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巢在剧烈地震动,洞壁上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地砸落下来,半人高的隧道已然裂开无数豁口勉强通行。
那些原本倒伏在地、肢体瘫软的堕化者,如同被无形的线猛然扯动,在同一瞬间僵硬痉挛着爬了起来。
它们齐刷刷地将面庞转向长嬴等人后,旋即铺天盖地般凶狠地扑杀过来。
这些堕化者身后的阿元已然消失不见。
“向下跑!”长嬴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一把拽住有些被震懵的沈度岁。
几乎是长嬴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冰冷的手也同样攥住长嬴的手腕,力道极大,不容抗拒地拉着她就往巢穴更深处一个倾斜向下的狭窄裂口冲去。
谢与安的动作快如鬼魅,在混乱的碎石和疯狂扑来的堕化者浪潮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拽着长嬴疾奔。
沈度岁被长嬴拖着,踉跄跟上,徐舜、从川和李让尘反应同样极快,刀光鞭影瞬间爆发,竭力抵挡着两侧汹涌而来的攻击,紧随其后。
谢与安面色很沉,另一只手虚握着,任由鲜血淋漓,操控着磷火为他们艰难开路,一边冷声问道:“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小鬼是恶灵吧?恶灵也会自杀?”
长嬴脚步丝毫不敢停顿,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思索。
她的脸色很严肃,语速极快地回答:“阿元并非凶域之主,身为恶灵,除非凶域溃散,否则绝无可能真正地消散。她一‘死’,便令整个地巢的堕化者彻底狂暴暴动——”
话没说完,谢与安猛地将长嬴往旁边一扯,躲开一块当头砸落的巨石。
几人沿着倾斜向下的裂口急速奔逃,身后是如潮水般穷追不舍、嘶吼不断的堕化者。
越往深处,洞底更加幽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
就在他们冲过一个相对开阔些的转角时——
“嘶啦——!”
一道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猛地从斜前方响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黑暗的洞顶直扑而下,精准地拦在了众人的身前。
比起眼睛,长嬴率先闻到的,是强烈的腥气。
谢与安停下脚步,伸出手,将长嬴向后挡了挡,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人形的上半身,穿着破旧的衣物,面容苍白憔悴,眼神空洞麻木。
然而,自腰部以下却骇然连接着一具庞大臃肿的蜘蛛躯体。
八条异常粗壮、末端闪烁着金属般冰冷寒光的尖锐节肢长足,如同八柄锋利的巨型镰刀,深深地刺入地面岩层,支撑着它悬在半空!
织娘那毫无生气的眼珠缓缓转动,锁定了冲在最前的谢与安和长嬴。
下一秒,那八条尖锐得足以轻易洞穿岩石的恐怖长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向几人劈头盖脸地刺扎下来。
长嬴却没有后退,手腕一抖,握在掌中的那柄灵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只见一道匹练般的银白寒光在她身前瞬间炸开,长嬴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疾速腾挪,格挡着织娘密集凶狠的攻击。
谢与安并指一划,掌心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血的五指猛然张开,朝着悬挂在洞壁上的织娘狠狠一甩。
血珠在抛出的那一刻化作磷火,刺目炽烈的惨白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火焰猛烈膨胀爆燃,化作一片炽热翻滚白焰火云,带着焚毁一切的气势,朝着织娘当头笼罩而下。
它发出极其刺耳的尖锐嘶鸣,那几条粗壮的蛛腿本能地急速回缩,试图猛烈拍打驱散灼烧着的火焰。
长嬴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空隙,脚下猛地发力一蹬,身体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般欺近。
手腕翻转间,剑身嗡鸣更盛,剑光凝聚为一线,带着刺骨的锋锐之意,直刺织娘那连接着蜘蛛躯干的人类腰部要害。
只听一道极其响亮的金铁交击的铿锵锐响,点点火星猛烈迸溅开来,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划出数道转瞬即逝的刺目亮痕。
剑锋竟未能刺入分毫!
长嬴同谢与安飞快地对视一眼,再度默契攻击。
与此同时,身后的战局同样激烈。
李让尘挥动手中的溯影,鞭梢精准地抽击在冲在最前方几个堕化者的关节之处。
被抽中的堕化者要么瞬间扑倒,要么失去平衡,身体表面流转过蓝色电弧,如同滚地葫芦般绊倒了身后涌来的同类。
紧靠着李让尘的从川眼神锐利,弯刀在手,刀光精准地掠过扑来堕化者的咽喉。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蓬暗色腥臭的污血。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配合着李让尘长鞭制,死死扼守在通道后方。
四人分工明确,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坚持了这么久。
被保护在中间的沈度岁将匕首握紧,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周围。
徐舜的眉头紧紧皱起,忽然间,他猛地抬起了头,朗声朝着前方高喊道:“长嬴!你们根本杀不死这些恶灵的!”
“那个阿元极有可能正是这群人中最后一个死去的堕化者!她的死亡彻底刺激到了这个凶域真正的主人,而后才将这个地巢彻底转化为了凶域!”
“我们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必须立刻找到阿元!”
长嬴一边奋力格挡着织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急促地回应道:“该去哪里找她?”
“地底最深处!这里所有现身的恶灵都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它们都在拼命保护着这个凶域的核心主人,阿元一定同他们一样,去了巢穴的最底层深处!”
长嬴立刻以手中灵剑巧妙勾引磷火,擦着湿冷滑腻的洞壁迅猛划过,身形疾速穿梭过一条条越发狭窄逼仄的通道,就这样一路持续激烈厮杀,不知持续奔逃了多久时间。
他们的脚步终于猛地停顿了下来。
阿元那小小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隧道尽头的幽暗死寂之中,一动不动,宛如一道屏障般,挡在最后一个巨大巢穴的入口前面。
她胸口的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依然清晰可见,粘稠温热的血浆几乎将她整个瘦小的身体都完全浸透打湿。
阿元的脸上没有愤怒的嘶吼,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是用那双全无眼瞳的惨白眸子,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然后,她轻轻地开口了,声音毫无波澜:
“你们做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要杀死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