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确实更大一些,自从寒假开始已经在家窝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就盼望着过年,家里能热闹一些也能回老家走亲访友了。
“儿子,去厨房把那什么拿给我。”
我妈和姑姑在客厅包饺子,两个女人手里揉着面团,边笑边窃窃私语着。
“啊,什么?”我从房间出来,嘴里叼着苹果,真别说,姑姑带来的这山东富硒苹果可真甜,个儿大还夹着糖心呢!
我边问边把手上的果汁擦在了椅子边挂着的毛巾上。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支使你干点啥都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要是有你姑姑家的馨儿妹妹一半乖巧懂事我就心满意了。”
我妈边批判着我边去厨房取出了蒸屉:“诺,这不是在这嘛!”手指隔空点了点我。
“……”
我一时无言以对,心说明明是你没告诉我具体要去拿什么,还有,为啥又扯出馨儿妹子来磕碜我?重女轻男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好歹我也是老许家的长孙,我这一辈儿目前为止唯一的男丁,看你们的岁数,我也就是家里的独苗苗了啊。怎么就混到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步了!
真郁闷,我决定再拿个苹果回屋去吃。
“嫂子,过完年的夏天小尔就要大学毕业了吧?”姑姑两手飞快捏着饺子皮,关切地问着。
“是啊,这不正愁实习单位呢嘛。”
“那有什么愁的,小尔念的可是名牌大学,要是回老家来找个单位那还不抢着要他啊!”
“呵,想的美呢,”我那年近五十仍风韵犹存的老娘克制了一下面部丰富多彩的表情,说:“现在大学生遍地,咱们当地也不是没有重点大学毕业生,再说他念的专业跟他爸一样又冷又专,能进的单位寥寥无几,合适的岗位人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哪有那么多位置给他们这些新人,”我妈把蒸屉上的饺子端走,回来继续说:“最主要的是啊,你看看他那好高骛远的样子,哪里肯回老家来发展嘛!”
姑姑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孩子都想到大城市发展。”
说完我的话题,两人再次聊起了过年的各项准备,小时候总是盼着过年,因为有新衣服穿有糖果吃还有很多的压岁钱,长大了这些都有了,于是年也就少了一点期盼的味道,要说还剩下点什么期盼的,就是过年那点热闹劲儿了。
晚六点半一过,我爸许立臣同志准时迈进家门,在门口把手里的公务包放在鞋柜上。
听见动静儿的我妈已经飘然迎了上去,接过我爸手里的大衣,掸去上边的风雪转身挂好,随后拿起公务包放去固定的位置,一套动作流畅自然,看上去简单且温馨。
有时想想,我还挺羡慕我爸的,虽说事业上一辈子没有多大成就,临退休了也就还是个副职,但在单位那绝对称得上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婚姻上娶得我妈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家庭美满生活顺遂。
外边的大雪还在下着,东北的雪一旦下起来不到封门的程度是不会停的,一会儿小的像是小米糁子一会儿又大的像是飘着鹅毛。
紧闭的窗门阻挡了外边的风雪,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给我单独准备的是蒸饺,我就爱这么个吃法。
饺子上桌,我爸拿出了珍藏的白酒,我把他小小的酒杯斟满,姑姑来了,高兴,要是平常非逢年过节我妈可是不允许他喝酒的,主要是怕影响他的身体健康,我爸听到总是乐呵呵的不反驳。
“二哥,我敬你”姑姑端着酒杯站起身:“谢谢哥哥在这又一年里对我们全家的照顾,也敬二嫂,对我们老许家一大家子的包容和体贴。”说完仰头干了一杯酒。
“快坐,快坐下”父亲招手示意姑姑坐到椅子上:“一家人,客气什么,照顾家里人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一家人可不能说着两家话啊”母亲一只手抚着姑姑的肩膀,一只手不住的给她夹菜。
我趁机想在我爸那边偷偷夹块排骨,嘴上转移着注意力:“对啊,姑儿,咱们一家人可不能这么外道儿的啊”
“啪。”
筷子伸到一半,就被我老妈无情的打落了。我露出哀怨的眼神,我母上大人视而不见,还是我爸疼我,边说话边给我夹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放碗里。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饭后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聊着天,话题渐渐提到了过去这一年的大事小情。
今年有困难的可不只是我这种面临毕业难找工作的学生,因为夏季的特大洪水,让长江流域和东北松花江、嫩江流域的老百姓饱受灾难,生活在城里的我们可能感触还不太深,生活在乡下靠天吃饭的人们可是遭了秧,地里一年只能收一季的庄稼今年是颗粒无收了。
这个年最难过的,是生活在乡下的他们。
以往每年春节,我们各家都是大年初三回去拜年,其实远道的也就我家和姑姑一家,其他的叔叔们都住在村里和镇上。
今年因为情况特殊,大灾之后,劫后余生,全家人更想着要早早团聚了,所以最后决定今年各家都回老家,在老宅过除夕。
商量来商量去,不知道这次过年回去拿点什么好,年年都卡在礼物这里,人数多送礼也成了一门学问。
“既然大家今年聚得齐,人数又多,咱们就送点实际的呗!”
