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明弘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却像是在诸伏景光的头顶打响了炸雷。
尽管他早就从玄心空结的口中得知,菅原家对他不怀好意,菅原家的人可能会对他这个已经无法控制的棋子赶尽杀绝,可能会把他的身家性命当成是交易的筹码,当成是跳板,来换取更多属于他们的利益。
他早就知道,但是在事情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依然不免觉得诧异。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视线,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她是对的。
她总是对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那场狙击任务之后,在她第一次告诉他,菅原家在利用他清剿政敌的时候,她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你只有我了。”
这样的话即使放在现在也依然让人觉得荒谬。
诸伏景光试图说服自己,他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他从来都不止有她一个同盟。
但一瞬间本能的反应却不会骗人。
在菅原明弘那样说的时候,在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把那样荒谬的说辞信以为真。
他只有她了。
所以他不想失去。
他不想,失去和她之间的那份特殊的关系。
她依然没有看他。
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只是空茫又戏谑地望着菅原明弘所在的方向。
唇线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勾起。
她像是在笑。
那是空洞的、没有灵魂的笑。
是属于樱桃白兰地的笑。
“菅原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说。
是的,在菅原明弘把这件事翻到明面上说的一刻,那么他的目的就再也无处遁形。
菅原家想要借组织的力,却又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组织手里,所以他们一直在一旁观望,在试探,在尝试着寻找角度和组织周旋。
组织也是同样。菅原家的权力即使对于组织而言也足够让人垂涎,但和菅原家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如果不能抓住对方的命门,那么事后说不准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在这样的两相试探之下,他们在这次的游轮上相遇了。
菅原明弘是个很精明的家伙,他知道玄心空结这次的出现代表的是组织,也知道她身边的这个情人就是公安派进组织当中的卧底。
而他显然很清楚该怎么才能让这张牌的作用最大化。
他用诸伏景光将她钓到这里来,不外就是看出了她对组织并没有那么忠心,菅原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在灰色地带做事的势力,其实是组织还是她对于菅原家来说并没有差别。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挑破这样的现状,拿她和组织相互制衡,他们就可以在她和组织中间择优选择,立于不败之地。
算盘打得劈啪响。
玄心空结的心情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菅原明弘的算计。事实上,她知道这艘船对于她来说就是战场,那么尔虞我诈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菅原明弘这一次把主意打到了诸伏景光的身上,他用诸伏景光把她诳到这个房间里,他用诸伏景光的身份来要挟,如果她拒不合作,那么等到船只靠岸的时候,他也会理所当然地把诸伏景光的事情捅到组织的面前——
玄心空结做事一向不计后果,她总会一门心思地朝着自己想要的结果横冲直撞,哪怕挡在面前的是一座墙,她也会拼着头破血流,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可就在刚刚,就在刚刚菅原明弘将威胁和挑衅的视线扫过诸伏景光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玄心空结的脑海当中竟然出现了退避的想法。
她甚至在想,或许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迂回的手段,先稳住菅原明弘,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毕竟船上还有其他的威胁,毕竟航行的时间还有很长。
——这样的念头出现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
她在意他的事。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的事,哪怕是她自己,她也从来都没有如此在意过。
即使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否认这一点,即使她竭尽全力地想要证明,证明她对他的那份情绪绝对不是那种愚蠢又可怕的爱意。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从头到尾都没去看他。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从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的存在开始,视线的余光里都是他,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
那是爱吗?
她爱他吗?
其实问题的答案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在诸伏高明说出口的时候,在她带着证明的心思去亲吻诸伏高明的时候。
她爱诸伏景光。
她只爱他。
就算她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她也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爱着他。
怎么办。
那么现在的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的心思被这样的情绪搅得一团乱。
那份过于强烈的情绪似乎总能驱使着她的身体,让她做出某些决定。
她不想陷入这样的情绪当中,那种,她不想如此身不由己,她不想陷入这种危险又让人疯狂的情绪当中。
她不想爱他,她不敢爱他,她不要去爱他。
是了,玄心空结想,她可以喜欢,可以靠近,可以占有,可以任意妄为,但唯独,不要爱他。
她才不需要什么爱。
她不爱他。
她不会被他左右。
她也不必因为他而做出某些决定,不用被他干扰事情的走向,不用因为他而陷落到无法预测的境地。
陷落。
她在畏惧陷落吗?
