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强听到程广平的话面上看不出什么, 心里却是震惊与庆幸交织。
仲烨然竟然早就猜到了程广平的算计,而且一猜一个准,连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都猜得像是躲在旁边偷听了似的。
要不是仲烨然提前找自己说过其中的利害关系, 自己没准真就一脚踩进去了。
他原本是想利用程广平媳妇儿撺掇自己媳妇儿当马前卒得罪人的事,去找程广平要点好处。
别的不说, 家里还一堆亲戚想送孩子来他手底下当兵,可现在当兵不像以前,没那么好进了, 上头反而还打算裁军, 让一部分军人转业支援地方建设。
还有他的父母,也想让他给他老家的弟弟在这边找个工作。
老家弟弟好几个,罗大强哪怕为了名声也得好好赡养父母,他不在父母身边,是弟弟们在身边尽孝照顾,他也不能对弟弟弟媳没点表示。
这让罗大强感觉养家很压力大, 哪怕以后能加上卫华英那点工资, 压力也还是不小。
要是能给其中一个弟弟找个工作,不但能堵住他们的嘴, 在养老上,拿了工作的弟弟也能多分担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弟弟的工作全靠自己,以后肯定要站在自己这边, 在父母亲戚面前帮自己说话, 这是个找盟友的意思。
罗大强觉得自己这算计得挺好的, 当时也没觉得这事儿从哪儿能让人抓自己小辫子或者挖坑给自己踩。
现在他见着这两方暗地里的交锋,才知道什么叫后怕。
如果让他提前知道会变成这样,打死他都不会去找程广平要好处。
别看他总说自己媳妇儿没脑子, 其实罗大强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跟这些个人精子比起来,自己这个大老粗跟自己媳妇儿没什么区别,很多事都看不懂,也绕不过弯儿来。
没人提醒的话,那坑真是一踩一个准!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仲烨然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找过程广平,还一脚踩进了程广平挖的坑里。
那坑就跟流沙似的会拽人,进去后再想出来可不容易。
只能等站岸上的仲烨然帮自己一把,将自己从坑里拔出来。
在这之前,他得继续蹲在坑里当个二五仔。
幸好这活并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只要继续按照程广平安排的事情去做,并且保留证据就行,要不这任务对他来说也难。
罗大强愁得忍不住挠头。
程广平看罗大强听完自己的话半晌没吭声,还是这么个表现,眯了眯眼睛问:“怎么,怕了?要真是怕了,我现在调个头送你回去也不是不行。”
罗大强心里一咯噔,心里疯狂想着该怎么回答这话才好。
可惜临时想是真想不出来,他只能想到仲烨然告诉自己的话:你在他面前,以前什么样,到时候还怎么样,要不然容易露出马脚,放心,上头知道我的行动,到时准能把你好好地捞出来,你要是做得好,兴许还能混点功劳。
罗大强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按照仲烨然说的法子应对:“你小子这么阴,保不齐哪天就把我推出去顶缸,我他娘的能不怕?”
听到罗大强的话,程广平非但没生气,反而更放松了些,还有兴致开玩笑:“那我现在送你回去呗。”
嘴上说着送人回去,却没有降低车速的意思。
罗大强就知道这一关自己已经过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放起狠话来:“你要是连仲烨然都能拉下水,我现在才怕有个屁用!那话咋说来着,富贵险中求,反正已经上了船,大不了咱以后一起淹死!”
由于除夕当天所有干部都得待在团里,跟团里的士兵们一起过节。
这一场宴会举办在了除夕节的前一天。
他们选择在黑暗中行驶时,姜榕已经哼哧哼哧地骑到家属院自己家的家门口。
家属院的房子已经通自来水和电,这会儿电灯瓦数都不高,不过还是比煤油灯亮,客厅的窗帘遮光度也一般,透过窗帘依然能看到屋内暖和色的光。
客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仲烨然拿着手电筒出来,看到她眼中闪过惊喜:“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着去门口接你。”
姜榕笑了:“哪有人腿着去接人的?”
仲烨然快步过来开院门,自己接过自行车,让她先进去:“前一阵子我说提前几天派车去接你,你还不乐意,要我说,你现在都被你们老板边缘化了,不如干脆请假在家待着,要是你们老板问起来,就说找新产品的灵感,她还敢把你怎么着?”
