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影如龙,划破长空,只见一道银色的长鞭划过,狠狠地击中最前方数个纸人。
纸人顷刻扭曲成痛苦的形状,随即化为灰烬,每一道由长鞭释放的应龙之力,虽能暂时驱散一批纸人,可很快它们便变回原状,猛地扑了回来,再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数量之多超乎想象,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长嬴催动体内灵力,长剑应声刺出,带起一片银白的剑芒,璀璨夺目,纸人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她侧头道:“先下去!”
潘唐没跟他们客气,一只手抓住阿梨,一只手捏碎几张爆裂符,炸碎几个纸人,身形闪入二楼向下的楼梯中。
那些纸人的口中发出咯咯的狞笑,再次复原,伸出如刀刃般锋利的、长满倒刺的长舌,扑向他们。
长嬴体内的灵力早在之前就已耗尽,若非谢与安渡来一部分灵力,此刻早已仍由这些纸人宰割,她咬紧牙关,正要继续强行催动枯竭的灵脉,却被人狠狠地扼住手腕。
谢与安那双暗红的瞳孔中满是阴鸷,声音冰冷:“你疯了。”
为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她竟然还想强行催动灵力!
他右手用力,生生捏得长嬴吃痛,下意识松开长剑,那剑落入谢与安另一只手中,带着流转的霜华之光再次飞出,剑尖轻点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剑气如龙卷般席卷而出,那些纸人顷刻间化作飞灰。
谢与安扣紧长嬴手腕,抽身退开,跟在潘唐等人之后,没入狭窄黑暗的楼梯。
纸人口中发出嚎叫,一瞬间发了狂,攻势愈发猛烈,前仆后继地涌向楼梯口。
溯影应声共鸣,顿时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划过,硬生生将它们拦了下去。
李让尘飞身赶到楼梯口前,溯影垂在脚边,鞭身再无初见时耀眼,只是萦绕着噼啪作响的细微蓝芒。
负伤的手臂早在交锋中被再次划破,鲜血瞬间染红衣袖,顺着衣袖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他沉沉地呼吸着,可并没有后退半步,将溯影握得更紧,正要再挥出一鞭,下一秒,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猛地压在了他的背上,如同有千斤巨石落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让尘顿时向前踉跄几步,几乎摔倒,他下意识侧头看去——
一个纸人的面孔缓慢地变为挂着腐烂臭肉的骨头,那黑洞洞的眼眶中盈满了猩红的液体,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趴在他的背上,纸质的四肢紧紧缠绕,将他紧紧束缚住。
满是蛆虫碎肉的脸部紧贴着李让尘的脖颈,嘴唇一张一合,窸窸窣窣,一瞬间各种嘈杂纷扰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不要回来...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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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浓郁的血腥气息,浓郁到几乎要让人呕出。
他们踏着腐朽的木楼梯向下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身旁的谢与安脸色还冷得要冻死人,长嬴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只好岔开话题:“你闻到了吗?好重的血腥气。”
谢与安眉毛轻挑,讥讽地笑了声:“血腥味重又如何?难不成你还会怕?”
长嬴被他刺了一句,念及现在身处凶域之中,默默忍了下来,在心中记了一万次仇。
等着吧,出了凶域,看她不把这喜欢甩脸子的东西按在地上锤。
越往下走,楼梯发出的吱呀声就越大,腐臭腥甜的味道就越浓郁,脚下一动,就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挤压之声。
此刻已经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长嬴的手仍旧被谢与安扣得死紧,一股温暖的、将她灵脉滋养得温暖舒适的灵力顺着手腕涌入她的体内。
她做不出收了人恩惠还记仇的举动来,于是又主动开口:“你猜下面有什么东西?”
“还用猜吗?”谢与安脸上冷漠到极致,不耐烦地看了眼脚底沾染上的暗褐色黏液。
一块块红白相间的碎肉,混着无数团缠绕的黑发,铺满了整个楼梯,谢与安厌恶地收回视线:“这些走尸想进入云中城,可云中城里有人化作恶灵,成了凶域,四象司出手破除,它们没了家,自然不甘心。”
是,也不是。
长嬴心头总觉得,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她还想和谢与安继续讨论,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楼梯下方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潘唐走在最前方,指尖还夹着张泛着微弱火苗的符咒,蓦地被那阵阴风吹灭,他脚步一顿:“有东西。”
不知是否因为吃了那些清心丸的缘故,此刻潘唐正常了许多,终于体现出多次进入凶域的能力来。
他重新捏碎几张火符,却无一例外地熄灭。
长嬴皱起眉,开口:“继续往前走吧,都到了这里,断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谢与安松开手,将手中的剑递给她。
长嬴摇了摇头:“你用吧,我如今体内灵力不多,也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
谢与安冷冷地抬眼,将剑递至长嬴身前,声音极低:“拿着。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了。”
潘唐等人的脸色古怪起来。
长嬴瞥见周围人的视线,在心里几欲抓狂,不是你们想的这个意思啊!我们就是普普通通地缔结了一个同心契罢了!
可这话也说不出口,若是被别人知道他们二人性命相连,保不准起别的什么念头。
长嬴默默将解释的话憋回去,指尖无奈地晃了晃李让尘给她的破邪符:“我还有保命的东西在身,你不必担忧。”
说着,她落后几步,走在队伍的最后末尾。
“继续走吧,我垫后。”
谢与安黑沉沉的眸子就这样无声地望着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握紧那柄长剑,向前走去,想要为众人开路。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猛然间从木楼梯的缝隙中破开,目标直指长嬴的脚踝!
长嬴反应极快,下意识将灵力聚集在指尖,试图对上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可刚刚举起手,那只鬼手却已经紧紧缠绕上了她的小腿。
她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人猛地一拽,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楼梯中心的洞口坠去。
“长嬴!”谢与安猛地回身,扑向长嬴企图抓住她,却没能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长嬴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他没有半分犹豫,想要直接跟着她跳下去,却被人拦住。
谢与安抬头看去,犀利冰凉的眼神落在阿梨身上。
阿梨双臂张开,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却还是强撑着开口:“谢公子,你不能去,我们当中有灵力的人只剩下你了,若你走了,谁来护住我们?”
这个谢与安根本不是自己口中说的普通人,方才进入楼梯前的那剑,她看得清清楚楚,灵力强悍,甚至绝非普通的修仙者。
如今李让尘被纸人困住,长嬴生死不知,若这个谢与安也走了,他们怕是根本活不下去!
谢与安站直身体,右手还握着长剑,那双暗红眼眸狠戾冰冷,闪过一丝杀意:“滚开。”
阿梨没有动,漂亮的眼睛中蓄满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谢公子,你自己向下看,这底下什么也没有,长嬴并不是简简单单地被拖到下面去,而是如同那次睡梦中,进入另一个地方了。”
谢与安顺着楼梯破开的洞口目光下瞥,除了满地凌乱的木屑之外,空无一物。
心头杀意愈发浓郁,视线重新落回阿梨身上,少年人站在原地,掀起眼皮,冷漠地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
“阿梨姑娘,收起你那些不起眼的小把戏。”
他举起长剑,剑尖抵在阿梨眼睛下方,那张温润到极致、看似无辜的漂亮脸庞此刻只剩下漠然。
谢与安轻轻启唇,声音极轻极柔:“若再有下一次,我就剜了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