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咖啡店聊天。
“学姐, ”魏盟兴奋地聊起一件事,“我最近想起来一件事,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一次, 还是在去年辩论赛的时候。”
罗穆宁隐约想起大三的事:“是跨院的那次辩论赛?我记得那次我应该没做辩手。”辩手基本上都是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她当时已经大三,便没有参加。
“对啊。”魏盟见罗穆宁想起来往事, 使劲点头, “我是在台下见到学姐你的, 当时学姐是做经济学院辩论队的领队对不对?我当时一进门, 一下子就注意到学姐了。不过那时候我才大一,学姐看起来又很忙,我就没有上前去找学姐。”他说这话时笑着, 一对眼睛像是两轮弯月。
确实是如此。
那时郑翡还在学生会, 罗穆宁作为曾经的最佳辩手受其所托去辩论队帮忙,做了学院里辩论赛的评委,后来也去现场看了跨院的辩论赛。
“不过我之前去错教室在经济学院上课的时候一时间没认出学姐,”说到这里, 魏盟的声音低落下来,“没想到学姐你就是学校论坛里的罗学姐, 没想到你都上大四了。”
说到这里时, 他声音的低落实在没有缘由, 引得罗穆宁也露出笑意。
她喝着咖啡, 没说话。
魏盟看着她, 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神色认真。不笑的时候, 他的眼睛圆圆的, 看起来多了几分天真的赤诚。
他鼓起勇气开口问:“学姐,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冒犯的话我先给你道歉。学姐,你有男朋友吗?”
罗穆宁动作一顿,她放下杯子,看向魏盟:“为什么问这个?”
魏盟脸颊上又浮现出小酒窝,他摇摇头没回答,继续很好奇地问:“那学姐真的和俞修谨在一起了吗?”
听到这里,罗穆宁笑了:“看来你经常看学校论坛里的帖子。”
“我比较喜欢上网冲浪。”魏盟嘿嘿一笑,“学姐,论坛上什么说法都有,里面肯定有很多谣言。”
“嗯。”罗穆宁点头,继续喝咖啡。
这是什么意思?魏盟心里疑惑,是赞同他说“论坛中有很多谣言”的话,还是承认她与俞修谨谈恋爱了?
他心里忐忑,还想再问,却听见店员小声叫他:“小魏,别聊啦,快来帮忙。”
“好。”魏盟听到这话急忙站起来。
“那学姐,我去忙啦。”他笑着说。
罗穆宁点点头。
她坐在原位,刚刚魏盟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之前俞修谨提到的事。
她拿出手机,纠结片刻,给俞修谨发去消息。
罗穆宁:【你之前说的要和辩论队聊聊的事,还需要吗?】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
俞修谨:【需要。就今天晚上八点吧,本来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开会。】
罗穆宁:【好。】
她等了会儿,对方没有再发来消息,罗穆宁收起手机。
晚上八点,院里辩论队的成员全员到齐。
随着辩论赛的日期临近,最近他们私下有进行过模拟辩论,现在已经积攒了不少疑问,罗穆宁和俞修谨这次来是学生会请他们来解答疑问、传授经验。
解答过一轮后,俞修谨把往年的辩论主题发给他们看,院里的辩论不会涉及太偏的问题,去年的题目就是比如金钱追求和道德追求能否统一,这种辩论赛中要想出彩,需要用功。
有学妹问罗穆宁和俞修谨当初参加比赛有没有什么秘诀。
“就是像秘密武器那样的东西。”
她一说这话,周围同学立刻附和:“对啊,一出招必能绝杀比赛的那种。”
这开玩笑般的话让大家都笑出声。
“秘密武器倒没有,不过经验有一些。收集材料范围前期可以广泛些,等到团队商量过后再往深去收集。”罗穆宁讲述自己当年的经验,“还有就是四个辩手要配合好,平时多交流,多了解队友的辩论风格。”
俞修谨接上她的话:“你们在网上也能找到很多辩论技巧,但是技巧需要训练,参加一场辩论赛之前要准备很久。”
“对,到了现场别紧张,其实大多数选手之前在高中也没接触过辩论,不同怯场。如果说真抓住了对方逻辑的漏洞,可以多次重复提问来给对方施加压力,但是音量要适当。”罗穆宁说完。
一旁站着认真听的俞修谨补充:“不然看起来就像是气急败坏地吵架,会影响评委对你的印象分。”
罗穆宁赞同地点头。
有同学举起手,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学长学姐,你们还会参加这次的辩论赛吗?”