她在畏惧身不由己吗?
可也不是。
她从来都陷落于混沌,她从来都身不由己。
那又是为什么呢?
她在回避什么?她在恐惧什么?
玄心空结不知道。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继续去想。
那像是野兽在面对危机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的本能在叫嚣着提醒她。
不要。
不可以。
不可以去注视,不可以去接近。
不可以……去爱,那是会让人疯狂的放肆。
玄心空结竭力地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个人的存在。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另一个方向上的菅原明弘,仿佛这样就能不去注意。
是啊,菅原明弘才更值得注意不是吗。
那是她必须要解决掉的敌人,那是她现在就能解决掉的问题。
那么她干嘛不去关注他,而要去关注另一个、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玄心空结注视着菅原明弘,另一种狩猎的冲动又隐隐地在体内冒头了。
现在是在海上,是在菅原明弘的房间里,贸然动手可能会造成一点麻烦。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个前一天晚上图谋不轨的斗篷人还没有着落,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暗中等待着一个下手的时机,制造出更加不利的局面。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所有的麻烦事都堆叠在一起,也远远及不上那一个人对她造成的影响。
比起感情上的难题,玄心空结宁可独自同时面对十个敌人。
手里的茶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玄心空结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所以菅原先生,你知道吗?”
“你知道做出这种选择时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她会让他付出代价,来安抚她逐渐躁动的情绪。
空气一瞬间降至冰点。
和谈的氛围被打破,屋内只剩下剑拔弩张。
诸伏景光大约也没想到情况会以这样的方式急转直下,毕竟他们在海上,这是菅原家的渡轮,如果在这个时候撕破脸,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处境恐怕都不会太好过。
但玄心空结显然完全没有心思和对方虚与委蛇,她选择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对方不怀好意的试探,她会不计后果地采取最直接也最极端的行动,来达到最终的目的——
诸伏景光也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只是坐在旁边当一个摆设,他也得行动起来,他也得做点什么。
尽管他并没有她或者哥哥那样一眼看穿战局本质的能力,尽管他的力量有限,现阶段能做到的事情也非常有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她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在她行动之后,船上的局势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他动了。
即使无法总览全局,即使无法对未来做出精准的预判,但奇异的,他知道自己此刻该怎么做。
相信她。
也相信自己。
相信她选择的方式可以最简单直接地撕碎黑暗,相信他自己可以为她划定安全的范围。
他们谁也无法站在现在就划定未来的样子。
那就用现有的力量,去开创一个想要的未来。
*
两个人将菅原明弘夹在了中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危险。
菅原明弘的眼底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很显然,他开始害怕,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用来制衡的底牌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请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我能为你们提供的东西很多,您知道的,我代表的是菅原家,五年之后,我会开始跻身政界,我早晚会继承父亲的衣钵。”
“您也一定知道,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合作对象,不拘于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个组织,我们可以强强联手,不,我可以依附你们,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足够的便利,我们可以帮你们成为里世界的王——”
玄心空结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为什么发笑,或许是因为菅原明弘此刻的姿态太过滑稽,也或许,只是因为诸伏景光的选择取悦到了她。
多有趣啊。
明明是警察,明明是正义的伙伴,明明不久之前还会因为任务的问题和她争执,还会用狙击枪瞄准她的脑袋,会时时刻刻地质疑她威胁到公众的安全——
现在的他居然会这么轻易地选择了站在她的这一边,默许她使用暴力的方法。
只是几个月的相处而已。
他学乖了。
他学坏了。
他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天真,还是那么可爱,还是那么的——吸引她。
她不想去注意他的。
明明她一直都在刻意地不去关注他,可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存在的每一寸的气息都那么明显。
她根本就没法忽略他。
玄心空结笑得很肆意,笑得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生理性的水渍。
成为里世界的王……吗?
