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 你看你丈夫那边,你能不能帮忙说项一下?”
王珍想着,如果姜榕不答应, 自己再拿出分成的事来交换。
姜榕在成衣铺当总顾问,知道成衣铺有多赚钱, 她认为很难有人在面对这样的好事时会不心动。
尤其姜榕夫妻还是从最底层伺候人的下人这个位置爬上来的,家里其他人都死光了,不过哪怕没死, 他们也无法得到任何来自家人、族人这些最亲近的人脉的经济支持。
两个人都拿死工资, 那点工资维持日常花销还行,他们现在没有老人和孩子要养,也许还觉得经济挺宽裕。
可她丈夫以后总不会甘心一直在这个职位上待一辈子,总想晋升吧?
想要晋升的话,上下打点、交际,哪一样不花钱?
到时候那点死工资可就不够看了。
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王珍看到姜榕皱眉也不焦虑了。
她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些利益往来只是看起来很高端,实际跟去菜市场买东西砍价没多大区别, 总得你来我往地博弈几番,才能谈到最终让双方觉得合适的价格。
王珍觉得此时自己脑子是在知道成衣铺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时,最清醒的一次。
同时她也很庆幸姜榕之前让自己先去睡一觉,休息够了才跟自己谈。
如果这时候她依然跟休息之前那样焦虑、脑子不清楚, 可能在姜榕说成衣铺的主营业务市场会缩水到导致成衣铺规模也缩减到极小, 甚至落到经营不下去的境地, 她肯定会十分惶恐。
在那种情况下,估计无论姜榕提出怎样的条件,她恐怕都会将那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不过姜榕的话有些出乎王珍的预料:“在成衣铺待的这几年, 我收获了不少,也确实挺喜欢成衣铺的,让我丈夫帮忙也不是不行,只要我去说,他一定会答应。”
听到这话,王珍心里正忍不住窃喜,还以为姜榕竟然这时候就要答应了。
难道姜榕是看到自己之前那么憔悴的样子,于心不忍?
然而姜榕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前提是成衣铺必须改变现在的主营业务,以后以高级手工艺绣品为主要经营产品,把承接普通成衣制作,作为辅助,如果老板你能做到,我马上去找我丈夫说。”
姜榕想给王珍最后一次机会。
她以为如果王珍现在愿意抽身,可能还来得及。
可惜,姜榕这次注定是要失望的。
王珍与姜榕视线相对,从姜榕严肃的眼神中,她明白姜榕那些话是认真且坚定的。
但王珍还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艰涩地说道:“如果你是在开玩笑的话,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老板,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件事请你认真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姜榕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毕竟是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也有感情了,我实在不希望成衣铺一直站在悬崖的边缘走钢丝。”
她和仲烨然又不是不能堂堂正正地赚干净钱,眼见着以后日子不会过得差,何必堵上自己的未来,就为了从油锅里捞钱花。
站在姜榕的角度,她认为自己是在为成衣铺长远的未来着想。
换主营业务,虽然有风险,但各方面综合来看,好处比风险更大,是值得一试的。
但是王珍却并不这么认为,姜榕这个要求,一半也许是为成衣铺,另一半却是为了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毕竟在王珍看来,姜榕最擅长的就是刺绣,她曾经还在大户人家当过绣娘,肯定见过很多传统的好东西、也为那户人家做过不少好东西。
把主营业务换成高端刺绣手工艺品,比当初制作需要大量刺绣的高端定制服装,还要更像姜榕的个人主场。
而自己家当初只是小富之家,能有现在的财富,家族虽然出了一点力,但更多是靠她自己的拼搏,那些传统的好东西,她见得少。
对于国际服饰风尚的了解和独到的见解,算是她做成衣铺高端定制产品的优势,也是她创业之初能拿下大客户的法宝。
真换掉主营业务,她在这方面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到时姜榕丈夫还掺和了一脚,把控着原材料的渠道。
他会更愿意支持自己的妻子掌握成衣铺,还是不相干的外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王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那不是为姜榕作嫁衣裳了么?
等成衣铺由私转公后,姜榕凭借着她的技能和她丈夫的支持,就算当不了一把手,也能拿到不少权利,跟新的一把手分庭抗礼。
到时候他们夫妻俩还稀罕自己给的那点由私转公前的分成?
