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 赵知念杂七杂八的活不少，还多了个直播时长的“枷锁”，但她心中始终把荣耀挑战赛的线下主持工作摆在第一位。毕竟, 主业根基稳了，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 就算和周泽楷难得匆匆一面时, 她也在埋头准备对荣耀选手的采访问题。周泽楷有心帮忙, 但这明显有点为难他了：让一个以“一字千金”著称的采访黑洞，去审阅那些赵知念挖空心思设计的问题是否“合适”……
若是让其他主持或记者知道这事，恐怕会集体破防：那个在镜头前惜字如金的周队，私下竟在陪女朋友逐字斟酌采访稿，再对比他平时接受采访时那副“嗯”、“啊”、“都好”的模样，定要发问：是我们不配吗？
两人的关系，在日积月累的细节中, 渐渐被粉丝们“盖章认定”，成了一个虽未官宣，却众所周知的“秘密”。
最醒目的，是赵知念直播间那个不成文的惯例。每到赵知念下播前, 只要轮回没有比赛, 周泽楷总会准时出现，像一个安静的句点。周泽楷账号浮上直播间的顶端，赵知念便对着镜头笑着挥手说晚安, 屏幕暗去, 这几乎成了粉丝心照不宣的固定节目。
正式场合他们虽恪守分寸, 正经且避嫌，但在网络世界却一切如常，点赞、评论毫不避讳, 互动得坦然而松弛。以往多是周泽楷单方面出现在赵知念的评论区，如今赵知念偶尔刷到与他相关的动态，也会自然地点赞、评论，你来我往之间，尽是熟稔的亲近，完全不顾网友的调侃。
时间久了，从荣耀内部工作人员那里流出的细节也越来越多，偶尔夹杂几张“路人视角”的偷拍照，每一张都成了网友们心照不宣的“实锤”。
甚至在那场轮回客场对战皇风的比赛结束后，还有一段更鲜活的“路透”。
当晚，一位从外地专程来京观赛的轮回粉丝，在赛场附近一家餐厅就餐时惊喜地偶遇了周泽楷。彼时赵知念去了洗手间，周泽楷带着口罩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的位置，很快就被眼尖的她认出。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小声说明自己是特意来看比赛的粉丝，表达了对轮回的喜爱与支持，然后递上准备好的轮回战队手幅和笔，请求签名。
周泽楷虽然话不多，但对粉丝一贯耐心。他点了点头，接过笔，利落地在手幅上签下名字。
签完名，她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能否合影。她知道周泽楷的性格，很少与粉丝单独合照，这个请求或许有些唐突。
没想到话音刚落，她竟看见周泽楷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眼神变化意味着什么，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要合影吗？我帮你们拍？”
她回头，瞬间怔住：是赵知念！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网上传言果然是真的！周队真的恋爱了！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二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她本想说“郎才女貌”，可转念一想周泽楷的学历，再对比赵知念那口流利的英文，她刚得知周队的绯闻的时候，也去了解过赵知念，自然看过她在星际征途的双语采访和翻译……虽然周队荣耀实力顶尖，但电竞圈真是学历的洼地，若论常规意义上的“才学”，似乎还是赵知念更胜一筹。
待赵知念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她又忍不住心潮澎湃：让偶像的女朋友给自己和偶像拍照，这经历恐怕独此一份了吧！
赵知念甚至笑着提醒周泽楷：“楷哥，摘一下口罩吧，你站起来吧，这边光线好一点儿。”周泽楷也真就乖乖配合，虽然表情依旧淡然，眼神却明显柔和了许多。赵知念耐心地帮她拍了好几张，让她自行选择，构图、光影都恰到好处，赵知念拍得她格外好看。
接过手机时，小姐姐望着赵知念眉眼弯弯的笑容，心底再次掀起波澜：自己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喜欢周泽楷，实力固然是第一吸引力，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同样功不可没；此刻近距离面对赵知念这张生动明丽的容颜，她竟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美色误人啊！周队，对不住，我也喜欢美女！
她按捺着雀跃的心情，诚挚地道了谢，并送上对两人的祝福，随后识趣地不再打扰。周泽楷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未发一言，而赵知念却格外贴心热情，笑着祝她用餐愉快。得知她是独自一人，从外地专程来看轮回比赛的，又细心地嘱咐了一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离开时，她心里满是感慨：这大概就是“嫂子”的气度吧。周泽楷向来话少，粉丝鲜少得到这样的关怀，今日这份体验，倒是独一份。
隐约间，她还听到赵知念带笑的声音飘来：“……当然是讨好你的粉丝呀，爱屋及乌，懂不懂？”
她没听清周泽楷的回应，但以她对周队的了解，大概是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情话，嗯，两人确实颜值上势均力敌，性格上算是互补。
不好意思给两人添麻烦，她按捺住好奇，没再回头张望。点的菜有的多，不想浪费太多，吃了许久，直到用餐完毕，准备结账时，服务员却微笑着告知：“窗边那桌客人已经替您买过单了。”