真是太好笑了。
她才不稀罕那种东西,对于她来说,想要做到这种事情根本也不需要什么菅原家的助力,她自己就可以。
比起那种无聊的筹码,她在意的,她关注的,从来都只有另外一件事。
简直无可救药。
玄心空结笑着,一步一步地朝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逼近。
房间里有摄像头,对方就是吃准了能留下证据,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可就算有摄像又怎么样,海上的信号断断续续,这里的消息根本就无法传递到岸上——
卫星信号被阻隔这件事,恐怕连菅原和小西两家的人也始料未及吧。
玄心空结尚且不知道在这方面动手脚的是谁,信号屏蔽给她制造了不少困扰,但现在这个时刻,倒是也给她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这艘船现在是与世隔绝的,想要控制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她没有去隐藏自己的意图,也没想去隐藏,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靠近的包围圈让菅原明弘终于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终于舍得抛开自己端着的态度,他扯着脖子,仿佛是在做垂死的挣扎——
“你们别轻举妄动。”
“现在可是在海上,船的指挥权在我手里,事情要是闹起来了,你们和我都不好收场。”
“安保队就在外面,要是动了我,你们也——你们也别想好。”
多可怜啊。
在这个时候,送到她手上的猎物,多可怜啊。
玄心空结想。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接下来疯狂地闹上一场也无妨。
就这么、——
“叩叩叩。”
沉重的敲击声在门口的方向响了起来。
很急促,透着种难耐的焦躁。
室内出现了一瞬的真空。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似乎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菅原明弘被恐惧占据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了一阵光亮。
“有人来了,不管怎么样,现在绝对不是好时机,除非你想要和船上的一千三百个乘客,想和整个东京乃至日本的财阀商社为敌。”
“不管是我,还是你们,现在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你们不能,你们不能动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我!”
敲门声没有持续下去。
在三下敲击之后,门口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寂静的室内传来了厚实木板碎裂的声音,是房门的门板在重击之下断成了两截。
在飘落的碎屑当中站着的,是一道明显还没开始发育的纤细的少年身影,举着手臂,逆着走廊里的光,出现在那里。
是南风健太。
迎上玄心空结的目光时,健太的脚步稍顿,那张小脸上也透出了些许不安。
但他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是就这样迎着玄心空结的注视,顶着因为局促而不受控制升温的脸颊,一步一步朝着玄心空结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快要变成冲刺。
“玄心大人,打、打扰了,但是事情很紧急,船上有好多客人的情况……好像都不太对,园子也被卷进去了。”
他仰着一张面孔,用罕见的极快的语速说着:“我在检查客室的时候发现,很多人从今天凌晨开始突然发起烧,而且完全醒不过来,就好像,好像是被梦魇了一样。”
“这个情况我处理不了,我觉得这一定是很紧急的情况,我想着无论如何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您,所以、所以……”
这样说着,他的视线扫过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在看到菅原明弘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惊惶的表情便愈发明显。
连用机械模拟出来的呼吸似乎也显得有些凌乱了。
健太此刻的心里的确很慌。
自从他被玄心空结回收以来,南风健太一向是遵照着玄心空结的命令和指示行动的。
他对她言听计从,他不会违抗她的任何命令。
这是他写进灵魂的底层逻辑,是他无法违背的作为机器的本能。
他会理所当然地完成她安排的所有任务。
但这次不一样,玄心空结只让他去排查客房的情况,他是擅自来找她的——
这是、南风健太作为“人类”的本能。
“求求您,求求您帮帮他们吧、如果这艘船上还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那一定是您……”
“樱……玄心……大人。”
南风健太的语气里透着哀求。
就算被搭载了高性能的数据库,但他也依然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而已。
他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和玄心空结交涉,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话术来哄对方的开心。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事情这样进展下去,于是他能做到的,也只有像这样哀求,哀求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人。
玄心空结看着男孩此刻的样子。
她的嘴唇轻轻抿起,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她想,真是难看啊。