王珍越想越觉得心惊。
姜榕完全没料到王珍会往这个方面去想。
此时她满心想的都是,希望成衣铺不管以怎样的经营性质都可以存活下来,好让自己的工作也能一直做下去。
而且她里还记着王珍以前对自己以及对员工们的好。
姜榕心里仍然相信王珍是有底线的商人,就像当初明明提前得到物价要涨的消息,却没有趁机发一笔国难财。
只是提前囤货,以免自己的产业受到波及,还在这期间,她允许员工把工钱换成米或者布料,这一点比很多老板都做得好。
像是蒋大姐的儿子万林工作的那个铺子,也就在物价涨得最厉害的时候,给他涨了点工钱。
更不用说,王珍一直以来在姜榕面前也很好说话、很包容。
虽然这也是因为姜榕本身对她来说有价值,能带来利益,是带着目的的好,但姜榕自己得了好处和便利也是真的。
所以她现在很难把对员工这么好的王珍往太坏的方面去想。
姜榕是真心希望王珍能如她以往在生意场上中那般果断,从那一滩浑水中脱离出来。
她说完那句话,就带着自己花了半天时间写写改改,却没机会拿出来让人看的方案转身离开了。
因此没看到王珍盯着她背影的神情有多复杂。
“姜顾问,你这就要走了?这饭菜刚做好,你还没吃饭呢。”
姜榕回去的路上经过食堂,小苏正好端着饭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帮忙端菜的蒋大姐。
“我跟老板谈完了,这饭你给老板送去吧,我去食堂随便打一份饭回去吃就行。”
小苏想说给姜榕分一部分,但这毕竟也是给老板准备的饭菜,没问过老板她也不敢随便分。
姜榕也没等小苏去问,今天她带着饭盒来的,这会儿食堂也还有饭菜,径直走进去,很快就打了一份饭出来,回家吃饭去了。
吃完饭洗漱后,姜榕躺在床上,看完仲烨然塞进系统包裹里的信,想着明天要不要抽空去一趟部队。
要是她也能写信塞进系统包裹里就好了。
姜榕翻了个身,又想着王珍那边还不知道会给怎样的答复,暂时还是别忙着去找仲烨然说了。
毕竟昨天自己刚从部队回来,没过两天又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
现在事情也还没有紧急到连几天的时间都等不了的地步。
而且姜榕自己一月份的假期已经用完了,下次休息得等到二月份,她是想着选一个单子不多的时间段,连休六天去家属院那边住的。
仲烨然每个星期能休息一天,再过几天他休息的时候如果没有紧急任务,也会来八号院这边,那时候再跟他说也不迟。
现在姜榕最担心的还是王珍那边。
如果王珍仍然不愿意改变主营业务,自己大概就得另谋出路。
是去家属院等那排?还是继续在市里找工作?
或者自己是不是可以接点活回家做?
她在这周边算是小有名气,周边的居民只要听说兴祥成衣铺,就少有不知道她这个姜顾问的人。
接活回来做,估计能挣到的钱也不少,时间还很自由。
坏处是,以后那些免费的年节福利没了,收入不稳定,而且无法确定接活回来这个事又能做多久,万一以后这样的私人小买卖也不许做了怎么办?
姜榕边想着以后的事,边把仲烨然今天写的信塞进盒子里。
锁上盒子后,不想再出被窝,正要把盒子先放到床底下,手背碰到放在床头边小书桌上的笔记本。
这笔记本就是她今天写东西用的笔记本,临睡前想起有一个细节修改一下比较好,洗漱前在这里修改完就把笔记本放在这里了。
姜榕看着桌上的笔记本和笔,猛然想起来,既然在自己这里,只有系统出品的东西才能放进去。
那么如果纸和笔全都是系统出品,是不是就也能给仲烨然传递信息了?
姜榕懊恼地放下手上的笔记本,一下子躺倒在枕头上。
以前系统刷新出纸、笔、作业本、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姜榕还觉得系统真是多此一举,还猜系统是不是故意刷新一些像票证一样没用的东西,用来占物品位置。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个笨蛋!
