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衣袖翻卷,指尖激射出七枚黑白玉子,当空勾连成杀阵,法印流转间裹挟雷霆之势,再度朝着谢与安倾轧而下。
青年的薄唇始终挂着嘲弄的笑意,指尖划过手腕,一串血珠顿时自伤口涌出悬浮在半空中。
幽蓝火焰裹挟着碎金流光,在阵纹间隙撕开一道裂痕。
谢与安的身影骤然自裂隙中掠至近前,大手狠狠扼向女子的脖颈。
他脚下踏着近乎崩裂的墨线,眉心朱砂在强大的灵压中猩红欲燃,恍若一道血色的锋芒。
女子瞳孔骤缩,双手掐诀,墨线瞬间凝作实质横亘在他们二人中间,又延伸出数根墨线,似锁链般狠狠贯穿青年的左肩,只听噗嗤一声血雾四溅。
可他恍若未觉,反手攥住锁链猛然发力——
“你是不是在好奇...”血雾中传来谢与安带笑的喘息,“为什么我的磷火能够焚烧一个虚幻的‘阵法’?”
谢与安借着锁链牵引逼近女子,瞳孔倒映着对方惊怒的面容。
磷火在凛冽罡风中无限延伸,顺着他的指尖灼烧过墨线,最后攀爬上女子的衣袍。
他指尖最后一点磷火没入她的身体,缓缓游动的阴阳双鱼在女子的眼眸中一点点凝滞。
谢与安轻声道:“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螣蛇之血?”
女子喉间发出破碎的吸气声,瞳孔震颤,死死盯着眼前幽蓝爆裂的磷火。
跃动的火舌在罡风中扭曲变形,逐渐勾勒出九尾狐虚影——每根绒毛都燃烧着碎金流火,九条长尾裹挟着焚天之势扫过虚空。
天狐九尾,可破万相虚幻。
再缥缈的阵法,也能够触碰到实质。
她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傀儡骤然向下坠去,脊骨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原本棋盘般波动的阵法寸寸湮灭。
谢与安转动了下手腕,磷火在指缝间拉出幽蓝残影,懒懒道:“这就死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数名执法者。
玄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为首半蹲着一个惫懒的少年,他见谢与安望来,慢悠悠站起身。
正是祸斗。
他伸了个懒腰,笑了笑,露出一对尖利的小虎牙来。
“问仙庙前没能杀你,你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废什么话?”立于火焰中的青年扯了扯嘴角,苍白指节擦过嘴角血痕,暴戾笑意在眼底绽开,“…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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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是第几个了?”
红衣女子翩然而过,赤足踩在织金地毯上,脚踝上的金铃发出轻微的响动。
垂落的金纱在她周身飞扬,将曼妙身姿裁成朦胧剪影。随行的玄衣男子在纱幔间隙露出颀长轮廓。
男子尾音掺着倦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碍事的金纱:“...第七个?不太记得了。让你少这般招摇,你偏不听。”
鎏金烛台被劲风惊动,火焰剧烈地摇曳起来,朱雀懒懒道:“天底下想杀我的人还少吗?”
“不过一群污水泥沼中的臭虫。”
重明额角突突跳动,无奈道:“如今仙门百家刚刚归顺四象司,生门局势混乱,尚未完全安定,你不留在昆仑协助麒麟,返回朱雀宫做什么?”
朱雀看了他一眼,烛芯爆出毕剥声响,面上鎏金面具流转着诡艳光华,重明被这耀目金芒一刺,不由得偏过头去。
“我不过是爱看那群人苦苦挣扎的求生之举而已。”朱雀觉得他莫名其妙,“归顺者如何安置,反叛者如何剿灭,俱是麒麟该操心的琐事。”
“我巴不得他们做出宁死不从的举动来——”她声线中饱含着恶意。
“震鳞族的少主找到了吗?”
重明揉了揉额角,力道加重几分:“还没有,协助他躲避四象司追踪的人太多了。”
朱雀冷笑一声。
“李让尘这些年周游八门,常常出入凶域中,结识了不少人。”重明又道,“倒真应了那句...得道多助。”
朱雀抬起手,借着跃动的烛火随意打量着自己猩红的蔻丹,淡淡开口:“让震鳞一族的人宣告天下——就说李让尘与心生恶念,即将堕化,已然叛出李氏,若寻见李让尘...”
她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直接碎其神魂。”
“是。”重明微顿,又劝道,“如今生门大动,逆党悉数殁于刀下,幸存者借命契苟活,八门守门人更迭近半数。紧要关头,你最好还是镇守在昆仑台。”
“若想掌权,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不急。”朱雀懒懒道,“麒麟的弱点我还没找到呢。”
“他如今执掌天地命盘,昔日八门魁首尽数俯首称臣。”她忽然回眸,面具下朱唇勾起讥诮弧度,“且让他再得意几日。”
重明觉得仿佛有钝刀刺入颅骨中,再度叹气。
“罢了。”又听朱雀道:“你替我去生门了结这些杂事吧。”
重明点头,身影穿过重重金绡,殿内重归寂静。
朱雀懒洋洋地踩着满地流光,下一刻,骤然停住脚步——
昏黄的烛火之下,最高处本该空置的朱雀宝座上,静静地坐着一道身影。
一柄霜华流转的长剑横陈于女子的膝头,剑刃映出她低垂的睫羽,正细细擦拭着。
朱雀微微眯起眼睛。
“是你。”
很坚定的两个字自朱雀口中吐出,她在怔愣一瞬后很快轻笑起来:“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长嬴分毫微动,仍旧半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剑。
朱雀面具之下的笑容渐渐消失,眸光转冷。
她很讨厌漠视。
一只出生在死门中的虫子,以为自己觉醒了上古血脉,便有了与她对峙的机会吗?
她的手心微微朝上——
却见长嬴忽然轻声开口:“扶光如何了?”
朱雀一愣,又很快笑起来,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软肋...总是最趁手的刑具。
局势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很好。
“你是为了她而来?”朱雀道,“她很好,成仙了,你难道不知道?”
“九重天可是‘仙人’居所,永无邪祟侵扰。”她娇笑起来,“何况陆扶光的母亲也在九重天上。”
朱雀微微一顿,故意沉吟几息,又道:“本来是如我所说的仙途顺遂,可惜这位陆小家主冥顽不灵,老是想往下界传递什么。”
“既登仙箓,当斩尘缘,何苦屡屡牵缠俗世因果?陆晋夷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能抵抗众仙之力——”
她的声音很愉悦:“听说她那双用于预知的眼眸被生生剜去了?”
“哎呀...”朱雀叹了口气,仿佛有几分惋惜,“也不知道她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