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救世主

“哐啷！！”一声清脆的瓷碗破碎声忽然在众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三人寻声看去，赫然见到了此刻站在正堂门口，此刻尴尬万分的亦雨。

亦雨看了看众人，又低头看向了地上打翻了的热水，眼神慌乱道：“不，不好意思，我，我再去煮一壶热水！”

亦雨连忙转过了身，向着偏堂走去。

等到亦雨离开，林羽轩这才颇为尴尬地转过了头，看向牛一。

紫彤菲却是立刻笑了出来，道：“你是不是想杨依若想疯了，她们两人差距这么巨大，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紫彤菲无意说亦雨的容貌。但是，这点事实确实是，亦雨和杨依若实在差距太大了！就好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这是件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

林羽轩沉默不语，眼神飘忽，不安地看向了牛一。

牛一呵呵一笑，拍了拍林羽轩的肩膀，爽朗地笑道：“林公子，看来你是太过思念那位姑娘，这才会有这样的幻觉吧！”

连牛一这个相术通玄的人都说是自己的错觉了……林羽轩缓缓地低下了头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依若，我真的很想她了……”

轻柔的话语，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之中，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紫彤菲的耳里。苦笑，化作了无声的泪水，狠狠地，狠狠地往肚子里吞……

紫彤菲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纤细的手指，更是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发紫起来。可是，她的嘴角，却为何一直要保持着这样的笑容……

情字诀，几人痛，几人笑。

“这么说来……”牛一微微沉吟一会儿，终于接上了话语道，“那位杨姑娘也没能找到你了。”

此话一出，林羽轩猛然抬起了头奇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牛一呵呵一笑道：“你这次来的目的，我专门算了一卦，便是为了寻找那位杨姑娘而来吧。”

林羽轩忙不迭地点着头，紫彤菲却失声道：“什么？杨依若失踪了？”

林羽轩看了一眼紫彤菲，不禁心中一动，脸色微红，慌忙移开了目光，点头道：“半年前，依若为了找寻我的下落，再次离开蓝羽山。而这一次，依若一去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半年来，清玄前辈也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可是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依若是因为我而失踪的，现在更是生死未卜……”

林羽轩猛然看向了牛一，急道，“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先生！羽轩这次来，就是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依若，她现在在哪里！！请你，一定，一定要帮我！”

林羽轩猛然站了起来，神情极为激动。

“师父，茶来了。”一声童稚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的耳朵内，小颜和亦雨同时端着茶水缓缓地走了出来。

沉默的空气中，飘起了淡淡的茶香气息。

小颜为众人端好了茶水后，便乖巧地坐在了角落，翻看起了屋里的一本书籍。

亦雨则是回到了座位之上，安静地坐好了。因为脸上蒙着面纱的关系，却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牛一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紫彤菲却猛然站了起来，将头深深地埋在了阴影里，低声道：“对不起，我有点闷，我出去走走……”那语气之中，却带着无限的心碎的感情……

没等众人还有反应，紫彤菲便立刻离开了座位，向着门外冲了出去，只是她离去的身影，林羽轩却分明看见了泪水掠过的痕迹……

亦雨微微一愣，随即跟了上去，回身道：“我出去看看。”

牛一摇头轻笑道：“林公子，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林羽轩看着紫彤菲站在门外的背影，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故意装傻低声道：“我不知道……”

牛一道：“如果说，杨依若在你的面前，情绪难以抑制地关心着一个同样深爱着她的人，你会有什么感觉？”

林羽轩不语，他明白，紫彤菲的心意……

从前，因为林羽轩认为洛河城是被幽冥教所屠。所以，林羽轩和紫彤菲之间，总有着一层永远也逾越不过的鸿沟；

但是，自从雄威告诉了林羽轩真相——洛河城屠城之事，乃是雄威所做，和幽冥教，和紫彤菲没有一点关系的时候！他却开始害怕面对紫彤菲起来。

两人，没有鸿沟……

林羽轩，他明白，紫彤菲的心意，同样明白自己对杨依若的心意。只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对紫彤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林羽轩轻声低声道。

