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四个年轻人聚集在温汝月的房间中讨论回国的事。
晏暝坐在温汝月的身边,傅材飞抱臂站在他们对面,最后才来的顾绪灿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因为刚刚还在睡觉,她的脸颊上留有枕头压出的痕迹。
“傅同学,你也想今天回国吗?”
因为双方意见不一致, 气氛陷入僵持, 顾绪灿小心翼翼地劝说傅材飞:“一定要今天吗?”
“当然。”傅材飞不肯将自己回国的真正原因告知顾绪灿, 只把他的这个突然决定推给内心升起的思乡之情, “我一定要今天回去,我太想家了,想到一分钟都不能在这个地方多待。”
顾绪灿低下头, 不再说什么。
傅材飞仍是一脸坚持。
安静几分钟, 温汝月做了决定。
“你想保护谁,那是你的自由。”她说,“但不许干扰我的事。”
“当然。”听事情有戏,傅材飞眼睛亮起, 身体往前探着,“我还可以帮你。”
“不需要。”温汝月打断他的话, “回去之后, 别和我多说话。”
“哦。”他也低下头。
温汝月给了晏暝一个安心的眼神, 用他的手机联系温复峥派来接他们的人, 确定好时间和地点。
等到对方到达这座海岛后, 他们惊讶地发现带好行李准备回国的人有四个。
怎么比温先生说的多了一个?
他们互相使眼色, 谁都没敢开口问。
“走吧。”温汝月上前, “就是我们四个人。”
温复峥安排了私人飞机来接温汝月回家, 傅材飞上了飞机后四处打量一番。
“温汝月, 其实你爸还关心你的。”他像模像样地安慰她,“我就没这种待遇,当年我被绑——”
温汝月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场,立刻住嘴,很生硬地转折话题,看向一旁的顾绪灿:“哎呀,绪灿妹妹,你是不是很困,我们来聊聊天吧。”
顾绪灿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种厚着脸皮硬要凑上来的人,只好点点头:“好,不过你别叫我绪灿妹妹,有点奇怪。”
“好啊,绪灿,你今天开心吗?”
“还、还行……”
看到他们二人开始聊天,温汝月身子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抬手按太阳穴。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有些头疼。
“是不是困了?”晏暝关切的声音立刻响起。
温汝月点头:“你应该也困了吧。”
“我没事,你睡吧。”晏暝帮温汝月盖上一条薄毯。
不知为何,一听到他的这句话,温汝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像立刻就能进入梦境。
她强撑着精神,低声交代他:“等飞机落地之后,我们直接去老宅找爷爷,也让傅材飞跟着我们一起去。”
“好。”对方应了声。
温汝月说完这话,才彻底昏睡过去。
疲惫感像潮水涌上全身,她闭上眼,意识像是在海面漂浮。
她又见到了032。
一团光芒比初见时要暗淡几分,温汝月走上前,抬手将它拢在自己的手心。
光芒映亮她的脸庞。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在任务面板和我聊天都不敢做了,一定要和我在梦里见面?”
032确实很胆小,而且很理所当然:「我就是不敢嘛……」
然后它默默补上一句:「只有这样见面才稳妥。」
温汝月一下子猜到原因:“是不是我如果清醒时和你对话,晏暝能知道我们说话的内容?”
032的光芒在发抖。
这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温汝月惊诧地松开手,声音抬高:“你和他绑定了?”
察觉到她有些生气,032急忙开口。
「宿主你听我解释,」它赶紧说,「我没和他绑定,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宿主就是你,没有别人。」
温汝月静静看着它,等它继续解释。
「只不过,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032的声音开始变弱,「那天晏暝带你离开仓库,那个地方很偏僻,我怕你们遇到危险,就按照宿主当时昏过去之前的话,想要帮你们离开那里。结果我被晏暝套话,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所有的一切。”温汝月心中咀嚼这几个字眼,“所以他现在知道了所有的事?”
032的光团在空中颤抖几下,声音越来越弱:「好像,比宿主知道的还要再多一点……」
“比如?”
「比如攻略任务、小说原剧情、反派的存在,还有宿主被绑架的真相……」
简而言之,就是被晏暝套话把事情说了个彻彻底底。
温汝月:……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安慰032说没关系。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让晏暝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032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害怕这会影响宿主的计划:「晏暝现在已经知道宿主有攻略他的任务,会不会因此觉得宿主接近他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觉得自己被欺骗被利用,以后不愿意再接近宿主?」
“不会。”温汝月很平静,“我愿意接受这个攻略任务,他应该觉得高兴,觉得庆幸,而不是感到被欺骗。”
这句话说完,她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冷意:“更何况,他偷偷在那只小熊玩偶里安装定位装置的事,我还没找他呢。”
「等等,」032被她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那个定位是晏暝偷偷安装的?」它一直以为是温汝月预见昨天发生的事,提前和晏暝商量着装上的定位。
温汝月默认了。
「为什么?」032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要跟踪宿主吗?可是我觉得晏暝是个好人,他可是小说主角诶。」
“晏暝没你想象的那个单纯。”温汝月终于被032的天真折服,“不然他为什么能套你话?”
