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自然不是真的去训练了。他只是看着那些弹幕心烦, 随便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回到宿舍，他对着赵知念的聊天框斟酌许久，想问的很多：“看到我的评论了吗”、“你和杨晨很熟吗”、“你知道网友们都在觉得你和别人很配吗？”……问题太多, 他有种想化身黄少天的冲动，但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改,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最平常的：“下班了吗？”
发完这句话, 他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大概就是吃醋都还没有资格吧。
况且这本就没什么好吃醋的：网上发酵的一切，本就与赵知念本人意愿无关，他管天管地，也管不到网友们爱嗑什么CP。
此时还在场馆忙碌的赵知念自然无法立即回复他的消息。
周泽楷盯着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该改变一下节奏了。
他不由想起本赛季初轮回面对义斩的揭幕战，赵知念当时也是被不安的情绪所笼罩, 自己当时安慰她说“可以慢慢来”。
因为赛季中密集的训练，那些数不清的商业活动，战队对自己的营销，他总担心自己的忙碌会成为彼此关系里的不确定因素, 何况那时候赵知念还是个刚刚进入荣耀圈子的新人。
他理解赵知念的情绪, 也希望她能心无旁骛地发展事业，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光发亮。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看着她在星际征途的赛场上从容采访, 与选手们默契互动, 被更多人看见并喜爱……那份为她骄傲的欣慰底下, 竟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忽然明白了她当初的心情。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走向更大的世界，即使知道那是正确的、美好的方向，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隐秘的恐慌：怕她飞得太高太远, 怕自己不再是她回望时的归处。
DG战队的赛后采访刚结束。沟通过后，赵知念调整好表情和刘钊涵拍了几张合照，这是今天更新微博用的。随后她还要作为翻译，陪同DG战队的选手们参加几个外媒的采访。采访席上的她依然保持着专业笑容，只有握着话筒微微发颤的双手泄露了身体的困乏与超负荷。
等忙完这一切，赵知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化妆间，意外地看见林爽正等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赵知念惊讶地问。
林爽今天有工作要忙，原本跟赵知念说的是今天就不过来了。但工作提前结束了，得知摄像大哥被赵知念安排提前回来了，她担心赵知念一个人拿礼服和鞋子太辛苦，特意赶来接她下班。
这不是林爽第一次来场馆后台了，之前她就客串过几次赵知念的助理，赵知念怕自己有时候在忙，顾不上她，还特意为她申请了临时工作证，方便她在世界赛期间能自由进出。
见赵知念进来，林爽立即拿起准备好的外套给她披上，随即握住她冰凉的双手轻轻揉搓：“今天的手格外凉啊，是不是冻坏了？”
赵知念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生理期”，林爽会意，快步走到饮水机前拿起纸杯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赵知念终于感觉僵硬的身体稍稍回暖。她小口喝着热水，休息了一会儿，转身进更衣室换下礼服，穿上温暖舒适的常服。
她整理好衣物出来，正好遇上几个准备下班的工作人员热情邀约：“一起去吃夜宵吗？”
刚结束高强度工作的赵知念实在提不起兴致。她习惯在工作前稍微垫垫肚子，所以此刻并不觉得饿，加上生理期的不适，现在她只想尽快回到宿舍那张柔软的床上。
“今天实在太累了。”赵知念婉拒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现在只想下班，回去睡个昏天暗地。”
林爽闻言利落地帮她把礼服和鞋子收进手提袋，然后帮她收拾桌上的首饰，轻声说：“那我们赶紧回去，等回去我给你冲点红糖水。”
赵知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抽空给周泽楷回了微信：“刚结束，林爽来接我了，在化妆间收拾一下就回家。”
瞥到她在和周泽楷聊天，林爽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今天是不是还没看微博？”
赵知念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今天工作忙碌，她确实还没机会碰手机，自然也没上微博。
她点开微博，后台消息列表的热闹程度完全超出了预期。
DG官博在战队获胜后格外活跃，粉丝们更是把“知念是DG吉祥物、不准知念说英语”的梗玩出了新高度。
有位粉丝画了张可爱的小条漫，画面里Q版的DG选手们举着“不准说英语”的牌子站在她周围。
官博居然在下面评论：“对面拿什么赢我们？我们场下还有DG.知念~”并特意@了她的账号。
DG战队世界赛的表现吸了不少粉，这种官方玩梗对她而言也是难得的曝光机会。大量DG粉丝涌入她的微博留言互动，她客气地回复DG官博：“我会继续在场下给DG的决赛加油的！”
然而当她刷到周泽楷那条“知念姐姐”的评论时，手指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围观完评论区里几派CP粉的混战，再回头看着这条简短的评论，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被捉奸感”，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心虚起来。
林爽探头看到她停留在周泽楷的评论界面，了然地笑了：“知念姐姐不回复吗？最近知念姐姐的弟弟有点多，看来某人是坐不住了啊。”
赵知念轻咳一声，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若无其事地锁上屏幕：“别瞎说。”
收拾完毕，她和林爽两人并肩走出场馆，站在路边等车。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赵知念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给我吧，你今天够累了。”林爽说着，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几个装着礼服和鞋子的沉甸甸的手提袋。赵知念还没来得及推辞，手里就只剩下了最轻便的一个。
赵知念用空出的右手拢了拢有点灌风的外套领口，随后转头看向身旁，林爽一手提着好几个大袋子，正在眺望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赵知念的心头。在这个她尚不算熟悉的城市里，能有一个这样知冷知热，愿意在深夜为她分担重量的朋友，或许是比任何工作成就都更加珍贵的礼物。
“林爽。”赵知念轻声唤她：“谢谢你！”
林爽转过头，突然被这么郑重的感谢她还有点不自在，在路灯下对她绽开一个笑容：“客气什么呀，走吧，等回去给你冲红糖水。”
今天的工作结束，意味着赵知念本次星际征途世界赛的主持任务基本告一段落了。
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决赛那天的翻译工作：如果DG战队不幸落败，最后由欧洲队伍获得世界赛冠军，她还能有一个登上总决赛舞台的机会。
