被她理解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可他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她也一直都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只是之前的她一直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问题,她一直觉得即使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哪怕是自欺欺人,只要表面上说得过去就无所谓。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所谓。

有所谓,当然有所谓。

像是有电光闪过脑海,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转瞬即逝。

她没能看清,没能抓住,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那或许是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搞不懂。

但她或许应该弄清,她或许,想要弄懂。

或许只要弄清这些,不,或者该说,或许只有弄清了这些,那些困扰她的难题,那些梗在她胸口的情绪,那些让她无措的焦躁才会真正得到解决。

*

“阿空。”

一旁诸伏高明的声音响起,将玄心空结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玄心空结才意识到诸伏景光已经不在房间里,而她似乎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太久。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诸伏高明仍坐在原处,仍是先前那副样子,表情也无甚变化,可在迎着他的视线时,玄心空结只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她走神了,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事在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可从未发生过。

彼时玄心空结对诸伏高明带着算计,也因此,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全身心地投入,不会有一丁点懈怠。

可现在局已经破了,她对诸伏高明也没了所求,原本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却还在这里。

空气在安静间一点一点地僵硬了下来,玄心空结有点喘不过气,索性顶着下压的空气站了起来。

“屋里有点闷,我去开窗透透气。”

她如此说着,也不理会诸伏高明的反应,像是在逃跑一样地赶去了窗边。

落地的玻璃窗连接着露台,此刻被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着。

玄心空结伸出手,撩开窗帘。帘外泛白的光便猝不及防地刺破夜色,朝着屋内照了进来。

可破晓的光却未能让窗外的风景变得更清晰,因为此刻的游轮恰驶进一整片浓雾,窗外只有遮蔽视线的白茫茫的一片。

玄心空结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在入目的白色中间变得空茫。

……雾?

起雾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同样浓重的雾气,但她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

纯白色,漫山遍野都是让人绝望的纯白。

她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她仿佛也什么都看不到,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独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她能捕捉到的,似乎只有掌心传来的一点温暖,那是被人包裹着的,让人安心的暖。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谁在牵着她的手?

“我们会离开这里。”

“我会让你离开。”

“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会找到出路。”

“我们走,现在就走。”

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吵得人头脑发胀。

可为什么想不起来?

她记性一向很好,即使过去很久也能清晰记得过往的细节。

可她现在却想不起来。

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捏着窗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收紧到指节有些泛白,收紧到手臂上的肌肉微微有些颤抖。

玄心空结注视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像是在注视着谁的眼眸。

灰蓝色的,如同深海一样的眼眸。

下一瞬,有一只宽大的手掌挡在了她的面前,隔断了她的视线与那片空茫的雾气。

熟悉又陌生的温度疏离地停在安全的距离上,像是浅浅地浸润着人脊背的浅滩,却依然足以将整个身体包裹。

接着,她听到了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声线。

诸伏高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晨光太刺目,即使隔着雾气也不该直视。”他说:“不要去看了。”

玄心空结微有点发怔,她转过身,稍稍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曦的光辉,海上的雾气,也同样盘踞在他的虹膜中。

玄心空结看不懂他眼中带着的情绪,那中间仿佛带着种莫名的沉重,可她全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没有凝视那片雾气,但玄心空结却觉得他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这片雾气吸引。

诸伏高明也见过这片雾吗?

或者说——在迷雾中掌心里传来的那种温度,难道是属于诸伏高明吗?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当中的时候,玄心空结自己都觉得可笑。

距离她和眼前的男人相识也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又不是梦境,她又怎么可能连一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呢?

她记得一年前的一切,她记得她是如何闯入诸伏高明的世界里,她记得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勾引着他,操纵着他,达到她的目的。

银杏树叶落下的时候,她和他在教堂的边上,看着远处的鸽子被风惊飞,然后落在枝头。

那是他第一次拥抱她。

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所以她几乎不太会去思考,男人在拥抱的时候出现的那一丝异样的颤抖意味着什么。

她没去思考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想过自己对于诸伏高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懂,对于她来说,诸伏高明算什么。

如果只是停留在单纯的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上,一切问题都不会变得那么复杂。

可他们中间明显多出了很多麻烦的东西,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她理不清头绪的感情。

视线在半空交汇,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船上的局势和部署都已经明朗,在下一步行动之前,两个人之间也并不需要有更多的讨论。

而抛开那些问题,余下的话题仿佛都很难宣之于口——

但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一直任由问题存在着也不是办法。

玄心空结想,她总要面对,问题总还是要解决。

她垂下眼,短暂地思索过后,才重新抬起视线,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现在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里呢?”

“一个警察?一个兄长?还是一个男人?”

如果是警察,那么她是一个狡猾的犯罪者。

如果是兄长,那么她是强迫他弟弟就范的无耻之徒。

如果是一个男人,那么她是曾经欺骗他、辜负他、背叛他的骗子。

身份决定目的,目的决定他们各自的立场和态度。

这是玄心空结能想到的,唯一一种打破眼前局面的方式。

可诸伏高明的答案却不是她预设的任何一个。

“都不是。”

他说。

“也都是。”

“人有千面,于是才会让感情分外复杂。我既是警察,也是景光的兄长,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却也有自己的私欲。”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完整的,不被那些目的和欲望分割的我。”

“所以我也并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才出现在这里,我是为了来找你,是我想见你。”

“过去尚有许多未解的疑惑,我不甘心过去就这样在过去停下。不管结果如何,人总得走出过去,才不会在未来悔恨蹉跎。”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先前的话一直作数。”

呼吸一滞。

玄心空结的视线垂向一侧。

“你从前说过很多。”

诸伏高明看着她,看着那个沉默的少女。

鼻翼间仿佛吐出了轻轻的叹息,但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格外坚决。

像是某种郑重的宣誓。

“我的未来会预留能让你安心生活的位置。”

“这是我的决意,不管你如何选择,始终如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