她愣住，随即望向那个早已无人的角落，她猜测两人大概是觉得她孤身一人来看比赛不易，另外她又知情识趣的没有过分打扰，但是心里还是被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动填满。
当晚，她在朋友圈细细分享完这番奇遇后，终究没忍住，将经历发上了微博，当然没忘给自己的脸贴上可爱的猫咪贴纸。
整篇博文，几乎都在由衷地夸赞赵知念：“真人比镜头里更好看！皮肤超好，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特别甜。声音也清甜温柔，待人亲切又周全，主动帮我拍照，还耐心拍了好几张让我选。连拍照技术都超专业，光影角度绝了，构图超棒！她还特别贴心，让我站在光线好的位置，提醒我头发乱了可以整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家的最短。
至于周泽楷，只含蓄地提了一句：“周队人很好，给签了名。而且特别配合，让摘口罩就摘，让站好合影就站好，特别听话。”
这条微博迅速引来围观。网友纷纷调侃：“你真是周队粉丝？笑死，全程夸嫂子，怎么有种当面爬墙的感觉？”
“划重点：‘特别配合’、‘特别听话’，这口狗粮我吃了。”
“所以照片是知念拍的？她真的好温柔啊，还帮买单，我慕了。”
“希望下辈子我的CP也这么对我！请我吃饭还给我拍照！”
“知念私下是叫楷哥的吗？小情侣的爱称！”
如此种种，饶是先前咬定“只是朋友”、“正常互动”的粉丝，此刻也再难嘴硬。
只是看客们依旧不解：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俩，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官宣？
不过也有网友指出：其实现在官不官宣，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全网都知道了，他们也没刻意遮掩，只是选择了不把私人关系带到正式工作场合。
很快到了清明节，赵知念在北京还有工作。
这个日子对她而言，也算意义复杂。出国那几年，她都没有特意祭奠过母亲。赵家的习惯有些特别，父亲不愿在忌日这样悲伤的日子特意去提醒女儿的丧母之痛，只会在妻子生日那天准备一桌格外丰盛的饭菜，摆上三副碗筷，一如妻子还在时。
“你妈妈喜欢热闹的日子。”父亲曾这样解释：“生日多好，好日子，是值得庆祝的。”
所以母亲的墓虽在上海，扫墓事宜都交由墓园代劳，偶尔亲戚会代为祭拜。但赵知念自己，却很少愿意去看那块冰冷的石碑。在她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暖的、鲜活的，会在自己生日时笑着让她一起吹蜡烛，会在她考好时揉着她的头发说“我们念念真棒”。
去年母亲生日，赵知念也自己做了一桌菜，摆了三副碗筷。只是守着过去的家，独自一人吃饭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格外清晰。
周泽楷并不知道赵家这个特别的习惯。临近清明，他犹豫了很久，有心问她是否回上海，又怕触了她的伤心事。最后只支支吾吾地问她近日的工作安排。
赵知念刚开始只以为他是关心自己的行程，还笑着揶揄：“怎么，想我啦？”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泽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言语的匮乏，他竟有些羡慕起江波涛那种总能妥帖表达关切的能力。踌躇再三，他还是只能问出那句最直接的：“清明……要回来吗？”
赵知念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清明到了，心里那点被细心记挂的暖意，混合着对母亲的思念，让她眼眶微热。
见赵知念说工作走不开，周泽楷很快接话：“我可以替你。”
这句话让赵知念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这个人啊，总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对她好。
“虽然你是好心。”赵知念开口，语气里故意掺进几分玩笑似的调侃，想冲淡此刻悄然漫开的情绪：“但是楷哥……她应该，还不认得你呀。”
周泽楷认真地看着她，从镜头外拿出什么，举到屏幕前：是那块云纹玉牌。
“我有玉牌。”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
赵知念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但是看着云牌想到母亲又有几分难过。她不怀疑周泽楷的真心，只要她点头，相信周泽楷一定会去，但他们家确实特殊一些，于是耐心地解释：“我们家的习惯……这几年，还是只给妈妈过生日。”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而且……我也好几年没去看过她了。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好好说起过你。”
周泽楷闻言点点头。
“下次有机会。”赵知念看着他，嘴角泛起温柔的弧度：“我带你去吧，正式一点，好好跟她说一下。”
“嗯，好。”周泽楷应着，眼神专注。
视频挂断后，赵知念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补了一些。
有些人，虽然笨拙，却愿意用最真诚的方式，分享你生命里每一个沉重的角落。
4月中下旬，荣耀挑战赛的线下赛终于要开赛。对于兴欣这支从网吧走出的队伍而言，北京之行意义非凡。若能自挑战赛杀出重围，便能登上更为广阔的联赛舞台，每一步都走得不易。
作为东道主，楼冠宁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亲自去机场接了兴欣一行人，晚上还在自家俱乐部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定了包厢。