台下的话，就是看其他外媒采访DG战队时，官方是否继续安排她做翻译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一方面真心希望DG能赢，为赛区捧回冠军奖杯；
另一方面又隐隐期待自己能站上总决赛的舞台，哪怕只是做一个翻译，毕竟为了这个机会，她准备了那么久，还特意为总决赛购置了一套干净利落的小西装，私心想给星际征途官方证明一下：女主持穿西装也很好看！
不过现在四强赛只进行了一场，连DG的决赛对手都还没确定，这些纠结都为时过早。
另一边，周泽楷在发出微信后久久没有等到回复。他便意识到赵知念应该还在忙，忍不住刷了会儿微博。看到赵知念评论区那些兴奋的DG战队粉丝，虽然知道网友的评论不必当真，但心里还是泛起微妙的不爽。
最后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关了微博，登陆荣耀，进入竞技场，打算用游戏平复心情。
不知在竞技场打了多少局后，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赵知念的来电。
周泽楷立即退出对战，迅速接起电话，将胜利拱手让给原本被压制的对手：“喂，回去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赵知念略显遥远的声音，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嗯，刚回到宿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现在还在收拾东西，所以开了外放，能听见吧？”
手机的背景音里能听到她拆包装袋的细碎声响，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偶尔还有脚步声。不知为何，这些日常的声响奇妙地抚平了周泽楷心头那点烦闷。
“嗯，今天很累？”听着赵知念声音不如往日有活力，他放轻声音关心到。
“嗯……”赵知念的回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第一次主持这种焦点比赛，特别紧张，而且运气不好，赶上生理期了，格外怕冷，差点在台上撑不住。”
周泽楷的心微微发紧：“先休息吧。”
“没事，已经好多了，林爽刚还给我冲了红糖水，虽然不算满血复活，至少回复到半血了吧，而且……”她提高音量，故作活力，随即语气变得柔软：“而且好不容易忙完了，我想跟你说说话。也许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满血复活了。还是说，你不想跟我说话？”
“没有！”周泽楷连忙否认：“只是怕你太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赵知念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狡黠的笑意：“楷哥啊……”
“嗯？”
“打电话，就不叫知念姐姐了吗？”
知道她在故意调侃自己的评论，周泽楷耳根发烫，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叫你姐姐的也太多了。”
赵知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评论的荣耀职业选手，还是星际征途那些常叫她姐姐的选手，安抚道：“哎呀，他们确实都是弟弟啊。”
“可是……网友说你和别人配。”周泽楷的声音更低了。
赵知念又觉甜蜜又觉好笑：“网友都是开玩笑的，不用放在心上，官方最近应该有意引导，等世界赛过后他们就追逐新的热点去了。”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显然某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赵知念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开导他：“你知道你在微博上最热门的CP配对是谁吗？我那天一搜，竟然是你和江副队！连你和苏沐橙的CP热度都比不上你和江副队的。难道你和他们真的有什么特殊关系吗？所以说，这些都是网友凑热闹、开玩笑的，不用放在心上。”
“不一样。”周泽楷固执地反驳。
“一样的。”赵知念将衣服放进衣柜，躺到床上，继续解释：“他们于我，就像江副队或者苏沐橙于你，是朋友，是工作的同事。”
“那我呢？”周泽楷这个问题问得又轻又快，让电话那头的赵知念瞬间安静。
手机里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你是楷哥啊。”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周泽楷满意，他追问：“只是楷哥？”
“那不然呢？”赵知念的声音里带着揶揄：“周队？枪王？还是……知念姐姐的某个弟弟？”
听到最后这个称呼，周泽楷忍不住撇撇嘴反驳：“我比你大。”
“是吗？”赵知念故作惊讶：“那在微博上叫我姐姐的是谁啊？”
周泽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留下的评论，现在成了她反复调侃他的把柄。
见周泽楷半天不说话，躺在床上的赵知念无聊的盯着天花板出神，也许是床铺太过温暖，也许是今天太过疲惫，也许是连日奔波终于告一段落让她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她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楷哥，我今天真的挺累的……可能因为到了一个节点，有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的尾音渐渐模糊，像是随时都要坠入梦乡，却还强撑着精神想要多说几句。
周泽楷放柔声音：“好好休息吧。”
“嗯……”赵知念迷迷糊糊地应着，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用最后一丝清明发出请求：“那你……能不能先别挂电话？”
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从赛前紧绷的筹备，到站在聚光灯下的强撑，再到后台强忍生理期不适的坚持……最后一切顺利结束，此刻她卸下所有防备，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于是，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成了最让她安心的存在。
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
她知道明天醒来可能会为此刻的撒娇感到羞赧，为自己的依赖而脸红，但此时此刻，她就是想任性一点，就像小时候生病时总会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才肯入睡一般。
这个请求让周泽楷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好。”
他轻轻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躺了下来。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她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那些网络上的纷扰，那些心中暗涌的不爽与不安，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深夜里，他们通过电话，隔着遥远的距离，分享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窗外月色正好，温柔地洒进房间。电话那头的赵知念已经沉沉睡去，周泽楷望着天花板，轻声说：“晚安，知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