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墓碑
大门,依然那般简约。林羽轩缓缓地将手抚摸上去,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那家的感觉。
他的心底自嘲着,“呵呵,你真单纯,洛河城的人怎么可能会都死了呢?那些新摊主只不过是最近这两个月才来的商客罢了,我在大惊小怪什么呢!”
“咚咚咚……”
叩门,仿佛在岁月里经久不衰的乐符,伴着生命已然过了一十六年!每当这时候,他总会和齐灵背着厚厚的书卷,重重地敲着大门。
然后一如往常,那般呼唤道:“娘!羽轩回来了!快开门啊!”
十二月的天气,刮起了习习的刺骨寒风。
门口,唯有被命运嘲笑的少年,天真地笑着;
迎接着,当那扇永远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大门,缓缓开启,心裂!便在这一刻,开始!
命运在那肆虐地嘲笑着!
嘲笑着当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谁啊!”
记忆中那扇永恒的大门,就这般缓缓地打开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少妇,她看了林羽轩一眼,满脸疑惑道:“你是?”
林羽轩见到这个陌生人,心中微微地一沉,抱着一丝希望,道:“这是,我家!你们是谁?!”
话音刚落,少妇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愣愣道:“这,这不是荒宅吗?”
荒宅?荒宅!
林羽轩脑中一震,倒退两步,突然抬头怒吼道:“这是我家!是我家!它不是荒宅!”
不顾一切的,一个身影猛然闯进了大门!
门外,紫彤菲远远地望着林羽轩的身影,不知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林羽轩,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宅内,大堂,座椅,院落……一切都在记忆中没有变动!林羽轩缓缓地走着。
仿佛下一刻,林羽轩的娘亲便从厨房中出来迎接他的回来!
突然,厨房的门突然开了出来!林羽轩猛然盯着那扇厨门,心跳骤然加快!
“是娘,是娘!一定是娘的!”林羽轩心中狂喜,就在他一声“娘!”快喊出口中时……
一个男人的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走了出来,见到林羽轩脸色诧异,犹豫道:“小兄弟,你是……”
林羽轩再次呆住了,那份燃起的希望,便这般毫无征兆的,碎了!
男子见林羽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片疑惑,正想出声问他时。
门口的那位少妇走了进来,对男子道:“这小兄弟好像是这家房子的主人呢。想是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呀。”
男子微微一愣,道:“洛河城瘟疫屠城的事情已经是天下间众人皆知的事情了!这小兄弟怎么不知道呢?况且,这里的人都死光了,他有什么证据说这房子是他的呢!”
住在林羽轩房子内的一对夫妇都是刚搬迁过洛河城来不到半个月的人,好不容易在城主那买下了这座宅子,生怕林羽轩将他们的房子要回去,男子不禁急道。
“你就少说两句吧!”少妇看着林羽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推了推男子,“这小兄弟可能才刚知道自己爹娘过世的事情呢。”
男子把脸一转,一脸不屑的样子。
两人谈话虽然小声,但是林羽轩毕竟是曾经吃下了不世奇珍九世莲花子的人,听力岂能是一般人能够比的。因此,两人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家人已故,又何来之家……”林羽轩缓缓地抬起了头,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人,语气中不带着一丝的感情,只是那般冰冷,“我不会再待在这里了……”
脑海里,爹娘的笑脸浮现在院落的各个角落,伤心之地,留之心碎!
“他们,葬在了哪……”眼眸,淡淡的,悄悄地滑落了,绝望的泪水……
头一次!世界,竟然可以这般天旋地转!
洛河城,城西外,原先是一片竹林的私塾,此刻……
化作了千里孤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更为令人震惊的是,无数墓碑之上,皆是无名!唯有……
林羽轩跪着的那个墓碑之上,刻着苍劲有力的署名:
“伯父 伯母 之墓 不孝子 齐灵 林羽轩立!”
而林羽轩身旁的一个墓碑上,刻着同样的署名:“不孝子,齐灵,林羽轩立!”
日落西山,寒风瑟瑟,万碑墓石,唯有这两块墓碑之上,刻有名字!
不错,唯有这两块墓碑,刻有名字!
这,便是整座洛河城的孤儿,齐灵为他们刻下的!
“爹,娘……孩儿,孩儿来晚了。”无声的泪水已然浸透了面容,萧瑟的寒风无情地割裂着他的意志。
细碎的脚步声悄悄地从后面靠近,生怕惊扰了她面前这个人儿。
林羽轩是何等听力,即使他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听力已经超越常人。
他拭干了泪水,此刻,他才感觉到双眼涨得异样的疼痛。
林羽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紫彤菲的艳丽红衣,此刻也显得那般的凄凉。
紫彤菲没有想到林羽轩这么快就发现了她,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旁,蹲了下来。
黄纸还没有烧尽,紫彤菲慢慢地将黄纸伸进了火盆之中,向着墓碑拜了几拜,插上了香。这才转过头,轻声道:“恩,我来看看你。”
林羽轩脸色苍白,撇过了头,淡淡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什么?”紫彤菲被林羽轩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问了个疑惑。
林羽轩站了起来,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狂暴道:“你早就知道洛河城瘟疫之事了!当初我想先回家的时候,你百般阻拦!两个月前!你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洛河城,全城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林羽轩失控地咆哮着,肿红双眼将他衬得更加的癫狂!
紫彤菲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眸里闪动着盈盈的泪花,她只是那般看着他,只是那般看着……
这个当初为了救她,不顾性命的书呆子……
“我不想你难过……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是,紫彤菲她一句也没有说,她不能说!她不敢说!她不敢面对她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因为……她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于是,她的双眸里,只能那般倒映着他的身影!身影模糊,可在心中,却已然雕镂得那般深刻,刻骨铭心!
“粽子……我……”
湖畔文试,马车水果,冒险救人,阻止林羽轩回家……
一幕幕场景,在脑中不断地回忆着。
林羽轩终于缓缓地冷静了下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了一般,就那般,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紫彤菲淡淡地皱起了眉梢,站了起身,道:“你,你自己保重。”
良久,没有言语。
一袭红衣,便悄悄地离开了他的身旁。
入夜,寒意袭来,入冬的第一场雨,便在此刻,飘起!
乌鸦已然停止了鸣叫,原本有着朗朗书声的城西郊外,此刻已然变成了千里墓碑。
荒凉,刺透了这个季节……
雨,越下越大!
墓碑之前,唯有一人,依然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
寒意,却透不进心中的凄冷。
突然,雨似乎停了下来,而他的身边,却出现了一袭淡淡的蓝衣。
宛若坠落凡尘的仙子,撑着油纸伞,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洛河泪,孤城闭,无字墓碑千里地。
情醉梦,恨离别,夜雨潇潇伊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