除了同行的孙哲平，他还特意邀请了赵知念。
楼冠宁的考量很实际：孙哲平接下来要代表兴欣出战；而赵知念身为赛事主持，与兴欣战队打交道是迟早的事。虽然听说两边在网游里或许打过照面，但毕竟没有正式引荐过。他多少听闻过大神过去面对媒体的“风格”，加之兴欣目前网络舆论压力不小，便想着先在私下场合牵个线，彼此留个好印象，日后工作也顺畅些。
包厢里，众人客气地打过招呼。有包荣兴、魏琛这两位“气氛组”在，饭桌上想冷清都难。
叶修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咬着没点的烟，和楼冠宁、孙哲平随口聊着天；包荣兴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从包厢的装修风格一路问到北京特色小吃，精力旺盛，还非要介绍赵知念和罗辑认识，说他们是同类；魏琛则是满嘴跑着“当年老子如何如何”的火车，包子一旁捧场，听得兴欣的年轻队员们一愣一愣的。
最让赵知念感到意外的是乔一帆。她之前只知道他是微草的前队员，便自然地提起了自己比较熟悉的高英杰，没想到两人正是挚友，聊起天来便格外亲切。
陈果之前因抽签事宜与赵知念打过交道，对她印象颇佳，此刻显得格外热络。
“知念！好久不见！”她拉着赵知念，转头就对身边一位气质清冷，容貌出众的姑娘介绍道：“小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知念，这次挑战赛的主持人，业务能力特别强，人也超好。”
唐柔对赵知念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唐柔。”
“你好，赵知念。”赵知念握住她的手，眼睛微亮。
她对这位姑娘可谓是“神交”已久：一方面是因为轮回某位杜姓选手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和屡战屡败的“执着”；另一方面，则是从周泽楷那里听过对唐柔极其简洁却分量十足的评价：“操作好。难得。”
在她心里周泽楷就是荣耀的天花板，能让周泽楷用“难得”二字形容的人，自然引起了赵知念极大的好奇。人总是慕强的，何况对方是位如此漂亮、实力又如此出众的姑娘。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领域里，这样独特的存在，格外令人欣赏。
三个姑娘很快便撇开了一桌男人，在包厢角落聊得火热。从荣耀网游、海外见闻，到最近热门的电视剧，话题不断。陈果作为兴欣的老板和“大家长”，说起战队一路走来的趣事与艰辛，语气里满是骄傲与感慨；唐柔话不算多，但每每开口都言之有物，冷静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赵知念则分享了不少主持幕后的趣事和应对台上突发状况的经验。
聊到兴头上，陈果提议：“咱们拍个照吧？难得聚在一起。”
“好啊。”赵知念和唐柔欣然同意。
三个姑娘亲昵的凑在一块，陈果居中，赵知念在左，唐柔在右，对着手机镜头露出笑容。赵知念特意找了合适的角度，确保把每个人都拍得好看。
“拍得真好！”陈果接过手机端详，脸上满是惊喜：“知念你这技术绝了，把我拍得年轻了好几岁！”
唐柔也凑近看了看，轻声道：“确实拍得很好。”
“夸张了，年纪又不大，主要是咱们人好看。”赵知念笑道，将照片分别发给了陈果和唐柔。
饭局接近尾声时，赵知念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把这张合影发给了周泽楷，配文：“今日报备，刚和两个美女合照了。今晚见到杜明的“女神”本人，特别好一姑娘，难怪某人念念不忘。”
今日见过唐柔后，赵知念越发觉得这个姑娘优秀，她心里其实觉得杜明这种停留在自我世界的“暗恋”大抵是没结果的，但这话自然不好直说，两边她都只算泛泛之交，感情的事，旁人最难置喙。
与此同时，轮回训练室。
刚结束一轮团队配合训练的周泽楷拿起手机便看到了消息。他点开图片，三个笑容明媚的姑娘映入眼帘。他的目光在赵知念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这时，杜明恰好晃悠过来，手里拿着水杯，随口问道：“队长，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嗯？”他本想调侃一句“笑得这么温柔”，但对上自家队长抬起的视线，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周泽楷见他又故意调侃，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了几秒照片，确保他看清了以后，干脆利落地锁屏，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杜明的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唐……唐柔？！”
“训练。”周泽楷看向杜明，语气平静。
杜明：“……”那一瞬间涌起的巨大惊喜被生生截断，化作满腔无处安放的激动和失落，他眼巴巴地望着周泽楷放手机的口袋，仿佛能用视线将它看穿。
周泽楷不再看他，转身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却划过清晰的念头：照片是知念发来报备的，给杜明看一眼，已是极限，随便传出去，肯定不合适。
不过，余光里，杜明还站在原地，那张脸上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能具象化：震惊、狂喜、失落，全都搅在一起，让整个人看起来像棵刚被晒蔫许久，又猝不及防淋了场暴雨，此刻枝叶湿透还没缓过神来的小树苗。
作为过来人，周泽楷心底确实掠过了一丝名为“同情”的情绪。
不过，只有一丝，毕竟杜明和他当初可不一样，完全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