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烨然知道姜榕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之前他们来找你, 你看出什么来了?”
当时那个氛围,姜榕觉得三言两语形容不出来:“明天去吃饭,我要是观察到了跟那时候一样的情形, 我再暗示你。”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感觉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仲烨然在姜榕刚到家时, 就看出她一片疲惫,原本是想着让她先吃饱睡一会儿再去业余学校上课。
这会儿看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干脆劝她先睡觉:“你要不先去睡一个小时?”
“我睡半个小时就行, 要不吃了饭, 洗澡的时间就不太够了。”其实单单洗澡,时间也够,就是有点赶。
但是洗完澡还得洗衣服,她两天没洗头,今天也得洗了,这么几件事加起来需要的时间就比较多。
“没事, 晚上回来再洗, 我给你备着热水,衣服明天你去上班, 我顺手搓搓就完了。”
平时仲烨然不在,姜榕习惯了自己干这些,刚才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还能让他来。
现在听仲烨然一说,姜榕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可晚上没法洗头。”
她头发太多太厚了, 现在这天气, 得晾很久才能干。
仲烨然:“我多烧点热水, 放热水壶里,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洗?”
“早上洗?”这是姜榕从来没想过的时间段。
“没人规定早上不能洗头呀。”
姜榕一想,还真是, 只是以前身边没人这么做过。
那她等会儿就能放心睡了,有仲烨然在不用定闹钟,也不用再提前一点起来热饭。
回房间一躺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姜榕被叫醒的时候,半明半暗的室内,人还感觉懵懵的,总觉得睡不够。
仲烨然坐在床沿给她穿鞋,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眯又想睡过去,饭也没胃口吃,明明忙了一下午,吃过的午饭早就消化光了,下班的时候也是能感觉到饿的。
现在其实也饿,但知道自己饿又没胃口。
仲烨然担心她病了,去隔壁黄清竹家借了水银体温计回来给姜榕量体温。
“温度正常,要不今晚别去上课了,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姜榕一听,这怎么行,她可不想落下课程:“今晚算了,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再去医院。”
说着,姜榕哪怕没胃口,也逼着自己吃下了半碗饭还有一点肉和菜。
仲烨然拗不过她,只好忧心忡忡地送她去业余学校上课,又回来收拾碗筷。
姜榕上课时难得一直在打哈欠,这在她的老师同学们看来,可是件稀罕事。
那哈欠还会传染,她一打哈欠,其他人也跟着打。
课堂上老师都没忍住看了她好几次。
下课后就问她:“姜榕,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没有吧,我就是觉得很困,没别的不舒服,可能是今天活太多,累着了。”
她同桌谢宝芸拿出一个饭盒:“你要不要试试吃一点这个?没准能提神。”
“这里面是?”
谢宝芸打开饭盒盖子,一股子酸味弥漫开来。
姜榕立刻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泌口水,感觉胃口有点回来了,还挺想吃的。
谢宝芸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妈今天做凉调萝卜丝,结果醋放多了,糖没舍得放多少,吃起来酸得打脑壳,我家里其他人怕酸倒牙,也怕吃了这么酸的东西晚上消化太快,那晚饭就白吃了,我看他们都不敢吃,我就带来了。”
旁边其他同学玩笑道:“你不怕吃了容易饿?我们可还有两节课呢。”
谢宝芸摊手:“饿也没办法,我吃这个被那股酸味一刺激,真能提神,以前我吃完晚饭就容易犯困,上课总没精神,今天上课前吃了一口这个,没想到还挺有用,只可惜家里不常做,不过后面我也被姜榕打哈欠传染了。”
“那我试试,要是对我也有用,接下来两节课,你们就不用再被我的哈欠传染了。”
姜榕虽然挺馋这个,却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家日子都不宽裕,别人分享东西不好吃太多,只夹了一小筷子放进嘴里。
谁知就这一小口,瞬间把她的胃口完全打开了。
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想着饭盒里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饭盒里看,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有这么馋的时候。
其他人闻着那个味道都跟谢宝芸的家人一样,怕吃了容易饿,所以哪怕因为酸味口水泛滥也不想吃。
姜榕想起自己还有一点薄荷糖,那个吃了也能提神。
她从包里抓出一小把薄荷糖:“宝芸,我能用薄荷糖跟你换这盒算萝卜吗?吃薄荷糖也能提神。”
“萝卜又不值钱,哪用得着换,你喜欢吃的话,我都给你,自己留两口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姜榕不由分说地把薄荷糖塞她手里,“你这些萝卜丝里还放了醋和糖,萝卜不值钱,醋和糖值钱呀!”
谢宝芸也挺馋糖的,:“那……那我把这一盒萝卜丝都给你,我自己就不留了,饭盒等你吃完直接给我就行,不用洗。”
姜榕高兴地把饭盒拉到自己面前,拿出自己的饭盒。
她这饭盒里,放着仲烨然怕她上课上到一半肚子饿,非要给她装的点心。
拿来时姜榕不觉得自己能吃得下,觉得带点心多此一举,等放学肯定还得原样带回去。
现在姜榕胃口被那一小筷子酸萝卜丝打开,这几个点心她很快就吃完了。
姜榕用手绢把自己的空饭盒擦了擦,把萝卜丝倒进去,正好把谢宝芸的饭盒腾出来还给她。
接着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起酸萝卜丝。
周围人闻着那浓郁的白醋味,看她吃都忍不住替她牙酸。
有同学忍不住问:“姜榕,你不觉得酸吗?”