“我们都大四了。”罗穆宁淡淡一笑,“现在是到你们展示的时候。”
“可是我们还没见过学长学姐打辩论,感觉你们好有默契哦。”
“对啊,风格都好像。”
“对啊对啊,好想看你们当时的辩论赛,要是我早生两年就好了。”
“我们也好学习学习。”
“对啊,学姐你和学长一起要不模拟一下嘛,我们要是能亲眼看到学长学姐的辩论现场,说不准今年能多给学院挣来一份荣誉。”
话题歪掉,他们开始请求罗穆宁和俞修谨在他们面前来场辩论。
“可以吗可以吗?”下面仍在追问。
坐在一旁的郑翡一看这群学弟学妹们捧着脸眼睛放光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入校后肯定是看了论坛里的磕CP帖子,这哪是在想提升辩论水平啊,分明是想在前排吃糖,甚至还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想要拍照。
她赶紧起身帮忙解围:“辩论赛现场都有录像,大家如果想看往年的辩论比赛视频,直接去学校官网和论坛搜就行,里面有咱们的罗学姐和俞学长。”
一听这话,立刻有学弟惊恐问道:“那我们辩论也会被录下来吗?”
“啊,我可不想上去丢人啊。”
“放心,”郑翡安慰他们,“院里的比赛没有录像,等到了校级比赛才有。”
“那就好。反正我的水平肯定到不了校级。”
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郑翡又说:“不过你们还是适当地看咱们罗学姐和俞学长的比赛,不能贪多。”
“为什么?”他们不解。
“因为他们的路线不好走,一般人学不来。”说到这里,郑翡笑了,“看了你们就知道了。”
她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立刻有同学忍不住上网搜当年的比赛视频。
开完会,大家聊着天一起往教学楼外走。
罗穆宁陪着郑翡收拾东西,落在后面。
俞修谨走在她身旁。
毕竟都是成年人,不会再像中学时那样一闹别扭就好多天不见面也不说话,两人现在已经能正常交流。
“俞修谨,你注意到了吗?”罗穆宁先跟他开口说话,“他们也觉得我们很像。”
刚刚还有学妹学弟在那儿感叹他们的风格一样呢。
俞修谨目光冷冰冰的,没包含什么情绪:“他们跟我们不熟。”
换言之,因为不了解他和罗穆宁,所以才觉得他们很像。
罗穆宁笑了,问旁边的郑翡:“翡翡,你觉得我和俞修谨像不像?”
“性格吗?”
“嗯。”
“像啊。”郑翡果断地回答,“穆宁你忘啦,我大一时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当时我还问过你。你俩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啊,我也觉得。”罗穆宁附和,再侧头看俞修谨,对方表情不太好,一看就在心里偷偷不开心呢。
她笑容慢慢淡去,静静走在俞修谨旁边。
郑翡被前面的同学叫去商量工作,后面只剩下他们二人。
罗穆宁看着他,低声问:“俞修谨,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这话当初是俞修谨问罗穆宁,现在换成她问他。
俞修谨的回答和当初的罗穆宁一样,他虽心里低落,但说不出否定的答案:“能,我们当然是朋友。”
“那就代表着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相处,对吧?”她又问。
俞修谨深深地看向她。
他还能给出什么回答呢?
