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鬼魅般骤然现身的黑衣人招式凌厉果决,每一击都精准狠辣,显然只为杀出重围,毫无缠斗拖延之意。
这群神秘人训练有素地迅速收拢阵型,将长嬴一行人严密护卫在中央,朝着幽暗的密林深处疾退。
执法者们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但很快便重整旗鼓。
“想逃?”白虎眼中寒光乍现,他猛地钳住沈度岁纤细的脖颈,身形如电向后掠去。
甚至顺势扭断了某个企图营救沈度岁的黑衣人的颈椎,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执法者因葪柏突然暴毙而陷入短暂的混乱中,这才让黑衣人们偷袭得手。
待他们回过神来,立即展开凌厉反击,霎时间幽暗的密林内剑气纵横,大地为之震颤——
被扼住咽喉的沈度岁在白虎掌中艰难喘息,用尽最后气力嘶声道:“快走...别管我...”
此刻纵然葪柏已死,但李让尘等人的灵力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若继续缠斗,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
既然她是所谓的“神女”,想必九重天终究不会取她性命...对吧?
只要...长嬴姐姐能逃出生天就好。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倏然闪过一丝挣扎。
长嬴手中灵剑寒光大盛,直取白虎咽喉,然而更多的执法者已疯狂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长嬴突然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仿佛被某种滑腻的活物猛然缠住。
她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正诡异地蠕动着,顺着她的小腿攀爬而上。
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拖拽入那片深邃的阴影之中。
黑衣首领也在此时吹响骨哨,地下蓦地升起大片烟雾,瞬间将众人吞噬于一片迷蒙白茫之内。
烟雾散尽时,林间早已空无一人。
昏迷的沈度岁被白虎随手抛给重明,后者接住时,白虎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居然让这群人真这么逃了。
他用脚尖拨了拨葪柏的尸体,眯起眼睛:“真的死了?”
重明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那只狐狸居然没有丧失灵力。”
白虎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斜睨着重明怀中的沈度岁,半晌才移开视线:“罢了,能带回神女,九重天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
长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那团巨大的阴影彻底包裹,身体像是被卷入深海漩涡,四周粘稠的黑暗挤压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在全然未知的沉沉黑暗中飘荡,不知将被带往何方。
直到那层湿冷黏腻的黑暗如退潮般缓缓剥落,才得以重见光明。
她睁开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巢穴,岩壁上爬满暗青色的藤蔓,隐约泛着幽微的磷光。
而在巢穴正中央,一条粗壮的扶桑树根盘踞在地。
长嬴的心骤然一颤,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下一刻冰凉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谢与安呼吸微促,额角还带着未散的冷汗,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身上,嗓音低哑:“你有没有受伤?”
长嬴摇摇头,视线迅速扫过四周,李让尘、徐舜、从川,甚至连那群黑衣人也都安然无恙地聚在此处,只是神情各异,有的戒备,有的沉默。
唯独少了沈度岁。
而就在此刻,那团阴影骤然扭曲、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垂落的鱼骨辫长至腰际,发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踉跄了一下,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灰暗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是陆无音。
长嬴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陆无音似乎察觉到长嬴的目光,转过身来,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哑声开口:“没救下她,抱歉。”
长嬴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染血的衣襟移到微微发颤的手指,最终缓缓摇头:“你已经尽力了,沈度岁在白虎手中,要想从他手中抢人,确实不易。”
她顿了顿,眼中晦暗:“即便我们将她带回来,也终究救不了困在牢笼之中的沈听澜。”
只要沈听澜一日被困在九重天,他们就有一万种方式逼沈度岁就范。
“是扶光让你来救我们的?”长嬴沉声开口。
陆无音点点头,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仙门大会之前,家主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灵力波动异常,对未来的观测也变得极不稳定。”
“于是她暗中令我一路秘密跟随,若你们进入凶域,则在外围耐心等候,若遭遇四象司全力围剿...”
“就不惜一切代价救你们出来。”
长嬴的视线移向一旁静立不语的黑衣人们,眉头微蹙:“她安排了这么多人?”
陆无音一愣:“...他们难道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长嬴骤然一顿,手腕迅疾一翻,灵剑瞬间凝成实质,凌厉的寒光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刺眼。
“冷静,长嬴姑娘。”黑衣首领适时出声,又抬起手,将蒙面的黑布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来。
那女子眸色温柔,说出口的话更如春雨般细腻温和,令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长嬴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松懈几分,眸中金芒微闪,很快恢复清明。
眼前的女子,在用血脉之力影响他们。
李让尘扶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在看清女子面容后,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青鸾?”
白虎座下执法者,青鸾?
徐舜警惕地望着她,从川同样握紧了弯刀,眼神锐利。
青鸾似是颇感无奈地浅浅一笑:“诸位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既冒险从白虎手中救出你们,自然对你们没有恶意。”
那嗓音仿佛带着某种灵力,连日来在凶域中紧绷的神经,与四象司厮杀后残留的血气,都在她平缓的语调中渐渐沉淀。
长嬴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发现掌心渗出的冷汗正在慢慢消退。
青鸾血脉,以声安魂。
长嬴看着在场的黑衣人,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笃定:“你们,都是从仙门大会中逃出的执法者。”
“不错。”青鸾嘴角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仙门大会,不其目的不仅是为了彻底清理修仙世家,更是为了借机除掉我们这些...无法与九重天真正‘同心同德’的执法者。”
她抬起手背,身后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手中长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劈开那段粗壮的扶桑树根。
新鲜的截面处顿时涌出大量淡青色的灵力,那灵力浓稠得如同液态的翡翠,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最终分散成无数细小璀璨的光点,悬浮在众人身侧,仿佛一场静止的青色星雨。
“此处是‘门外’众多废弃的地巢之一,地下分布着扶桑数以万计的根系。”青鸾的声音在流转的灵力中显得格外空灵。
她抬起手,一粒灵力光点落在她的指尖,连瞳孔深处都映满了无数青色的萤火。
青鸾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九重天之主,白泽仙君,传闻可通晓世间万事万物,此刻我们在此地的所有交谈,她亦能清晰听闻、亲眼目睹。”
洞中一片沉寂,唯有徐舜死死地盯着扶桑树根,良久才缓缓道:“而扶桑树中蕴藏的庞大灵力,是唯一能避开她‘全知窥视’的方法,对吗?”
青鸾的眼中闪过一丝称赞之意:“正是。”
她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最后轻声道:“你们进入凶域这一月以来,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且由我...为诸位一一解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