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身影裹挟着晨风,如鬼魅般将引仙盟一行人死死围困在中央。
风里仿佛还裹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黑衣人无声围拢,像一群蛰伏已久的狼。
窈窈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失算了。
他们本以为长嬴只想救出沈度岁,哪知她这般疯狂,竟然还强行救出了沈听澜与陆扶光。
窈窈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一切的谋算都被这个陆扶光给搅得一团乱麻。
他们早该想到的。
即便被重重禁制束缚,陆扶光也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当世第一人。
长嬴轻声问:“这些人是陆家的人?”
陆扶光神色淡淡:“也不是,还有苍黎卫的人。”
“苍黎卫?”长嬴眸光一凝,“他们可是在你被带回九重天后才组建的,你如何能够——”
疑问尚未说完,下一瞬,扶光带来的人骤然出手——
墨色身影如鬼魅般扑出,凌厉的攻势瞬间与引仙盟的人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
几乎在同时,鸣蛇周身空气剧烈扭曲,周身的空气骤然滚烫起来,几个靠近的修士肌肤瞬间变得赤红起来,血管恐怖地暴凸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体内沸腾的血液撑爆。
炽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直逼长嬴等人而来,长嬴掀了掀眼皮:“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鸣蛇面无表情,并未因为长嬴的话停下脚步。
她轻轻笑了一下:“你从前说,你的能力只能被极寒水冰的血脉克制——”
“对吗?”
一道璀璨夺目的冰蓝色灵芒,骤然从陆扶光脚下蔓延开来,如同冰河决堤,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滚烫的地面瞬间凝结成光滑坚硬的冰层,硬生生抵住了那足以蒸发血肉的恐怖高温。
冰墙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嗤嗤”的爆响。然而,新的冰层源源不绝地从陆扶光立足之处疯狂涌出、层层堆叠,竟生生将那焚天烈焰的势头,强行压了下去。
鸣蛇发梢盘踞的赤蛇暴涨,眼瞳也变得赤红起来,而窈窈的脸色在冰蓝光芒映照下,显得一片扭曲。
归终后裔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附预知招摇撞骗吗?
眼前这轻易抗衡鸣蛇的磅礴力量又是什么?
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一股被欺骗和愚弄的暴怒瞬间攫住了她,窈窈眸光冰冷,死死地注视陆扶光,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不对。
即便是陆扶光,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此刻的他们,不过也是强弩之末罢了。
她的脸上蓦然展开一个毫无预兆的笑容。
长嬴敏锐地捕捉到这股近乎失控却又迅速收敛的戾气,心头警兆骤生,猛然皱紧眉头——
窈窈的视线扫过眼前剑拔弩张的扶光众人,唇瓣轻启,声音却极怪异,轻轻地开口:“姐姐,你们这么凶干嘛?”
长嬴眼中金芒一闪,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一瞬,只见空气被这诡谲的声波搅动,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的扭曲褶皱,如同水纹一般一圈圈荡漾出去。
原本娇柔的声音在长嬴的耳中只剩下一片汹涌无边的声浪狂潮,仿佛所有沉睡蛰伏的蝉被同时惊醒,亿万片轻薄透明的翼膜急速震颤。
尖啸声浪凝成实质,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耳道,蛮横地碾过每一寸神经。
长嬴的金芒猛然明灭一瞬。
这才是窈窈真正的实力。
也对,能在九重天一手遮天、积威深重的局面下,还敢加入引仙盟搅动风云的——岂会是易与之辈?
窈窈的声音裹挟在万蝉叠鸣的中心,竟奇异地穿透出来,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近乎天真无邪的嗔怪,“好歹......也算是一起对抗过九重天的袍泽,对吧?”