“哎呀呀,咱仲团长好大的官威呀!”姜榕笑嘻嘻地脱下手套,把即使戴了手套依旧被冻得冷冰冰的手塞仲烨然脖子里。
仲烨然被冻得一激灵却没躲,反而抓着她的手继续往更深更暖的地方塞,给她暖手:“对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得这样,这次你也在家属院多休息几天,我倒要看看谁敢上我这儿来拽你回去干活,对了,我从食堂带了点羊汤回来,坐炉子上热着,你赶紧进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其实我就手和脸比较冷,骑车骑得身上都是暖的。”
姜榕想了想,反正自己回成衣铺也没什么正经事干,不如在家属院待着多陪陪仲烨然。
她没问仲烨然说的几天到底是几天,就答应了:“好,那我这回就多待几天。”
到了客厅门口,仲烨然才松开她的手,让她赶紧进屋。
他得把自行车推到院子角落的小杂物间里,要不万一晚上下雪,车上的零件容易被损坏。
姜榕进屋的时候,看到烧煤取暖的炉子里还有挺长几节没烧完的木柴,就知道仲烨然也刚到家没多久。
他从食堂带回来的羊肉汤应该本来就是暖的,煮汤的锅刚坐上炉子没多会儿,就已经开始微微翻滚了,现在整个厨房都是香浓的羊肉汤味儿。
姜榕闻着都饿了,又懒得再做别的,就找了一点粉丝出来泡,打算等会儿放羊肉汤里煮煮当主食填填肚子。
等仲烨然把姜榕带来的大包小包提进来,姜榕就催他:“先别收拾了,你也赶紧过来喝一碗,等会儿喝完再一起收拾。”
家里的活,仲烨然就喜欢跟她一起做,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去洗了把手,就过来端起姜榕给自己盛好的汤。
两个人依偎在炉子前,暖融融地小口小口喝着。
很温馨,但姜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感觉咱们家还是有些太安静了,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可惜她月经前几天刚走,仲烨然前段时间的在她身上使的那些牛劲儿算是白费了。
“缘分到了,总会来的。”仲烨然倒是不着急,他觉得孩子来了很好,没来的话,多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也不错。
除夕当天,家属们也能去部队那边跟着一起过节,姜榕跟在仲烨然身边,和他一起包饺子,听他说以前过年在部队吃饺子的事。
“那时候的肉都是罐头做的,现在用的都是新鲜肉,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仲烨然想起某一年吃饺子的时候,自己梦到了姜榕,睡着睡着突然起身,还把战友吓了一跳,以为敌袭了。
后来他主动请缨参加志愿军去了东北,那位战友仍旧在藏区那边执行任务,可惜听闻在某次任务中牺牲了。
提到这件事,仲烨然也说起了那位战友:“那边任务跟直面战场不一样,却是同样的艰难。”
姜榕唏嘘不已,又想起那个为了救仲烨然而牺牲的战友。
仲烨然的工资全部上交给她之后,往那边寄钱的事就由姜榕来办了。
主要是仲烨然有时候会遇到突发任务,可能会顾不上,姜榕的工作和生活更有规律。
寄钱的地址也改成了更方便接收信件的八号院,已经写信去给那边告知了,以后有事寄信来就寄到八号院。
“过年前我给那边的两个孩子一人寄了一套新衣服、一双新棉鞋还有一些耐放的吃食,也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
“还得是女同志细心,”坐他们对面的薛启民说道,“我跟老仲以前就只知道寄钱。”
薛启民寄钱的对象跟仲烨然不是同一个。
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他救过别人,别人也救过他。
哪怕生死之交没有托孤,他们也会时不时给他们老家的亲人去一封信问候,发现那边条件实在艰难,也会帮衬一把。
当了这么些年的搭档,薛启民一撅屁股仲烨然就知道他是要放屁还是要拉屎。
不过他要显摆一下,作为搭档还是挺乐意配合的。
仲烨然挑了挑眉,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道:“啧,人家杜医生还没答应跟你结婚,会帮你管这事儿?”给薛启民搭起台子让他‘唱戏’。
薛启民给了他个‘还得是我好兄弟’的眼神,嘴上却哼了一声,握起旁边看到他们夸张的演技十分无语的杜秋瑜的手,开始嘚瑟:“看看!看看这是啥!”
姜榕仔细看了一眼,两人手指上都戴着一枚素银戒指。
她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定情信物?
其他人大部分跟她差不多,个个看着那戒指都两眼迷茫,夸都夸不到点子上。
还得搭档再次出马,仲烨然是给姜榕解释,但那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听说这是现在的年轻人中流行一种浪漫的求婚仪式,男同志准备一对戒指求婚,女同志要是同意,就让男同志给她戴上戒指,这就算订婚了,订了婚后,两个人一起戴着戒指,相当于告诉别人自己已经订婚,让别人就别再给介绍对象了。”
他这么一说,姜榕想起来了:“之前我们在市里看过的苏联电影里面,是不是就有这样的场景?听说现在倡导自由恋爱,这个仪式是不是也算摒弃传统的媒婆上门流程,双方自由恋爱步入婚姻的体现?”
听到这儿,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恭喜薛启民和杜秋瑜,打趣他俩说就等着喝他们一杯喜酒了。
还有人嚷嚷着没看过这样式儿的苏联电影:“团长!咱们团好像还没放过苏联电影呢,啥时候能让放映队来放给咱看看?咱也想看看苏联老大哥那边儿咋求婚的!”
仲烨然一琢磨,反正现在正是双方友好的‘蜜月期’看就看吧。
他正好也要带姜榕去给老领导拜年,他们包饺子是在半上午,午饭正好能吃上。
老领导这会儿估计也在带着人包饺子呢,没空搭理他,所以拜访的时间只能放在下午了。
吃完饺子就出发拜访老领导,陪老领导唠完嗑儿,还能在他老人家那儿蹭一顿晚饭。
“等吃完饺子我就去军区后勤部问问,快的话今晚上,慢的话只能等明……明天也不行,明天有文工团的同志来进行节日慰问演出,后天吧,一准儿能让你们看上电影!”
其他人听到后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难得能看一次演出或者电影,这次过年能把演出和电影连着看,大家获得的已经不只双倍的快乐了!
他们压根不担心自家团长会不会有没能把放映队请过来的可能。
反正以前每次有啥好东西,得靠抢的,他们团长去抢就没输过,他们打下来的阵地,战利品也从来没人能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