“自古情关难过，你自己好好斟酌吧，我一点也帮不了你。”牛一道。

林羽轩忽然抬起了头，急道：“那依若的消息呢？！先生难道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牛一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了头，双眸中赫然如同一对利剑一般刺痛了林羽轩的双眼！

牛一道：“林羽轩，你可知道半个月前，剑魔龙魌，已经破除封印，再临人间？”

林羽轩的心中一突，缓缓道：“我知道……”

牛一的语气变得快了起来，继续问道：“你可知道当今天下的局势？”

林羽轩缓缓地点了点头，继续道：“箭神族攻打幽冥教，齐灵率领天逆教攻打天龙门。据说，这些都是剑魔所指使……”

牛一猛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类似于疯狂的神色，笑道：“你认为，就这两战，龙魌就能够满足了吗？哈哈哈！林羽轩，你可知道，你是剑神传人？你是忏龙剑剑主！！天下之间，只有你的剑，才能阻止他！你知道吗？！”

牛一从未如此神情激动过，林羽轩不禁被牛一这般激动的神情吓得退后了一步。

牛一却依旧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道：“如今，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这么宝贵的时间，不去修炼，增加自己打败龙魌的筹码，反而这般将天下间的生命视若无睹地做自己的事情吗？！”

“咕咕！！”站在林羽轩肩头的小敖已经对牛一此刻的表现极为不满了，终于朝着他愤怒地叫了几声。

林羽轩被牛一这一番话一激，压抑在了心中许久的怨气也终于爆发了出来。

林羽轩道：“先生！我深知自己和剑魔的差距，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补偿的！我是剑神的传人，我在他留下的那块木之神石上，学会了他大部分的绝学。我是忏龙剑主！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敢忘记。”

林羽轩的眼眸深处里，射出了一道坚定的目光，赫然道，“但是，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我有七情六欲，我有逆鳞和弱点！如果，不是那一天魔教的四大护法的突然出现，或许！

洛河城就不会发生那一场悲剧！爹娘，就不会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我可以安安静静地，上私塾，考功名，了此残生……”

林羽轩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曾经的时光化作了如今眼眸里淡淡的雾气，让他终于看不清了这个朦胧的世界。

林羽轩笑道：“我不是救世主……剑魔修炼二十余年，终于达到了无人可比的九级虹灵剑道。我小小林羽轩！修炼两年！你让我拿什么和他去斗！！

我知道，你们给了我很多希望。清玄前辈花了十六年才找到我，师父更是将他所有的绝技倾囊相传，先生你更是给了我无比高度的评价，高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就是我……可是，你们有谁，想过我的感受……”

牛一渐渐地愣住了，失神地看着面前近乎在咆哮的林羽轩，这个他一生无法看透的人，内心深处，似乎有着什么情感，在剧烈地颤抖。

小颜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呆呆地望着林羽轩。

“小时候，我只想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就这么简单。但是，齐灵不一样，他从小就想要拜入苍痕派，一心想要做一名扬名天下的剑仙大侠。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当初，如果得到了九世莲花子的人是他，剑神的传人是他，忏龙剑选择的是他，那该多好！”

林羽轩苦笑道，“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梦想靠近。比武夺剑冠军！一人战七杀成名！解救苍痕危机更是凭着他一己之力！

他的优秀，让我更加自愧不如。我没有办法挽救洛河城，没有办法保护好诗儿，连累了晴儿和整个南海小镇……现在，我更是连保护自己深爱的人资格都没有了吗！！”

人生就是这样，就算是最亲的兄弟，也会互相羡慕对方的一切吧……

只是，我们最为值得珍惜的，却是因为，我们就是我们自己，精彩的，是自己的人生！

泪水，缓缓滑落脸颊，嘴角轻扬，倔强微笑。

“我不是救世主……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愿望。”林羽轩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起来，“既然先生不愿意告诉我依若的下落。那羽轩只好告辞。依我如今的修为，如果前去找剑魔，无疑是找死。

我会隐匿起自己的身份，一边修炼，一边寻找依若的消息，直到哪一天我有了足够的自信战胜剑魔，我再去将他打败！”