袍泽。
这两个字在声浪里盘旋,众人原本绷紧如弓弦的杀气骤然一滞。
围困者手中蕴含的灵力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凝固的杀意如同被温水化开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们的眸光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翳,瞳孔深处那点警惕的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呆滞的、毫无防备的浑浊。
在众人的耳中,那声音粘稠温软,仿佛情人最缠绵的耳语,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入那已被蝉鸣麻痹的心防。
“何苦非要你死我活呢?来,我们...好好聊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轻轻拖长,除了长嬴外,剩余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只见鸣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耀眼到几乎灼痛眼睛,他只是沉默无声地掠过那些僵立的人影。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抹赤红到极致的光芒在他掠过的轨迹猛然爆发——
所有护身的灵力在鸣蛇的能力下,脆弱得如同一片片雪花,连一丝挣扎的灰烬都未曾留下。
只留下几道边缘微微焦黑、形状扭曲怪异的人形印记,深深烙印在焦黑翻卷的地面上。
几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那些焦痕边缘挣扎着升起,旋即又被灼热的空气撕扯得无影无踪。
长嬴眼中金芒翻涌,下一瞬动了。
弑仙剑被她双手紧握着,将谢与安送入她体内的灵力再度贯入剑身,以全身的力道,决绝悍然地刺入脚下仅剩的冰层。
“铿——”
扶光猛地一颤,瞬间清明,仿佛溺水之人被强行拖出水面,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无数锋锐的寒冰顺着脚下极速延伸。
长嬴借着那反冲之力,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矢向窈窈飞身而去。
深深刺入冰层的剑锋被强行拖曳,发出刺耳高亢的刮擦声,蛮横地撞上了万蝉叠鸣的诡异声场。
甜腻粘稠的声音在众人的耳中瞬间展现出真实的面目——
仿佛有亿万只饥饿口器共同啃噬的声响,钻入扶光众人的耳蜗,蛮横地刺穿鼓膜,在颅骨内壁疯狂刮擦回荡。
一股巨大的麻痹感从耳根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意识都仿佛被无数细密的蝉足啃噬,整个人的神魂都拖拽着沉入一片混沌的泥沼。
“呃啊——!”
有人发出痛苦而惊骇的闷哼,捂住刺痛的耳朵。
长嬴的剑,裹挟着破开混沌的尖啸与刺骨寒意,直刺窈窈心口。
剑尖距离她不过寸许,空气已被锋芒割裂。
下一刻,一道暗影骤然横亘在剑锋之前。
是鸣蛇。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侧身一步,便已完全将窈窈护在身后。
双指倏然探出,稳稳地、毫无偏差地捏住了那疾刺而来的冰冷剑尖。
“嗤——”
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瞬间扭曲空间,顺着剑身倒卷,霎时间长嬴只觉得握剑的双手仿佛瞬间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痛感沿着臂骨疯狂上窜。
热浪蛮横地侵入她的血脉,所过之处,血液如同被点燃的油骤然沸腾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眩晕的黑暗。
长嬴刚从九重天惨烈的厮杀中脱身,灵力枯竭,内腑震荡未平。
她与旁人不同,只能吸收凶域析出后的灵力,而此刻被这焚身热力一激,眼前骤然一黑,金星乱迸,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身形几乎不稳。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灼热与眩晕吞噬的边缘,一股冰寒之力骤然自足下升起。
极致的寒气如同苏醒的冰龙,逆着那入侵的热浪,拼命向上奔涌。
冰寒之力瞬间抵达她紧握剑柄的双手。
剑身靠近长嬴的一端,覆盖上肉眼可见的、急速蔓延的厚厚冰晶;而靠近鸣蛇指尖的一端,却依旧被一层恐怖的高温笼罩。
暗红色的光晕扭曲着空气,将试图覆盖过去的冰晶不断融化、蒸腾,发出密集的“滋滋”声,白气翻滚。
剑身剧烈震颤,长嬴双臂的肌肉在极致的冷热交替中绷紧到极限,指节因用力而惨白,身躯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紧咬着牙关,齿缝间渗出缕缕血丝,眼神却死死钉在鸣蛇身上。
对面的鸣蛇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眸映照着剑身上冰火交缠的诡异光晕,只淡淡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双指稳如磐石,任凭冰寒之力如何冲击,指尖那抹暗红始终不曾熄灭,反而在话音落下时隐隐有更炽烈之势。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沉凝却穿透了所有喧嚣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封。”
