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锋利的长剑猛然刺入身体的瞬间,白虎立刻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霜寒之气自伤口处疯狂涌入。
犹如滚烫的油锅中突然溅入一滴冰水,在五脏六腑中轰然炸开,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任由锋利的剑锋割破掌心,硬是将长剑一寸一寸地从血肉中拔出。
刺啦一声,扬起一串殷红的血珠。
白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随意按了按鲜血淋漓的臂膀,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猛然抡起那柄沉重的巨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长嬴当头劈下,斧刃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在耳畔炸响。
长嬴手腕一翻,灵剑一划,勾起一抹磷火,再度刺向白虎。
此刻的她刚从凶域中脱身不久,周身灵力澎湃如潮,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再加上谢与安那诡谲的磷火相助,攻势更显狠辣决绝。
跳跃在长剑上的磷火如同有生命一般,刚一接触皮肉便疯狂蔓延,附着在伤口之上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内里的血肉骨骼都焚烧殆尽。
白虎实力强悍,挥舞巨斧间便能山崩地裂,却从未与九尾天狐交过手,此刻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鲜血顺着臂膀滴落到斧柄上,就在这紧要关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骤然传来重明一声冷喝:“住手。”
白虎猛地后撤,长嬴亦是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方水镜骤然泛起涟漪,画面中赫然是沈听澜被铁链禁锢,正被利刃狠狠插入腹部,又缓缓地在皮肉中转动一圈。
鲜血顺着他的衣袍滴落,而他面色苍白,却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沈度岁瞳孔骤缩,整个人定在原地。
重明嗓音低沉:“真是兄妹情深,你瞧你的兄长,受了这么多的刑罚,却仍旧强忍着一声不吭。”
“神女大人,你难道就不愿意心疼一下你的兄长吗?你们再动一下,他便多受一道刑。”
长嬴眼中寒芒一闪,目光冷冷地落在重明的身上,似在权衡什么。
就在众人瞬息的犹豫间,空气中骤然飘来一缕异香,甜腻诡谲。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浑身灵力如潮水般退去,四肢陡然发软。
是葪柏。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葪柏懒洋洋地坐在执法者身后一颗大树的枝干上。
她纤细的足踝缠着银铃,赤足轻轻晃荡,铃音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摇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就来迟了一步,你们怎么就被弄的这般狼狈。””少女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从树梢轻盈跃下,慢悠悠地穿过人群,语调慵懒,“回去我一定要让麒麟罚你们才好。”
她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执法者上前擒住沈度岁,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长嬴的跟前。
长嬴强撑着以剑驻地,艰难地仰起头,望向眼前那个半俯下身的少女。
紫色的发带缠绕在乌发间,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垂落,轻轻拂过长嬴苍白的面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你就是那只...九尾狐?”
葪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九重天和四象司好像都很忌惮你呀...可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出你的特殊之处。”
她倏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狠狠掐住长嬴的下颚,强迫她将头抬得更高,近乎以一种羞辱的姿态逼她直视自己。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猛然钳制住她的手腕。
葪柏身形纹丝未动,只是微微偏过头,对上了一双令人心悸的眼睛。
男子眸色暗红,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残阳坠血,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
葪柏微微笑起来:“我认得你。”
“你是...螣蛇血脉。”她用另一只手拂开谢与安的手,力道不大,却仍旧轻松地推开了他。
谢与安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面容上,愈发衬得那张清俊如玉的脸庞人畜无害。
可是葪柏知道,此人绝不像他的长相那样温润。
不过天下修士,但凡以灵气洗涤经脉,靠吐纳运气而生,终究都逃不过她葪柏的异香。
螣蛇血脉又如何,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盯着谢与安那双凝血沉璧的眼瞳,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吐出的声音轻柔,却如蛇类一般黏腻冰冷。
“你居然...从地底爬出来了。”
谢与安骤然抬起眼眸,瞳孔深处晦暗不明。
葪柏直起身子,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可惜啊,白泽下了令,一个活口不留。”
“不然...”她忽然凑近谢与安耳畔,呵气如兰,“我还真想把你带回去,好好吓一吓...那个人呢。”
此刻,长嬴终于哑声开口:“百年之前,是你让李辞盈灵力尽失?”
葪柏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神情:“李辞盈是谁?”
“死在我手里的人太多啦,你随便说个阿猫阿狗的名字,我哪里记得住?”
李让尘身子猛地向前一挣,却因灵力尽失,最终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葪柏瞧见了他的动静,才恍然大悟般拖长声调:“你是说...青龙吧?”
她点点头:“是我做的,她的实力很强悍,四象司派去围剿她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九重天动了大怒,这才派出了我。”
“仙门大会,围剿百家精锐,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也是你。”长嬴仰着头,盯着葪柏,一字一顿道。
葪柏点了点头,笑眯眯道:“是我。”
“只要是修士,都逃不出我的能力,小狐狸,你说——”她故作苦恼地托着腮,“这可怎么办?”
长嬴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九重天的人,难道不害怕你?”
“你应该和沈听澜一样,既被他们需要,又被他们忌惮。”
葪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赞同地点点头:“我想...应该是害怕的吧?”
不仅九重天害怕,生门世家也同样害怕,所以才会联合起来要求玄武杀了她。
害怕,这个词在葪柏看来是赞美。
如果当初不是麒麟和白泽选择保下她,那么她当时...应该会杀很多人吧?
长嬴又轻声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葪柏娇俏地笑了笑,凑近长嬴。
她听见长嬴轻声问道:“九重天的上仙,都和你们一样,不在意我们这些蝼蚁的生死吗?”
葪柏被她这句突如其来又天真的问题逗笑了,她刚要回答,却听长嬴出声打断了自己。
“三百年前,扶光因为没有预知到你们对李辞盈的围剿而后悔至今。”
葪柏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却在下一刻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般缓缓地低下头。
一柄银白的长剑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她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将整个心脏都搅个粉碎。
剑身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力。
鲜红的血液不住地从嘴角溢出,葪柏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细微抽气声。
她看见眼前那个拥有着一双璨金眼眸的女子,冲自己笑了笑,而后再度轻声开口。
“你们为何认为,扶光会允许相同的场景,在百年后再度重现呢?”
暗沉的夜色中,骤然浮现无数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中的兵刃反射出幽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