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榕越听仲烨然的话, 眼睛越亮。
她感觉自己像突然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以前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刺绣,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正喜欢做什么。
也许也是因为时代的原因, 她还没摸索出来,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兜兜转转几十年, 快退休了,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不管这件事最后能不能成,有没有回报, 姜榕都打算付出一些钱或者东西,
要是亏了她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觉得难受,可能这就是对于真正喜欢的东西的态度。
可惜现在已经是晚上,要不她恨不得马上跑去跟蒋大姐商量。
第二天上班时,姜榕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姜榕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八号院跑。
蒋大姐正在家里跟放假在家休息的大孙子大眼瞪小眼。
她还在气昨天大孙子没有坚决站在自己这边。
蒋大姐觉得自己出去摆摊,除了想打发时间, 也是为了挣点钱, 给家里补贴家用,好让一家之日子过得更松泛。
这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家里人来说, 都是利大于弊。
她儿子就是爱面子,但顾着那点面子有什么用?
要是以前她和丈夫也顾着面子,不好意思去蹲守兴祥成衣铺的东家,争取打扫卫生和清理公厕的工作, 也不可能得到去成衣铺食堂做饭的活。
家里现在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蒋大姐认为自己比儿子有道理, 偏偏家里人总是和稀泥, 就是不愿意坚决站在自己这边,气得她谁也不想理了。
面对最疼爱的大孙子,也板着脸不乐意跟他说话。
姜榕进来的时候, 壮壮正受不了家里压抑的氛围,出门透透气。
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
满脸的愁绪立刻化作满脸的笑意,扬声跟姜榕打招呼:“姜阿姨你来了!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来我家吃点?我这就去买菜。”
今天姜榕是应他的请求,来帮忙开导他奶奶,缓解他家矛盾,吃这小子一顿饭合情合理。
她就没客气:“那麻烦壮壮了,我刚下班就过来,忙活一上午正好饿了。”
壮壮立刻带上钱票出门买菜,看他那迫不及待跑走的背影,总感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恶犬在后面追。
蒋大姐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到真是姜榕来了,不是自己听错,高兴得不行,可算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对象。
要是周大娘和黄清竹在的话,她倒是也能跟她们念叨念叨。
但周大娘上了年纪,昨天着凉了,本来以为是小病,吃药后躺一躺,好好休息就行,没想到早上竟然起不来了。
把陈大爷和他们俩收养的三个孩子吓得不清,赶紧给送到医院去。
这事姜榕还不知道呢。
这会儿听蒋大姐说了,两人约着等会儿吃了饭,一起带点东西去医院,探望一下周大娘。
姜榕说着又问起黄清竹:“她家怎么锁着门?”
蒋大姐说:“昨天晚上接到电话,说她家妮妮要提前生了,他们两口子连夜赶过去,小的都上学去了,中午没回来,可能没大人在家就在学校食堂吃饭了。”
蒋大姐还惦记着妮妮,一说到妮妮嫁到别的区这事,她就觉得可惜。
她跟黄清竹都觉得对方家孩子知根知底,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如果能在一起就好了。
黄清竹夫妻俩觉得孩子就嫁在家对面,离得这么近,又那么熟,他们打开家门就能看到,不怕孩子受欺负。
蒋大姐一家也觉得媳妇娘家就是多年的老交情,以后遇上什么事能互相帮衬。
尤其是蒋大姐的儿媳,也就是壮壮的妈,当初也是蒋大姐丈夫关系很好的发小的女儿。
壮壮妈跟壮壮爸结婚这么多年,日子也过得挺和美,所以就更希望再促成一次这样的好事。
可惜两个孩子太熟,交情倒是挺好,但是在男女感情方面,根本不来电。
现在妮妮都生孩子了,壮壮还没对象,蒋大姐就总念叨他,说他不知道争取。
壮壮对此很无语,解释过很多次,他跟妮妮的感情跟亲兄弟姐妹没区别,根本没法想象跟对方结婚时什么样子,光是想想都觉得跟乱。伦没差别。
可惜长辈有时候总是对于自己认定却没达成的憾事特别轴,哪怕他解释几百遍,下次长辈突然又想起这个事,就又提,然后重复说那些车轱辘话。
姜榕觉得刚才壮壮那么迫不及待跑出去,估计也有这个原因在。
跟着蒋大姐一起进了屋,姜榕看壮壮的爷爷和他妈妈也不在,疑惑地问:“今天你们家就你跟壮壮在家?”