仲烨然自己能随意把非系统物品放进去、拿出来,所以他也没多想。
现在看来,系统刷新出来的物品,没有一样是没有用处的,只看他们怎么用。
就像票证碎片,这几年姜榕已经攒够了一张自行车票、一张收音机票、一张电视机票。
手表票收集到了一半,另外还有一些粮票、布票、油票、副食品票、工业票以及零零散散的其他大件专用票。
目前大部分还处于不能用的状态,只有粮票、布票和油票已经显示可以用了,这有可能是别的地方已经开始试点实行票证的缘故。
但江凌这边似乎还没开始,姜榕也没地方用。
自从不需要用系统白屏的倒计时来计算时间后,姜榕每天早上一起床就签到。
今早上系统附加栏还刷新出一瓶黑墨水来着,可惜她跟以前一样没选。
只能看看明天会不会幸运地刷新出她想要的笔记本和笔了。
睡觉前,姜榕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祈祷明天一定要刷新出至少一种。
第二天起床,附加栏还真刷新出一支铅笔!
姜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支铅笔,也顾不上什么怕不怕冷了,掀开被子就下床找小刀。
让被子外的冷空气一刺激,才想起系统包裹里还放着仲烨然那堆很少能用得上的工具,其中就有一把削笔刀。
姜榕又嘶嘶嘶抽着气哆嗦着飞快钻回被子里,用被子裹着自己,取出那把削笔刀开始削铅笔。
削铅笔的过程中,脑子已经从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清醒。
她想起仲烨然给自己写信用的那些纸里,其中一些特别花里胡哨,有粉色的、粉蓝色的、彩虹色的、也有印着爱心、印着粉色泡泡、印着几句什么‘我们是糖,甜到忧伤’、‘如果爱,请深爱’之类的信纸,上面还带着香味儿。
他有时候在办公室里加班,谨慎起见不用办公室的纸来给姜榕写信,就会用包裹里的纸写。
姜榕听仲烨然说过,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以前他刚得到系统时,系统经常给他随机出来的漂亮废物,常常把满怀期待的仲烨然气个半死。
现在看来这也不算漂亮废物嘛,至少姜榕这会儿就能用上了,还很容易就能把它们分辨出来。
姜榕从床底下把装信的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找了一张仲烨然写字比较少的、花里胡哨的纸。
正打算把昨天的事情和自己的一些想法、猜测,还有面对王珍不同回答,自己有可能的应对方式和选择,全写在这张纸上。
但即将下笔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一段,那里写着仲烨然写给她的一段情话。
要是在这么一段话下面和背面,全写着一堆什么老板的野望、老板的忧虑、主营业务的转变、老板有可能涉及到的不法行为之类的……
“不妥不妥!”姜榕把空白的地方折了一下,完完整整的撕下来,看着撕下来的大半张纸点头,“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大半张信纸正面和背面全都用上,刚好把她想说的东西写完。
姜榕原本想把第一个格子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别的格子里,把这张信纸放第一个格子。
后来她想了想,这系统包裹从自己这边看系统包裹是一个个格子,当然是第一个格子最显眼,但从仲烨然那边看可不是。
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把信纸塞进那个格子,肯定是那个格子对应着他那边特殊的位置。
于是姜榕就没动第一个格子,而是把这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塞进了系统包裹中仲烨然放信纸的那一格。
这次用系统出品的纸和笔来书写,果然成功把信纸放进去了。
距离去成衣铺上工的时间还早,姜榕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反复打开系统包裹看好几次,可惜仲烨然起得比她更早,现在估计已经出操了,肯定腾不出空挡来看系统包裹。
也许要等到中午或者晚上他才会打开看。
姜榕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放下,起床点了炉子,开始煮粥。
冬天煮粥就比夏天方便也快速很多。
夏天东西容易发酸,粥得从生米开始煮,冬天熟米饭能放个两三天不会坏,煮一次饭可以分成好几份,每天早上拿一份用来煮粥,很快就熟了。
要是不想喝白粥就咸菜,煮的时候往粥里加点咸肉粒,加个皮蛋,快出锅的时候再加点白菜叶子碎,揪几片养在小屋里的小葱,切成葱花往里一撒,就是一份香喷喷的皮蛋肉粥,姜榕今早上就吃这个。
吃过早饭看完报纸,姜榕跟以前一样,照旧出门去成衣铺看看,主要是总店这边,在技术上有没有连其他顾问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她帮忙。
如果没有的话,她就回办公室把里面取暖的炉子点上,待在办公室里,以前除了整理成衣铺接到的大单子,再及时分派到合适的人手里,她有空就琢磨现在的主营业务所需技能中自己的不足,加以练习巩固。
现在除了日常工作外,需要琢磨的事情变成了出口创汇的事。
不管王珍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姜榕都决定提前做准备。
期间要是有人带着问题来找她,她也得放下手头上的事先去处理。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忙,但其实时间都被切成了碎片。
不过今天却出现了一点意外的情况。
小苏今天又是早早地出现,只是跟昨天不同,她出现的地方在成衣铺总店,身边跟着总店的几个顾问和总店掌柜。
等到姜榕来了之后,小苏跟她打了声招呼说:“姜顾问,老板有事让我转达给你。”
姜榕以为是为了昨天的事来,还在心里想:能这么快就做决定,看来老板依旧很有魄力,不过那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自己过去,竟然选择让秘书来代为转达?
