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不知不觉,我来实习参加工作已经有月余。
忙起来确实可以让人忘掉时间,特别是对于我们的发掘工作来说,时而发现的文物和越圈越大的古城遗址,让在场参加发掘工作的人员都很亢奋,每天都在有所期盼中度过。
宝贝多了自然会被更多的人盯上,名声大了也会引来更多人的关注。随着古城遗址圈定范围的又一次扩大,当地的各家媒体终于坐不住了,纷纷要求前来现场采访报道,队里为发掘工作的保密性和安全性考虑,多次拒绝了采访。
可这次是真的挡不住了,上级政府也是要借着这次发掘给当地旅游创收,为打造成为历史文化名城运作,大面积的报道看来是躲不掉了。
经过发掘团队的再三商讨,最终决定只允许省晚报一家报刊前来采访报道,并且现场的拍摄和照片的刊登也必须通过队里的同意。
对方一口答应下来。
队里还是不放心,决定派我们自己人全程接待,更主要的是盯着记者们的行踪,这个看似轻松实际难做的任务就这么自然的交给了我,理由很充分:我年轻,容易跟人接触。
接待就接待,我还怕他们不成。
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这次看似普通的受访工作会给整个考古发掘工作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也没有人想到,至此会有更多的人跟这个项目羁绊颇深。
采访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的上午进行,我不知道别的单位有没有双休,总之我们的现场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息,直到发掘工作彻底完成。
城里来的采访团队到了,我去路口迎接,下了高速公路,他们把车停下来下车打招呼。很意外的我见到了我认识的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我心目中的校花—张如岚,同时也是C大中文系的系花,比我大一届的学姐。在学校时就听说她是东北人但没具体打听过她是哪个省份的,没想到能在这碰见,原来她毕业以后回老家进了省报当主编。
在众多的明目张胆的追求者当中,可能我这种只把人放在心里的人在她的暗恋者中都排不上名号,自然也就不敢奢望校花的认识。
上前一一握手打过招呼,没想到和张如岚握手时,她竟然说知道我,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没敢仔细问女神是怎么知道我的,但在心里还是有些雀跃的,以至于我现在走起路来都觉得腰杆笔直了很多。
不敢耽误正事,把采访团队接到现场,仔细的介绍了目前发掘工作的进度和拍摄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家便各就各位开始了正式的采访任务。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采访内容,队里的负责人和专家们一一出来解说发掘现场的情况,发掘的现场实际没有什么过多的素材,一眼可以尽收眼底,记者们真正感兴趣的还是发掘过程中出土的文物,而这也是我们选择闭口不谈的。
我们能理解他们的意图,因为采访需要见报,那么普通民众不会关心古城遗址的范围和它的发现带来的深层次的历史意义,更多的人是想知道发掘工作出土了多少文物,而这些文物又值多少钱,当虚渺的价值转换成晃眼的金钱数字,这样才更能激起人们的关注。
现场可见的发掘项目很快就采录完成了,可是很显然采访团队还没有满意,他们总是在试图把话题引向出土的文物。
能感觉到考古队长对于此话题的躲闪,采访暂时被叫停,他们想通过沟通获得一些真正想要的现场材料。
于是这被沟通的对象又落到了我的头上,谁让我跟张如岚是同学呢。
春日的阳光笼罩着营地房前屋后的空地,在远处的黑土里已经隐约可见绿色的出现,谷雨一过,万物复苏,它们是那么的迫不及待。
营房的后边有两棵高大的白杨,我站在树底假意乘凉,张如岚慢慢走近我,在身边站定,我知道她的来意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绝。
尴尬的气氛下无论怎样的开场白都会略显尴尬,但女神不愧是学中文的,总是有很多话题可以开得了口。
张如岚看着我笑盈盈地说:“许大才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我头脑有些短路:“你认识我?!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在哪里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她看着略显局促的我,微微偏头狡黠一笑:“来之前我调查过你。”
“……”
“哈哈哈哈,”她拍掌大笑:“你还真信了!我逗你玩呢。”她拢了拢披肩的长发,清了清声音说:“我在学校奖学金的名单上看过你的名字,你们系里永远的第一名。”
“啊,哦。”我说不上紧张还是什么,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我把它理解为第一次面见偶像的慌乱。
她来的干脆: “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们的规定和顾虑,我不会强求拍摄的。”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那真的谢谢你了。”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样?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我们又不是八卦记者,不会为了噱头就不顾文物安危和其自身的历史价值的。”
“不是……我第一次接待采访团队,不知道该怎么恰当的配合你们。”她这么说,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许尔,你真的和传闻中的一样,那么的……可爱!”