姜榕摇头:“我感觉味道刚刚好,下次我自己做也要学着宝芸她妈,多放醋少放糖,真的很好吃,你们真不打算尝尝?”
其他人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都不愿意吃。
姜榕干脆自己吃,她还舍不得一次吃完,先吃了三分之一。
下一个课间休息时间再吃三分之一,然后再上一节课就放学了。
剩下三分之一,她打算带回家跟仲烨然分享。
仲烨然算着时间,在家里烧好水后,封了炉子、锁了门,骑上自行车去学校接姜榕放学。
自行车刚在姜榕面前停下,他就问到一股浓浓的醋味。
“谁带醋来学校,不小心把醋弄到你身上了?”仲烨然问。
姜榕好笑道:“没有,是我同桌给了我一些酸萝卜丝,我给你留了点,等回去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回到家,姜榕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酸萝卜丝拿出来,夹给仲烨然吃。
仲烨然吃了一口,酸得脸都皱起来了,眯起的眼睛半天睁不开,把姜榕看得直乐。
“真有那么酸?”
仲烨然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萝卜丝咽下去:“跟你之前骗我吃的酸橘子有的一拼。”
“不会吧……”姜榕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觉得没那么夸张。
不过仲烨然的话让她想起酸橘子的味道,突然又想吃酸橘子了。
仲烨然看她吃酸萝卜得欢,怕她吃多了牙齿受不了,想劝却想起她下午食欲不振的样子,又觉得她能吃得下东西也挺好,一脸的纠结。
纠结半天,姜榕都快吃完了。
他只好说道:“你吃完及时漱漱口,今晚刷牙也悠着点别太用力,要不然可能会很刺激。”
姜榕点点头,又去吃他给自己重新热的饭菜。
晚饭消失的食欲重新回来,姜榕吃得停不下来,把剩下的饭菜肉全都吃完了,食量比以往大很多。
坐着吃的时候没觉得撑,一站起来突然发现肚子撑得慌,想走两步都得扶着墙才行。
她第一次这样子,唬得仲烨然赶紧去煮酸梅汤。
等仲烨然从旁边小屋端着酸梅汤回来,就看到姜榕正在吃酸橘子。
而桌上放算萝卜丝的饭盒里,吃完萝卜丝后剩下的酸汁已经被喝完了。
看到他进来,姜榕说道:“这酸梅汤灌进另一个热水壶里明天再喝吧,我吃完这个橘子在院子里走走再去洗澡,等洗完澡估计肚子就不会撑得那么难受了,今天吃了那么多酸的东西,也不是白吃的。”
仲烨然摸了摸她的肚子,以往平摊的肚子,这会儿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显怀了。”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同时停下,面面相觑。
想到姜榕今天的异常情况。
“难道……”
仲烨然的手往下移了移,最后停在小腹的位置。
“明天中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他知道姜榕肯定不愿意请上午的假,只能中午去了。
这次姜榕没再拒绝他去医院的提议,把手覆在他放在自己小腹的手上:“好。”
消食完洗澡的时候,姜榕一想到有可能会查出来的结果,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结果刷牙时一个激动,就乐极生悲了。
之前吃酸的时候没感觉,一刷牙果然就有反应了。
尤其是频繁使用到的大牙,牙刷刷过去时一不小心用力了一点,就刺激得她一激灵,她赶紧放轻了力度。
洗漱完躺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然而两个人盖着被子纯聊天,没聊几句,姜榕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仲烨然说了一连串的话,不见姜榕有反应,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熟。
无奈地摇摇头,吹灭煤油灯,把她抱紧怀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上班时姜榕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昨天该讲的东西都讲得差不多了。
今天主要是安排一个刺绣车间比较优秀的老绣工来给她们上课。
这样的老绣工会选出十个轮流来,只讲一上午,下午新人自行练习。
十天后新人培训期正好结束。
中午姜榕遇到平思芹,她本以为平思芹会取消星期六中午的请客。
谁知平思芹只是跟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姜榕说仲烨然来接自己后,平思芹就自己去吃饭了,全程没提到今天傍晚徐家这顿饭。
这让姜榕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阿姨让我们去家里吃饭,难道不是为了谢我们给思芹介绍工作?”
仲烨然本来也这么认为。
但他听姜榕描述今天中午她遇到平思芹时,平思芹的表现,在疑惑了一会儿之后,就想明白了。
笑了笑说:“看来阿姨应该只是单纯叫我们回去吃顿便饭,是我们想岔了,误会了他们的意思,思芹的事,他们应该是真的打算让思芹自己请客表达感谢。”
姜榕还是不明白:“我以为思芹作为阿姨未来的儿媳妇,她已经把思芹看成自家人了,会帮着操办。”
“阿姨确实把思芹看成自家人了,但我们也是自家人。”
他说完,姜榕跟着他的思路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
这时候她才有了朱瑞松和徐元安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家孩子的真实感。
以前姜榕总觉得,自己的亲戚只有梅萍一家。
现在感觉又多了朱瑞松一家。
也许他们跟仲烨然的关系很亲近,但之前要说姜榕能把朱瑞松一家当做真正的亲人看待,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她没有跟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事。
现在也不太可能,不过她现在已经能把他们当做丈夫那边非常亲近的亲戚看待,而不只是丈夫的领导了。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赶紧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询问过护士后,挂了妇产科的号,紧张地等待医生面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