「原来如此!」032这才反应过来,又因再次想起自己被套话的过程,重新缩回角落里自责。
温汝月也沉默下来,她重新陷入梦乡。
几小时后,一行人顺利回到温家位于山中的老宅。
天色已晚,老宅的庭院中没有开灯,气氛压抑,原本在白日里算得上美景的假山和绿植如今浸入黑暗,甚至多了种阴森森的感觉。
管家只因顾绪灿和傅材飞的到来惊讶一瞬,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带着他们四人去往住处。
这处房子毕竟建在山上,所占面积有限,管家为他们安排的住处在老宅中较偏僻的位置,他们放好行李后去见温功承。
会客厅内灯火通明,温功承正坐着看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摘下老花镜,往来人的方向望去。
四个年轻人并排走入会客厅,竟多了分不可言说的气势。
温功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头张扬的红发,再仔细看看长相,果真是傅家的人。
他眉心一跳,但没多说什么,静静看着四人落座。
因为提前和温汝月约定好,傅材飞一坐下就礼貌打招呼,别的一句也不多说,只扭头专心地看顾绪灿,一直把对方盯到满脸通红才不舍地移开目光。
温功承的眼神很有威严,他的视线扫过温汝月,在看到顾绪灿后,他的神色中多了些慈祥。
“你就是绪灿?”他刻意放柔声音,是长辈与亲切的小辈聊天的语气。
顾绪灿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是对她说的,受宠若惊地说是。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寒暄,老人开口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温功承全程认真望着顾绪灿,不将眼神分给温汝月分毫。
032:「宿主,你爷爷他竟然如此冷漠狠心。」
温汝月:“你要习惯温家的日常。用得着我的时候才用演技,现在他用不着我,还怕我给他惹出麻烦,自然要冷我一阵。”
温汝月泰然自若地让佣人给她端来茶水,她边喝水边听这边的情谊深长。
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
“孩子——我的孩子!”
有两个人忽得从外面飞奔进来,身上的外套被风吹的鼓起来。
会客厅内的所有视线都移到来人的身上。只见温益辉和妻子快步走过来,搂住顾绪灿放声痛哭。
连傅材飞都收起脸上的不在意,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孩子,你真是受苦了。”
“我们好想你啊。”
他们搂住顾绪灿哭了一阵,在旁边佣人的劝说下才缓缓平复心情。
顾绪灿的眼眶已经红了。
好不容易等双方的情绪都平复下来,温益辉侧身,让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温拂润走过来。
温拂润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会客厅,不过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走近。
“这是你哥哥。”他们对丢失这么多年如今才回到家中的女儿说。
温拂润这才走上前,淡淡一笑,没有主动开口,眼神有些高傲,他在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主动与他打招呼。
顾绪灿笑了笑,却没有开口。
温拂润在等她主动叫“哥哥”,顾绪灿一言不发,双方的脸上都有些尴尬。
一时间会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一声嗤笑响起。
“嗤——”傅材飞眼神颇为不屑。
但因为之前和温汝月的约定,他好歹没有将讥讽的话说出口。
温益辉这才像是看到屋内的其他人。
“原来大家都在啊。”他上前问候温功承,又走到一侧拍了拍温汝月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啊。”他感慨一句,眼神很温和,说出口的话却在责备晏暝,“出门在外,晏暝也不知道好好照顾汝月,差点就出了大事。”
这话刚说完,他又紧接着来了一句:“汝月,以后还是要服从规定,不要擅自外出。这次幸好没出事,要是出了事,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他语气真诚,无比关心家人的安危。
可他竟用两句话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晏暝和温汝月自己身上。
温汝月按住晏暝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让他别冲动。
坐在主位上的温功承对此一言不发。
想不到他竟真的偏心至此。
温汝月心中泛起冷意,淡淡看他们一眼,然后急忙暼开眼,像是看到了不适合在餐桌边看到的脏东西,不再理他们:“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对啊,话说了这么多早就饿了吧,赶快开饭。”随即一道爽朗的声音接上她的话。
是温得睿。
她和温复峥姗姗来迟,这才入场。
“好了,人齐了。”温功承发话了。
温汝月重新坐回位置上,不动声色。
有人戳了戳她左侧的胳膊,她侧头,看到傅材飞正戏谑地瞧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正在无声说着什么。
“你不生气?”他问。
032也不解:「温益辉这么坏,宿主怎么不生气?」
连032也这么问。
她当然不生气,毕竟对方最多也只能傲慢今天这一天。
急什么呢。
好戏这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