我彻底的手足无措了,脸上好像着了火,不会看起来脸很红吧,第一次见女神千万不要这么丢人啊!
我佯装镇定,把手悄悄的放进上衣口袋里攥紧,说:“那你们的采访内容够了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帮你寻找一些素材,只要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
“差不多了,你陪我们去村里老乡家走走吧,我想收集一些群众的看法和她们对古城遗址发掘的期待。”
“好!”
跟队里做了汇报,我便带领着采访团队开车进了村,不远的路程,开车大约十五分钟就可以到,我们下车时已经有人来欢迎了。
村领导接到消息,拿出了接待上级领导视察的阵仗欢迎采访团队,看着他那兴奋劲儿,估计是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我在心里编排着他,事事都有这精神头儿,早就带领全村奔小康了。
村领导自然听不到我的心里话,走过来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想来他是承错了情,以为是我主动带来了采访团队给了他们露脸的机会。
简要说明了来意,采访团队想要很自然的走访几家,不必事先刻意安排,只是简单随意的问一问村中的人对于古城遗址发掘有什么感想,是期待多一些呢还是担忧多一些?
可村长不想真的找个路人甲乙丙丁来回答,不是怕村民面对镜头不敢说话而是怕他们一听记者来了就胡乱说话。
商量来商量去,采访团队还是接受了村长的意见,在村中设置个临时采访点,由他们指派村民来回答记者采访。
村长上前陪着笑:“张记者啊,不是我们不让你随意采访啊,只是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村里人都没念过几天书,说话吭吭哧哧的半天也讲不明白个啥,恐怕连你问的问题都不知道在讲些啥子,我们这么安排,也是为了节省你们的时间,不给你们的工作增加负担。”
张如岚果真八面玲珑:“初到贵宝地,一切都听村长的安排。”
我还在想,这高材生就这么好忽悠吗?转身就看见她在同事耳边嘀咕什么。
按提问顺序各出场人物各就各位,第一次面对镜头的村民露出紧张的神态,真的拍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那扎高的腰带和梳的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不要太刻意了好嘛!
普通人面对镜头的紧张感和背稿式的回答让采访一度停停录录,直到摄像大哥露出就快要忍不下去的脸色,采访终于结束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要黑了,村长热情挽留采访团队,说什么都要在村上最好的饭店招待一下他们,说是饭店,其实也就是个村中招待所,还是近半年才开业的,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做的饭菜算得上美味可口。
张如岚见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我作为本次采访团队的地陪也被盛邀在列。
八菜一汤的规格还是让累了一天的朋友们感到了一点满足,饭桌上免不了还是围绕着这次古城遗址发掘工作的话题,我作为在场唯一的考古参与人士,自然要解答大家的好奇,多了不能说少了满足不了大家的好奇心,这一顿饭吃下来,我是最累的。
村长知道我是老书记的孙子,不好对我劝酒,于是把火力集中在了采访团队的男助理和摄像大哥身上。
摄像大哥是南方人,虽然来东北工作多年但也不胜酒力,眼看着就要被灌趴下了,我还在想我要不要替他挡挡酒的时候,张如岚站起来接了酒杯。
她微笑着说:“这杯酒理应我敬在座的各位,为了接待我们,大家都辛苦了!”仰头干了一杯酒,随后起身给自己满上了两杯酒又各自敬给了村长和参与采访的村民。
我在心中暗暗佩服,都说女中豪杰,今儿我算看见了一位,这酒量这气魄,愣是镇住了一桌的汉子。
村长看着连干三杯的张如岚,脸色不红不白,砸吧砸吧嘴开始让大家夹菜,我知道这波劝酒是挡过去了。
偷偷看向张如岚,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真想站起来为她鼓掌叫好。她也在看向我这边,看着我面前放着的一杯白开水面带笑容,如果此时有个地缝儿,我真想钻进去!
在校花面前的我就快要变成一个笑话了。
我的酒量说起来一言难尽,问我酒量是多少?我哪里能知道。
从小在家不喝酒是因为家里不允许小孩子沾酒,长大以后以为上了大学可以有机会多练练,可是有酒的饭局都有陆秦延在场,变成了没人敢让我喝酒,敬给我的也被陆秦延接了过去,渐渐地大家喝酒的场合不再叫上我。
久而久之,我滴酒不沾的名声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彻底断绝了我喝酒的机会,现在如果熟人看见我端起酒杯才会震惊吧。
酒过三巡,酒足饭饱之后饭局马上就要散了,这时门外的吵闹声惊动了一桌子的人,听着叫嚷的声音不出去是不行了。
走到门外一看,大声哭喊的不是别人,这人我见过,死去的李二蔫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