林羽轩长袖一挥，愤然转身离开了茅屋，向着门外走去。

“师父？！”小颜大惑不解地看向牛一，“这，这和您说的不一样啊！”

牛一猛然抬起了手，打住了小颜的话语，深深皱起了眉头，凝视着向外走去的林羽轩，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真的看不透他吗……”

“羽哥哥？”

“粽子？”

林羽轩走了出来，双眼略微显得有些红肿，立刻就被两名女子看出了端倪，不禁关心地问了起来。

还没等林羽轩解释些什么，牛一的话语忽然从房内传了出来，却偏偏看不见他的影子。

牛一道：“西南边疆，蛇人庙总坛，不死蛊妖，你要的答案，她会告诉你的。”

林羽轩随即浑身一颤，眼中忽然间绽放出和前一刻截然相反的光芒！而后脸上绽放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林羽轩转身爽朗笑道：“多谢先生！羽轩这就告辞了！”

房屋内，小颜和牛一听到林羽轩前后截然相反的语气，两人皆是一愣。倒是牛一立马反应了过来，气道：“糟糕！中那小兔崽子的计了！！”

林羽轩说完了话语，看向了紫彤菲，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立刻传来了牛一骂骂咧咧地喊声。

林羽轩哪敢停留，立刻拉上了亦雨，向着紫彤菲道：“今日事情太过匆忙，紫彤菲，改天再见！”

林羽轩仙剑刚腾空，耳内便传来了牛一的喊骂声“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林羽轩，九辰教出来的好徒弟啊！就这么把我给耍了……”

紫彤菲望着林羽轩渐渐远去的剑影，心头忽然间变得空落落下来，“先生？粽子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让你这么生气？”紫彤菲好奇地问道。

牛一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正当紫彤菲也被感动的时候，牛一气道：“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给我来了个苦肉计！果然是我这一生永远看不透的人！半年前，杨依若确实来过我这里询问林羽轩的下落，可是我又怎么算得到他呢？

所以，我告诉杨依若，不死蛊妖说不定有办法找到，如今林羽轩说杨依若失踪半年，我想，应该和她有多多少少的关系吧……毕竟，那个家伙也不是个好惹的人……”

牛一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无奈。

紫彤菲望着空中的剑光，眼中却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为了深爱的人，你便可以这样赴汤蹈火吧……

如果，这个人是我，那该多好。

“先生，我打算随他一起去趟蛇人庙，关于八荒十方令的事情，紫彤菲多谢了……”紫彤菲深深一拜，却是最为真挚的感谢。

牛一连忙扶起了紫彤菲，脸色沉重道：“幽冥教如今陷入空前的危机之中，天下又何尝不是。帮你一把，也是帮我自己一把。能够劝林羽轩陪同你一起去，是最好不过的了，你也要快些行动了。”

牛一的话语总是让人感觉话里有话，紫彤菲的脸庞微微一红道：“多谢先生关心，我这就走了！”

牛一点了点头，便望着紫彤菲化作了一道剑光，穿破了杭州城云层，渐渐远去。

忏龙大剑之上，亦雨哭笑不得道：“羽哥哥真是好顽皮，竟然连牛一前辈也被你骗了过去呢！”

小敖扑腾扑腾翅膀，一副骄傲的模样，像是在说，我可是一直知道真相，绝对没有被骗到的！

林羽轩灿烂一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要知道，当初和他拿一壶酒，就要让我答应做三件那么困难的事情！

现在再麻烦他，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难题了！我看啊，听他当时的那个话语接下去，估计就是要让我打败剑魔后，才告诉我依若的下落咯！”

两人想到牛一最后气急败坏的模样皆是相视一笑。

两人笑着笑着，亦雨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道：“羽哥哥，那你说的那些，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苍穹之上，夕阳斜挂，巨大如湖。

林羽轩也渐渐收起了笑容，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道：“一半一半吧……”

呼啸的狂风从忏龙仙剑的周围咆哮而去，却吹不散聚散不定的云彩。

夕阳下的火烧云，绚烂得让人陶醉。

宛如人生，聚散不定，最美的，却也是每时每刻，最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