谁知小苏来这边要说的,并不是昨天姜榕跟王珍讨论的那件事。
小苏对姜榕说:“姜顾问,老板让我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把主要精力放在高端传统刺绣手工艺品上。”
听到这里,姜榕还觉得很正常。
紧接着又听到小苏继续说:“你手头上的日常工作,可以暂时交给其他顾问分摊,这段时间,钻心研究用来出口创汇的产品就行。”
小苏没察觉出里面哪里不对,还以为老板这是越来越重视姜榕了。
毕竟那可是拿来‘出口创汇’的新业务啊!
‘出口创汇’那么重要的事情,别人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更重视姜顾问,怎么会让她来负责?
可是小苏没意识到,王珍把这个工作交给姜榕的同时,还相当于架空了她这个总顾问。
哪怕是之前主要业务重心转移,姜榕擅长的技能不太适用了,王珍也没这么做。
而且姜榕的能力王珍心里一清二楚。
她不可能不知道,哪怕负责新产品的开发,姜榕也能把总顾问分内的工作做好,毕竟那是姜榕最擅长的领域。
如果姜榕特别忙,真的到了需要下放手上的日常工作交给普通顾问代劳的时候,也是该由姜榕自己去找手底下的顾问去说,而不是由老板越级下达,直接从她手里拿走分给其他人。
老板是有这个权利,可如果不想被其他人误会她对这个人不满、想针对、排挤这个人的话,一般不会这么做。
如果遇上特殊情况一定要这么做,更应该亲自说,同时安抚一下员工。
除非……
她确实打算针对自己。
姜榕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王珍的答案。
“好,我等会儿就跟她们交接一下。”她没有指出这件事中透露出来的不妥之处。
也没有问小苏,老板对于新产品的开发类型有没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需要她做出怎样的效果、要不要先做一个样品出来之类的问题。
毕竟在一个私人产业中,被老板针对排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苏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一点,把姜榕手上原先的工作全分下去后,就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直接离开了。
姜榕没有去做什么劳什子新产品,而是开始跟那些普通顾问交接工作。
“那些新的大单子我还没整理,你们是想现在就接过去下发,还是等我整理好之后,带着你们过一遍,再下发?”
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跟以往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即使有人敏锐地感知到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因为知道的信息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几个普通顾问从没做过分派大单这样的事。
这些单子事关成衣铺最大的收入,客人还都非富即贵,她们也怕自己发错给不合适的人,到时候衣服没做好,反而自己吃瓜落。
于是纷纷选择让姜榕整理好再带着自己过一遍。
“那你们可能得等几天,我刚休假回来没两天,积攒的单子有点多,整理好,再选好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有个普通顾问说道:“可是老板让我们尽快上手,我怕耽搁太久,到时候她问起来我们不好交代。”
姜榕不打算为难这些被老板推出来的员工。
她想了想说:“那就分批吧,到后天我整理出一部分,先教总店的两位,分店的大后天来,这样安排如果还不行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你们自己拿去整理、下发了。”
几个普通顾问忙点头:“可以可以。”她们其实也是想要个具体时间,毕竟姜榕这个分派大单的权利,这些顾问没有一个不眼馋的。
等到她们都离开后,姜榕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什么出口创汇方案也懒得看了。
她一个个地翻开手头上那些大单仔细看。
这一次的单子,果然也有好些下单人、付款人和收货人不一致。
最令姜榕意外的是,她竟然还在这些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程广平,这是石有甜丈夫的名字。
如果她没记错,程广平所在的坦克团比仲烨然的汽车团到达的时间还要更晚一些。
因为运输车有限,坦克团有一些装备是需要仲烨然到任后,再调集足够的军卡去运。
这才到江凌多久啊?就跟本地的富商勾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