这副姿态让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的事,那是她还在村子里时的事,她是村中的“圣女”,名义上是能沟通信徒和神明的桥梁。那个时候,经常会有人跪倒在她的面前,用无比可怜又悲惨的姿态来乞求神的垂怜。
可神不会注视他们,神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就像现在的她也并不在乎健太或者船上其他人的事。
她不是神使,自然也不必去聆听谁的祈愿。
于是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把拒绝与嘲讽的话宣之于口。
“去看看吧。”
诸伏景光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平静的,仿佛还带着一点镇定的冷意。
那不是信徒对神明的乞求,只是很普通的一句提案。
玄心空结将视线转向了他,紫色的眼睛里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
这是她在进入这个房间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分明是见惯了的眉眼,分明此前也有过无数次的对视,有过更为亲密的接触——
但为什么呢,此刻看着他的心绪却格外怪异。
像有什么梗在心口。
玄心空结没有说话,此刻的她也不想说任何话。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她满意的解释。
“去看看吧。”他又说了一次。
“船上的情况似乎有点古怪,那边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我们在海上,今天只是航行的第二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接着侧头,看向在一旁蠢蠢欲动的菅原明弘。
“我想菅原先生您,应该也很乐意跟我们走一趟吧。”
是的,带着菅原明弘一起。
他当然明白玄心空结的意图,也知道他们早晚要和菅原家做个了断。
他会配合她的行动,控制住菅原,但说到底,如果能做到,他当然不希望这个人死。
这不是什么仁慈或宽宥,只是一种作为人类、作为警察不希望看其他人死去的本能。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希望能尝试一下,当然,是在不会影响到整体进程的前提下。
而现在,似乎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此刻他们其实已经算是和菅原撕破了脸,如果放任对方行动,势必会制造出很多麻烦。
但在这里对菅原动手也同样会很麻烦,毕竟这里是海上,在这样的封闭空间里很难藏住秘密。
船上尚且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这个时候任由菅原明弘这边的失态发酵显然并非明智之举,即使玄心空结有能力应对,诸伏景光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自找麻烦。
他当然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办法改变那个任性家伙的决定,如果她认准了想要对菅原动手,那么就算他在此刻劝说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但出乎意料的,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绕过健太的身体,径自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伴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丢下来的还有一句:“随你的便。”
*
玄心空结的脚步很快,旁边的健太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健太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并不敢说话。
空气似乎很奇怪,明明之前玄心空结在一之濑先生面前的时候还会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明明两个人之前看上去那么亲密,但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连手也没有牵。
健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敢去询问,他只是依稀能感觉到,那两个人中间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无法确定那种变化是好还是坏,只能在心底里默默祈祷,那会让事情变得好起来。
男孩的视线低垂着,刚好能看到玄心空结垂落在身侧的手,葱白的手指微微蜷曲着,仿佛是在压制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又或者那只是他的错觉。
南风健太知道自己不该随意揣测女人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她蜷起的手指时,健太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园子的面孔。
于是他好像也微妙地有点能体会到玄心空结此刻的心情。
“除了那些陷入沉睡的人之外,你还查到什么了吗?”
她忽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健太有一瞬的恍惚,遐想的思绪顿时烟消云散。
回过神,他忙不迭地向玄心空结汇报此刻的情况:
“之前说的手背上有伤疤的乘客,符合条件的我发现了两个,一个是船医安川医生,还有一个……是在二楼一间普通客室的奇怪客人,登记的姓氏是伊澄须。”
“……没有名字。”
“哦?”
玄心空结脚步一顿。
“那还真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