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齐灵生死

苍痕山脉，绵延千百里。主峰苍痕山上，所有的飞禽走兽全都在树林里惶恐地走动着。几只仙鹤翱翔在苍穹之上，仰望着山顶之上那滚起的隆隆尘埃。

笑傲天下的奇景之下，瀑布隆隆作响，千百年来，就这般波澜不惊地看着苍痕山上的无数变化吧。

玉桥之上，滚滚的尘埃残带着苍痕派数百年来的光辉与荣辱，就这般与阵阵水雾化作在了一起，沉淀了它过往的所有，终于掩埋在了这无边的水雾之中。

没有丝毫预兆地，捆绑住了苍风的捆仙绳突然间滑落了下来，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捆仙绳失去了它原本的光芒，就这般平凡地躺在了地上，就如同普通的绳子一般无二，全然看不出它居然就是能捆绑住九级剑道以下无敌手的捆仙绳！

同一时间，入魔了的苍痕派弟子全都昏倒了过去，静静地趴在了地面之上。

尘埃滚滚，天痕殿，就这般在苍风的面前顷刻间轰然倒塌……承载了无数时光的记忆，就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沉默着，向前走着。

苍风，苏灵境，萧夜寒，韶水兰和杨依若，向着那渐渐散去的尘埃缓缓地行去。

浓浓的尘埃终于缓缓地消失，朦胧中，一个结实的背影若隐若现其中。

他的手边紧紧地握着一柄泛着猩红色光芒的仙剑。只是，他们没有看见，齐灵双眼的血红，就这般缓缓地暗淡了下来，一行清泪，浑浊着周围的尘埃，挂在了齐灵俊秀的两颊之上……

“爹，娘……孩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齐师弟！！”萧夜寒一个箭步便焦急地奔向了齐灵，连忙查探齐灵身上是否有伤势。

韶水兰同样追了上去，来到了齐灵的身边。

灭芒的光芒终于缓缓地暗淡了下来，苍痕派终于也结束了它这千百年来最为惨烈的一次大劫。

而这一次大劫，竟然是同门相残，自相残杀。苍痕派的损失，更是惨不忍睹！

百通阵亡，五名长老身死。再加上苍痕派这十几年来着力培养的一些精英更是死伤惨重。

这些损失，无疑让苍痕派元气大伤，天下正道三大巨擘之一，或许便要从今天开始消失，沦落为一般的二流门派了吧。

“齐师弟，你没事吧。”萧夜寒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齐灵的一举一动。

齐灵全身忽然渐渐颤抖了一下，散落在他身上的灰尘也尽数落了下来。

齐灵的神智也开始慢慢地恢复了过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副熟悉的面孔，讷讷道：“萧师兄？”

齐灵又看了看另一边，静静道，“韶师姐……”

齐灵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道：“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

苍风远远地望向了齐灵，脸上的痛苦之色时而闪现。忽然间，苍风走到了杨依若的身前，低声道：“杨姑娘，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杨姑娘可以答应我。”

苍风的语气真切而颤抖，不禁让杨依若心中慌乱。只见她恭敬地一揖，郑重道：“苍风前辈有什么话尽管说，依若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前辈的。”

苍风听罢，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苍凉的笑意，不知是痛苦还是高兴道：“如此，甚好。甚好……”

天痕殿毁了，苍痕派的弟子也死伤惨重。望着这一片狼藉的土地，这个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家园，所有人都沉默了。

萧夜寒缓缓地俯下了身，望着地上已然气绝了的雄威。他那憨厚的笑容，蠢蠢的话语，不时回荡在心头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

萧夜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扭了过去，却用手缓缓地合上了雄威的那双瞪大了的双眼。

从前的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萧夜寒，雄威和韶水兰三人，并肩杀敌！

终于成就了苍痕派年青一代的翘楚典范！而他们三人，更是被天下人称之为苍痕三英！

生活中的情同手足，对敌时的同进同退。为什么，只是一眨眼，却变成了刀剑相对的敌人……

“师妹，雄威死了！他是死在星尘谷下的湖水之中！！”萧夜寒的话语颤抖着，“这个人，不过是长得像雄师弟罢了！！”

“师兄……”韶水兰微微一愣，本认为萧夜寒是在说些什么自欺欺人的话。

但是，苏灵境忽然将手搭在了韶水兰的肩上，静静道：“水兰，听你师兄的，没有错。”

