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的手握紧谢与安的心脏,当着长嬴的面,毫不留情地捏爆。
鲜血应声炸裂开来,淅淅沥沥地落满了整个地板。
几乎是一瞬间,剧痛从长嬴的心口迸发出来,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的心脏同样挤压到了极致,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长嬴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在此刻凝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可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一花——
谢与安仍然跪在原地,胸口处却完好无损,他的身后站着一具面容腐烂大半的尸体,眼珠翻白,一只手举起,弯曲成利爪样,再一次狠狠地贯穿谢与安的胸口!
不同于才苏醒过来的迟钝,长嬴在这一刻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轻而易举地捏碎。
胸口破裂,微微跳动的心脏在那只手中碾碎,发出噗嗤一声。
大量的鲜血从长嬴的口中喷涌而出,她一只手撑着床沿,抬头望去。
谢与安半跪于不远处,那双暗红色的双眸还深深地望着她——
场景再次扭曲,长嬴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剧烈地跳动着,血液急切地在身体中流动着,因为太快太急,她觉得此刻自己全身的血管都胀痛起来,仿佛一瞬间就要爆裂开来。
那只手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刺向谢与安,不同的是,这一次长嬴醒来时,它的手距离谢与安不过几尺,距离被缩短了。
长嬴没有犹豫,夺过床边的剑,体内的灵气不要命般地涌向剑身,只听“铮”的一声,那长剑随之发出清脆的剑鸣,带起一片清冷的月辉。
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至那走尸的面前,带着凌厉之势,听得“噗嗤”一声,直直地贯穿它的胸膛。
走尸顺着力道飞出,猛地被钉在木墙之上,喉咙间还发出“嗬嗬”的声响,周身忽然泛起大片的黑雾,化作无数细碎的肉块散落一点。
长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完好无损的心脏还强有力地跳动着。
她没有犹豫,扑向谢与安,将他狠狠地压向地面,目光凶狠且愤怒,狠狠地甩了谢与安一个巴掌,声音发颤:“你是疯了不成!”
谢与安仰倒在地面上,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在身下,额间的朱砂红得妖冶。
直到被人一巴掌扇得微微偏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唇边的刺痛之感,夹杂一丝丝铁锈气息。
长嬴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她半压在谢与安的身上,眸中仍燃烧着点点怒火,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我竟不信一个走尸能将你杀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今日没有想通其中关窍,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谢与安被人压在身下,也没动怒,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嘴角,淡淡一笑,学着她方才的话:“是呀,幸好你聪明,不然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儿了。”
被过度使用的灵力早就枯竭得一干二净,全身经脉都泛着尖锐的疼痛,长嬴摁着谢与安的手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被谢与安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得火气更盛,真想一剑将这人捅个对穿,可偏生谢与安和她缔结了同心契,若他真死了,她也活不了。
可长嬴被他害得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遭,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凶域了,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张口就咬了下去!
尖锐的齿尖划破手腕的皮肤,穿透血肉,血腥气立刻在口腔中散开,她没有停顿,一边恶狠狠地瞪谢与安,一边咬得更加用力。
剧烈的疼痛从腕骨处传来,谢与安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嘶”了一声,等长嬴发泄够了,才慢吞吞地抬起手瞧着。
鲜艳的血痕清晰可见,血肉外翻,显然下了重口,火烧火燎的痛仿佛从腕骨一直烧到了他的心口。
谢与安温吞地笑了笑,却带着一股疯意:“正是因为这具走尸杀不了你我,用它试验我的能力最好不过了。”
咬完了人,长嬴的怒火才稍稍消退几分,皱眉:“你的能力是...回溯时间?”
谢与安没回答这句话,只是无奈道:“你还要让我在地上躺多久?”