如果不能,那么他与罗穆宁将毫无关系,他甚至没有别的理由继续像今天这样和她一起吃饭,和她一起在校园中散步。
“如果你想的话。”他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这次,罗穆宁没有再说话。
他们静静走在路边,天色已晚,行人匆匆经过,夜里的校园更加寂静,连风都安静下来。
他们沉默了一路。
俞修谨停在路灯下,前面就是罗穆宁住的宿舍楼,他就送到这里:“你回宿舍吧,再见。”
他站在这里,想静静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俞修谨很清楚,在今夜过后,无论是停留在普通朋友这一关系中,还是连普通朋友这一关系都无法维持,他都只能停留在这里,看着罗穆宁走远。
罗穆宁却没有离开。
她抬头望着俞修谨,眼睛亮亮的:“俞修谨,我刚刚想象了一下如果和你不再是朋友的生活,好像有些糟糕。虽然我们有时候会有矛盾,但我其实还挺喜欢和你做朋友的。所以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
俞修谨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应了声。
他的目光很复杂,晦涩中夹杂着对她温和的眷恋。
他们只能停在这一步了,这是罗穆宁的心愿,他选择接受。
路灯橙黄色的光映在他们身上,灯光柔和了俞修谨的眉眼。
罗穆宁一直看着他,看到他额前的碎发莫名给他增添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思。
“可是,我之前才说过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罗穆宁的声音有些犹豫,“现在又说想和你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回到以前的状态。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坏?”
“不坏。”俞修谨立刻说,“这样很好,反正我不介意。”
哪怕以后只能和她做普通朋友。
至少,罗穆宁的朋友不算多,或许他还是从小到大陪伴她时间最长的那个。
“那就好。”听到俞修谨的回答,罗穆宁笑了。
她眉眼弯弯,这是她第一次在俞修谨面前表现出如此放松的笑容。
这让俞修谨忍不住上前一步。
“罗穆宁——”
他没说完。
夜晚的路灯下有很多小虫子,罗穆宁拉着他往楼后小跑了几步,远离那群总是往人身上扑的小飞虫。
他们从方寸之地的灯影下落入到黑夜中,脚边的草丛响起夏夜的虫鸣,一声一声,掩盖了他们的心跳和呼吸。
罗穆宁看不清俞修谨的表情。
这意味着,对方也看不清她的。
她很罕见地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俞修谨,你今天穿的这身挺帅的啊。不过——”罗穆宁拖了拖长腔,笑了,“还挺不习惯的,你可以换回以前的风格嘛,我还是挺喜欢你以前的穿衣风格的。”
俞修谨不自在地点头:“好。”
虽然在黑夜中看不清,但他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
应该是没了平日里的淡然,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闪着细碎的光芒,笑容有些狡黠。
就像是小学时罗穆宁来他家中做客,看到了他房间中垃圾桶里的泡面桶,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时的表情一样。
像是初中被传谣言之后,罗穆宁和他在学校遇见,她无意撞见他被女生递情书时的表情一样。
也像是高中那次,罗穆宁与他一起下了公交车,站在礼品店外看到橱窗里的那个星空灯的表情一样。
他想到了这次罗穆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星空灯,被他放在了柜子里。
他想,或许他终归是不一样的。
罗穆宁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罗穆宁也不会问那些追求她以及向她告白的其他人,他们能否继续做朋友。
她不在乎那些人。
或许是黑暗让他放松了心神,黑夜滋长了原本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向往。
刚刚他已经向罗穆宁让步一次。
那他在罗穆宁的心目中,能否也能比其他人多一次机会?
俞修谨忍不住抓住她的袖子。
“罗穆宁,”他的声音在轻颤,“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黑夜为俞修谨往日冷淡的声音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情愫。
“好。”罗穆宁没有察觉到,她很大方地点头,“你问吧。”
草丛中的虫鸣渐渐消失,楼下行人的交谈声也远去,风声停止,连星光也微弱下来。
世界在远离,这里只有他们。
“罗穆宁,对于一个已经进入大四的学生,请问你对校园恋爱怎么看?”
他问了暑假时罗穆宁问他的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