“你说什么是实际的?”我爸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米面粮油啊!您看,今年这么大的水灾,粮食收成都没有了吧,各家储备的也一定很少,所谓救人救急嘛,我们不如就送他们最需要的。”
父亲频频点头:“嗯,想法不错。”
“说的容易,这么多家,米面粮油得有多重,我们家没车没马的,就你这样又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怎么往回运呢?”不愧是我妈,总能找到我的纰漏。
“想法是好的,有问题可以解决嘛。”我爸又充当起了和事佬:“还有几天,车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转身跟我妈说:“明天你就跟着小敏上街去采购,以免临近过年商家关门了。”
妈妈和姑姑一口答应下来。
想到爷爷奶奶,想到老家的一切,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我感觉很安定,因为那里有我的成长和最美好的童年回忆。
小时候,因为父母忙于工作,几乎整个小学期间我都是在农村长大的,在村子口那所小学念到了五年级。
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所学校的年代感,土坯式建筑,茅草屋顶,学校坐落在村前的一个坑底,现在想想怎么会有人把学校建在那么低洼的地方呢,真不知道怎么选的校址。
对了,还有操场外围土坡上的一棵老榆树,高高的土坡高高的树,一直都存在我的脑海里。
正躺在床上陷入回忆,客厅的电话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老妈接起电话随即喊我的名字:“许尔,接电话,找你的。”
这个时间段能找我的,不用想,我起身抓起床头的分机:“喂——”
“尔子,想我了没有?”
一听这痞痞的声音,我就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能揍到他:“我允许你直呼爸爸的姓名。”如果他在现场,我会把不克制的白眼翻给他。
“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啊,就无聊呗。”
“无聊,你——陆少爷,是我对首都的繁华夜生活没有概念了还是少爷您又对自己的兴趣爱好有更高的要求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偶尔也有孤独寂寞的时候嘛”
“哎,停停停……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再让他顺嘴胡诌下去,我的鸡皮疙瘩就掉地上了。
电话那头儿的是我大学同学兼室友,大学同学的缘分是天注定的,但这室友的关系就不那么纯粹了,是人为的。
此人名叫陆秦延,土生土长北京人,高干子弟,一家子人里只有他目前没有一官半职,也是家里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给他铺好的路他不走,非要给人证明什么自己的价值。
好啊,证明啊!最后就是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但据说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全家人都愁眉苦脸,原因就是谁能解释一下一门心思以后要经商的人为什么念了个考古文博学院的文物保护专业!
苍天呐!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吗?
虽然相熟之后他每次提起此时刻的心境时我都好心的宽慰他:你想多了,老天爷才不会有空想起你。
据说当时陆少爷的心态是崩溃的,一度想要复读重考,原来是报考时陆秦延打定主意要上C大,但也清楚以自己的分数心仪的专业可能会悬,所以填了个专业可调剂。
但也不得不说,有理想的人确实不一样,即使现实和理想差别巨大,但在他的脑子里经商的信念一直没有动摇过,大一的上半年他就跟几个校外的朋友合开了一家服装公司。
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大一的寒假我没有回家,上大学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总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于是在假期在北京找了份兼职,去的就是陆秦延的公司,包吃不包住一个月八百,因为是同学介绍的,感觉托底。可惜好景不长,其中的一个跟他合伙的朋友因为一些事被抓了进去,剩下的几个人没有渠道,公司眼看着就撑不下去了。
工资发不出,员工陆续离了职,合伙人也觉得没有意思,不再继续合作了。陆秦延天生好面儿,特别是跟自己家里人还憋着一股劲,因为没有按家里的安排进部队,爷爷念叨了他很久。他更想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这时候是断不可能跟家里开口寻求帮助的了。
现在想想,我的眼光怎么就那么好,在他公司最艰难的时刻,拿出来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积蓄一万三千七百一十九元整,投资了他。
当下他没有感动的热泪盈眶,也没有当场要跟我义结金兰,而是拽着我去坐火车,南下广东亲自找货、找渠道。那一个寒假,累得我体重掉了六斤,原本就体质偏弱的我开学后补了半个学期才恢复过来,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做过兼职。
兄弟的情义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回过神来听到他说:“真的就是无聊了,平时能出去聚的那几个,回家的回家、走亲戚的走亲戚,晚上出去嗨都没人了。”
“如果我没记错,往年这个时候你家不也是一大家子吗?”
“哎,甭提了,我姐在法兰克福生了孩子,孩子还不满月,今年是不可能回来了,这不,我爸妈他们都过去了,家里就剩我和爷爷。”
“能陪陪爷爷也是很好啊,趁机好好哄哄他,让他认可你的事业。”
“呵呵,他更愿意哄他的花鸟鱼虫,哪里有空搭理我,无聊啊……”
“其实我在家也挺无聊的,我妈还总是叮我。”
“叮你什么了?”
把这些天的大事小情跟他嘚吧了一遍,这货不但不同情我,还认为我妈说话才是一针见血。
“阿姨说的没错啊,年底了,货车从哪里来,东北那边雪大吧,路不好走没人愿意跑这趟的。”
“嗯,你说的也是。”听完他这么一说,我也明显感觉到了现实的困难。
“成,这事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哎!不是,什么就成了啊,你想出什么办法了?你丫的,又挂我电话!
出去喝口水的功夫,听见姑姑跟我妈小声嘀咕:“谁呀?是不是女朋友啊?”
我妈切了一声:“他顶多也就有个暗恋对象,打电话的是男的,小尔最好的朋友。”
两妇女又开始以我已经到了该恋爱结婚的年龄开始了婚恋话题,我喝口水匆匆跑回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新篇,给自己一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