这个单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无形的枷锁凭空落下,精准地套在了鸣蛇身上。
鸣蛇指尖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彻底压过冰寒的暗红光芒,骤然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光芒瞬间暗淡下去,仿随时可能熄灭。
鸣蛇微微一震,眼眸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他抬眼看向后方艰难喘息的沈听澜,淡下去的暗红光芒猛地一缩,随即再度轰然爆发。
赤红的光芒冲破无形的枷锁,比之前更盛,更灼热。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火焰,灼目的光芒将周围所有人的面孔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边缘的阴影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流淌扩张。
一道纤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罅隙中析出,发间垂落的蛇骨状长辫在疾速中划出一道暗黑的流影,末端几乎触及腰际。
她身着墨色劲衣,双臂轻展,浓郁粘稠的阴影瞬间膨胀,精准地将长嬴等人拢入其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被一块冰冷滑腻的黑色光影兜头罩下,隔绝了外界灼热的空气和刺目的红光。
身体被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力量裹挟牵引。
鸣蛇瞳孔骤缩,手中的火焰如同被点燃的太阳,骤然膨胀,随后喷薄而出,狠狠轰向那片正在急速收缩的阴影。
轰——
冰层瞬间被汽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的岩石直接熔化成赤红的岩浆,嘶嘶作响,腾起冲天的白烟与焦糊气味。
然而终究是迟了半瞬。
那团包裹着众人的深邃阴影,在毁灭洪流及体的前刹那,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无声无息地彻底融入的局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鸣蛇眼中翻腾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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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与失重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当粘稠黑暗尚且温柔地包裹着他们时,脚下已传来坚实温润的触感。
透过如同水纹般隐约波动的粘稠阴影,一座巨大的圆形阵台出现在眼前,阵基由整块整块温润如羊脂的暖白玉石砌成,触手生温。
玉石表面光洁如镜的阵石,倒映着上方穹顶模糊的光影和几张的面孔。
阵台边缘,数名身着金纹白袍的执法者,显然早已察觉空间异动。
当那团深邃的阴影突兀地在阵台中央显形的刹那,为首的一名执法者反应最快,他手中一柄流转着刺目金芒的长矛已然蓄势待发,毫不犹豫地朝着阴影核心狠狠刺出。
金光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与威压。
包裹众人的黑暗如同被外力强行撕开的茧,骤然溃散。
陆无音踉跄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温润的玉台上,蛇骨长辫甩过肩头。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压抑不住的滚烫鲜血猛地喷溅在光洁如镜的阵石表面。
强行维持众人在阴影跳跃的反噬之力几乎耗尽了她体内的灵力,此刻骤然受击,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执法者首领眼中凶光毕露,金矛再次扬起,更多的执法者也同时扑上,灵光闪烁,杀招尽出。
谢与安站在后方,面色同样惨白,唯有眉心一点殷红显得妖冶至极。
一点幽蓝色的火星,如同深夜坟茔间飘荡的鬼火,突兀地在他指尖亮起。
紧接着,那点火星无声无息地散开,仿佛被无形之风吹拂,化作一片幽蓝得近乎妖异的磷火之海,轻柔无声地漫过扑上来的执法者。
他们僵在半空,身影瞬间被那片幽蓝覆盖,化作苍白灰烬,散落在温润的玉台上。
紧接着,谢与安身形一晃,几乎就要倒下去,长嬴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无声摇摇头,另一只手摁住袖口,将几乎要蔓延到腕骨处的裂痕遮挡住。
与此同时,扶光猛然抬起手,掌心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枚玄铁令牌,而后狠狠地摁入传送阵的凹槽中。
整座传送阵台猛地一震,边缘流淌的金色纹路瞬间光芒大盛,无数细密的符文从中浮现,温润的光泽被炽烈的传送光流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