“对,壮壮他爷爷钓鱼去了,那糟老头子成天就知道摆弄他那几个破鱼竿子,出去到河边,一坐坐一天,也没见他带回来多少次鱼,壮壮妈有事回一趟娘家,两个小的平时中午都在单位吃。”
姜榕玩笑道:“看来今天只能我俩带壮壮一个,一起热闹了。”
蒋大姐正是嫌弃孙子的时候,撇嘴说:“嗐,那傻小子就是个憨憨,指望不上,还得是咱俩有话聊。”
她心里藏着事,很难憋住。
不等姜榕问,就忍不住提起了最近跟儿子意见相左闹出来的事。
“我最近不是闲着么,就寻思找点事情做,正好看到家里以前摆摊的那套家伙什,又见现在上头让摆摊了,有那么多人摆摊也不用偷偷摸摸,就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那些东西洗刷一下,重操旧业打发一下时间,顺带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以后第孙子孙女结婚,不管是给他们支援点钱租房子,还是准备嫁妆都行,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以前人少的时候,两间房还够住,现在加上加盖的两个半间,也只是勉强够。
我们还就这么壮壮爸一个儿子,家里有房子了,单位也不会再给他分房,壮壮倒是还有个弟弟,分家的话,其中一个名下不放房子,也许等条件够了能分房。
但他们兄弟俩工龄小,分房不一定能轮得上他们,我们可不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姜榕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单位分房。
要不一家子总想着等单位分,几代人一直挤在一起住,没有个人隐私,还容易闹矛盾。
远香近臭是有道理的。
有许多人家住在一起的时候矛盾不断,一点点事都能爆发一场争吵,家庭里每个人都生怕自己吃亏,一点点事恨不得拿放大镜去看,小事也会变成引发剧烈争吵的大事。
分开住之后,矛盾反而能缓和很多,不说往事一笔勾销,至少能眼不见心不烦,慢慢就很少去计较了。
蒋大姐说起这事时又气又无奈:“我那儿子非不许我去,说是左邻右舍没人做这个,让我既然退休了,就待在家里享清福,别再折腾了,要不别人该说他不孝顺,亲妈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他操劳,我看他就是死要面子,我没累死,反而先要被他气死了!”
别人说自己家孩子不好,作为外人最好不要跟着说。
姜榕也知道这个道理,就绕开了这些,不提她儿子,只提自己对她的想法是支持的。
顺势说出仲烨然昨晚上跟自己说的事。
“既然你儿子不愿意你出去摆,那要不就别出去了。”
蒋大姐诧异地看着她,满脸仿佛写着:你怎么也不站在我这边!
姜榕适时解释道:“我不是跟他一样反对你的想法,相反,我是支持你找点事情做的,我忘了是谁说的,说是忙了一辈子的人,老了一旦闲下来,身上反而什么小毛病都找来了。”
蒋大姐听得直点头:“没错没错,是这样!我就觉得我退休后没事干了,身上总是不得劲,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疼,还容易恍惚、反应慢,在街上遇到以前的同事,人家都说我没了在单位时风风火火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我了,我忙起来的时候反而不会这样。
不过你既然说支持我找点事做,为啥还要让我别出去摆摊了?这不也是不支持嘛?”
“我还没说完呢,咱们不出去摆摊,可以院里做呀!”姜榕一想到这件事就稍显激动,拉着她出去,到自己那几间屋子前,“你看看,这是不是现成的地方?”
蒋大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样好!反正我儿子只说不让我出去摆摊,又没说不让我卖东西!我在这里做,确实没出去摆。”
她说着自己就笑了,这算不算钻那小子话里的空子?
让他好面子又端着不明说,被钻了话里的空子也活该!
“只是……”蒋大姐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租下姜榕的房子,用来做东西的层面,“以前凤芸一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厂里的食堂吃饭,很少开火,把你这房子凤芸养护得好,我在里面做摆摊用的东西,用灶房的次数和时间比一般人家都多,油烟也多,以后时间久了,这房子难免会沾上,在这里做倒是把房子糟蹋了。”
另外她也担心自己的钱和票不够,现在虽然逐渐放松,允许私人做小买卖了,但大部分东西还得有钱有票才能买。
“不用担心,”姜榕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俩可以合伙,我出房子和钱票,你负责做那些要卖的东西和经营,收入咱俩分,我不干涉你做什么、卖什么,收入你占大头也行。”
“那怎么行!”听到最后一句,蒋大姐已经直接越过去思考是否要合伙,直接奔着商量分成去了,“至少也得五五分!钱和票可是关键,买不到食材,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手艺好也是白瞎!”
姜榕:“但你的手艺也很重要,就算我食材再多,做出来别人不买账,那也是浪费东西。”
蒋大姐:“都重要,所以咱俩五五分,你觉得这样行,那咱们就干!不然就算了,咱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哪好意思占你的便宜!”
“行,那就五五分,我们先研究研究,卖点什么,蒋大姐你之前打算摆摊卖什么来着?”
蒋大姐掰着手指数:“包子、馒头、馅儿饼什么的,就是以前那几样,本来还有豆浆油条,但那个得现做才好吃,我怕久了没干这个,忙不过来,也怕真累病了反而拖累孩子,干脆就做点能提前在家弄好的东西,能挣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