长嬴从鼻腔溢出一声轻哼,松开钳制住谢与安的手,起身坐到了床上。
谢与安也从地面上坐起来,将袖子向下拉了一些,继续回答:“今夜你睡得很沉,特别在铃铛声响起之后,无论我怎样叫你,你都醒不过来。”
“此时铃铛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恶意操纵一般,一具凶尸应声破门而入...”
“而你早就对自己的血脉之力有所猜测,便借着这次机会试验。”长嬴面容冷淡,“我第一次醒来时,你正好任由凶尸将你杀死,趁机使用了回溯的能力,回到了几息前。”
“可我当时正从另一个地方死里逃生,所以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导致你我再一次死亡。所以你催动了第二次回溯,幸而我及时反应过来,杀死了那具凶尸。”
长嬴讥讽一笑:“真是个疯子。”
谢与安坐在地面上,微微仰头仔细看她,见她发丝凌乱,额角和下巴皆布满细碎的伤口,鲜血淋漓,连脖颈处都是一片乌青。
腹部洇湿开一大团血色痕迹,那是之前在洞中便存在的伤口,不知是否因为打斗而崩裂开,此刻被泡胀了血水,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身上。
他喉结微动,涩然道:“我不知你到了另一个房间,以为你只是在梦魇...”
此刻才说这话也没有任何意义,谢与安自己住了嘴,微微低下头,思量半天,还是向长嬴伸出手去。
长嬴心中正想着事情,看见他这举动,猛地后缩了一下,警惕道:“怎么?你还不服气?!”
谢与安:......
“我只是想替你输送一些灵力罢了。”
他握上长嬴皓白纤细的手腕,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输了进去。
一股温暖的热流从腕骨处流转周身,虽然他人的灵力并不能留存在身体内,但好歹滋润了干涸的经脉,为长嬴缓解了几分刺痛感。
她仿佛置身于暖洋洋的温泉中,流转的灵力替她一寸寸修补着身上的伤口,舒服得想让人睡过去:“不过...你是怎么猜测到自己的血脉之力能够回溯时间呢?”
谢与安垂眸,浓长的睫毛投射下阴影,神情认真地为她输送灵力,半晌无言。
长嬴动了动手腕,示意谢与安回答。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抬起眼,微微露出一个笑:“其实囚困在地下的百年中,我是死过的。”
长嬴惊愕,微微张了张唇。
谢与安眼含笑意,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地继续开口:“那般的折磨与痛楚,活下来才真的不可能。只是每当我死了,时间就会回溯到几息前,如此反复。”
“直至每一次回溯的时间越来越短,可偏偏到了那个时候,我忽然间又不想死了,体内微弱的灵力就会疯狂地运转,拼命地护住我。”
他那双沉沉的眼眸注视着长嬴,没了平日的戾气,只剩下温柔的清隽之意。
长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被人去肉碎骨,用铁链吊在嶙峋的石壁上,身上布满脏乱的血污,瞧见她了,摆出凶戾的模样,眼底深处却是茫然与无措。
如果...
如果他不曾被人这样对待,如果他也阖家美满,会在威严的父亲身边学得本事,慈爱的母亲温柔地看着他打闹,再以一身极具天赋的腾蛇血脉迎接乱世...
他会不会也同李让尘一样,愿意行正道护苍生,成为意气风发、天资过人的少年郎吗?
可是没有如果。
谢与安回溯不到那个时候,也成不了和李让尘一样的人。
他只能在孤寂和绝望中,日复一日地忍受仇恨的啃噬,在漫长的岁月中看不见尽头与归宿。
长嬴的喉间有些发哽。
谢与安没有看她的神色,将最后一丝灵力送入长嬴的体内,温热的暖意在她体内流淌,而后缓缓散去。
他撤回了手,轻声说了句:“去看看其他人如何了吧。”
言罢站起身,将地面那柄长剑拾起,拂去上面的残肢碎肉,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他没有说,虽然不知前路如何,可他会永远记得,她断下最后一尾,破开千百年的桎梏,答应他的那一句——
“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