韶水兰微微一愣，却依然没有想清楚其中的道理。

齐灵却忽然出声道：“师姐。雄师兄之事，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不仅影响了你们苍痕三英的威名。更加影响了苍痕派在天下间的形象！！所以，雄师兄，便是在星尘谷死的！而这个人……”

齐灵顿了顿，再次看向了躺在血泊之中的雄威，“不过是长得像雄师兄的一个魔教妖人罢了！”

此话一出，韶水兰终于明白了萧夜寒的良苦用心。萧夜寒的心思之缜密，当真是在同龄人中，难以寻找得到！

“魔教妖人……”忽然间一声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寂静。这一个声音，所有人，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苍痕派掌门的声音！

苍风缓缓地向着众人行来。一个多月来的折磨没有将他坚毅的面容打磨殆尽，那一双锐利的双眸，便仿佛一对利剑一般，顷刻间便看穿了人的心中！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苍风的话语。

苍风缓缓地来到了雄威的身旁，只是那般匆匆一瞥，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摇头叹息道：“苍痕之幸，苍痕之哀啊……齐灵！”

苍风的话锋一转，两只眼睛猛然睁开，一双如电的眼神紧紧地盯住了齐灵，让他不由地浑身一颤！

苍风此话一出，所有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丝明白，苍风为什么把矛头指向了齐灵。并全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齐灵！你是要自我了断，还是为师送你一程！”苍风的话语从未有过这般冰冷！那是一种寒入骨髓的疼痛！

齐灵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就要被撕裂了一般。没有言语，齐灵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有那般，缓缓地，缓缓地跪在了苍风的面前……

“齐灵！你不仅违背门规，而且修习的竟然是魔教那般阴险毒辣的功夫！你杀起人来，更是如同恶魔一般！你还有何话可说！”

苍风剑指一扬，天痕剑已然在手，那炽热的光芒虽然没有达到顶峰的实力，但是饶是如此，剑柄下的那七条龙首便已然够令人震撼无比的了。

沉默，没有言语。齐灵只是那般跪着，垂着头用他那弱不可闻的声音，颤抖道：“弟子……弟子有罪！”

那一刻，苍风手中扬起了剑诀，顷刻间便要当头斩下之时。

萧夜寒忽然间抱住了苍风的身体，紧紧地跪在了地上，痛苦地嘶吼道：“掌门！！请你放过齐师弟吧！纵然他有错在先，可是，可是今天要不是他！我们，我们能突破牢笼，重新，重新夺回苍痕派吗？！”

此话一出，韶水兰同样跪了下来，为齐灵求情道：“掌门，齐灵纵然千错万错，但是他始终为苍痕派贡献了不小的力量。就算不能将功抵过，但是，但是掌门也无需制齐灵于死地啊！”

“求求掌门！放过齐师弟吧！”萧夜寒和韶水兰同时重重地向着苍风磕头着，“苍痕派，已经没有了雄威，不能再少了齐灵啊！掌门！”

苍风的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手中的天痕剑却终于缓缓地垂了下来……

“师兄。”苏灵境缓缓地走到了苍风的面前，忽然间跪了下来道：“师兄，师妹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今天，师妹求求你，放过齐灵吧！苍痕派，需要他！”

齐灵的泪水缓缓地滑落了下来，身旁的，或许才是我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吧。

齐灵抬起了头，正好和苍风的双眼对视着。

苍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你们可知道齐灵，已然吸收了这蚩尤鲜血！我要杀他，这不仅仅是他修炼了魔诀一事！而是，他本身就已经成魔！！

如若我今日我不杀了他！他日，他必将成为一代魔尊，屠杀生灵！到时候，血流成河，便是我苍风一人之错！！你们可知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一次苍痕派能够反败为胜重新夺回苍痕派，齐灵确实是记为首功！

但是，那是因为剑源吸收了蚩尤鲜血的原因。如今，齐灵却因为吸收了蚩尤鲜血，而会成魔，这一点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真的按苍风所说，那么如今放过了齐灵，未来他是否真的会带来无数的腥风血雨，又有谁能够保证呢？！

“齐灵！你是为师，最为器重的弟子。你可知为师的苦楚！”苍风强忍着心中的痛苦，静静地看着齐灵。

无数的辛酸在这一刻涌上心头，齐灵回想着苍风为他铸剑，赠他剑源时的情景，心中的痛楚却又何尝可以忍受。

人固有一死，但是齐灵的心中却萦绕着雄威临死前所说的话语……

“仙儿……秦钰……”

齐灵猛然抬起了头，紧紧地注视着苍风，仿佛用尽了他的生命一般，坚毅地道：“师父！齐灵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