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一把捂住嘴,率先干呕起来。
不知怎的,原本热闹的祭祀场景蓦地安静下来,绵绵的干呕声在其中显得尤为清晰。
她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抬起头来,四周的村民皆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方向。
他们的嘴角悉数挂着软烂的肉糜,整个眼球都被眼白所占据,空洞而狂热,随后僵硬地转动着躯体,朝着长嬴等人爬来。
林间的枯叶簌簌作响,巨大的蛇尾缓缓地倾轧其上,留下一串滑腻的水痕,漆黑的蛇头也逼至众人身前,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就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绵绵抬起头,同那颗蛇头对视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我如果说...我身体有些不适,你们会相信吗?”
可惜无人应声,她只好又“哈哈”了两声,伸出两指轻轻扯了扯长嬴的袖子,企图让长嬴救她。
只见长嬴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她的手,神色认真道:“绵绵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绵绵被这女人翻脸无情的速度惊到了,一时间说不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又被长嬴提溜着后领,强行带着向前跑。
“你是真蠢还是装的?”长嬴口中小声骂道:“你还真想吃‘长生肉’不死啊,这样的情况不跑还等什么?”
绵绵头一次被人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衣襟还攥在他人的手里,勒的她脸颊涨红,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三人根本没跑出多远,只见一条巨大的蛇尾凌空斩下,横亘在他们身前,惊起一大片尘土。
他们像约定好了似的,默契地安静下来。
那条巨蛇还在“嘶嘶”地吐着蛇信,慢悠悠地从他们三人的面前划过,最后缓缓地停在了长嬴的面前。
长嬴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小声开口:“谢与安,你的子孙后代要对我下手了。”
下一瞬,那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俯身而下,想要狠狠咬下她的头颅!
只见清亮的剑光一闪而过,狠狠撞上巨大的蛇口,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来。
那条黑蛇瞬间吃痛,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蛇身烦躁地甩动着,狠狠地砸向周围的林木。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本挺立的树木纷纷折断倾倒。木屑飞溅,枝叶乱舞,山林在这一刻变得一片狼藉。
暗红色的灵力如同实质般在谢与安的周身涌动,他收回剑锋,神色冷峻:“这个时候了,还在耍嘴皮子。”
长嬴躲在谢与安身后,冲他的后脑勺扮了个鬼脸,心道:还不是你将我的灵剑拿走了。
谢与安根本不用回头,猜也能猜到,此刻没良心的小狐狸必定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他微微扬起下颚,倒转剑锋,重新对准了那条黑蛇——
吴大娘猛地扑了过来,想要抱住谢与安的腿,哪知他反应极快,一脚将吴大娘踢至几米外,冷眼瞧着她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掀起一大片尘土。
吴大娘口中呕出一大滩碎肉,十指紧紧扣着地面的泥土,断断续续道:“这是...巫神娘娘的仙蛇,你不能动它...”
她在地面似蛇一般艰难地爬行着,身下蜿蜒出一条血痕,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谢与安的鞋面,努力扬起上半身。
“你不能...杀...”
话音未落,吴大娘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刹那噤声,谢与安微微偏头,不知何时,细密的蛇鳞在他脸侧悄然浮现,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垂下眼帘,似莲台座上的观音,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她。
好像在打量一具尸体。
吴大娘被谢与安此刻的面容吓得有些结巴,只能呆呆地重复道:“你...你...”
谢与安嗤笑一声,握住剑柄反手一挥,灵力刹那间凝聚成刃,带着凛冽的杀意斩向那条黑蛇。
众人皆被撕裂空气的罡风震得齐齐后退,只见黑蛇庞大的身躯接连压倒在数十棵参天大树上,猛地掀一场枯枝碎叶的风暴。
而后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似倾斜的巨塔轰然倒地,最后从中间处,缓缓断成两截,腥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喷涌而出,几乎溅了谢与安大半张脸庞。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长剑,用衣袖擦了擦不染一尘的剑身,唇角挂起讽刺的弧度:“未开灵智的畜生,也配称作仙蛇。”
谢与安的神色莫辩,只是眼神中含着阴鸷,他微微俯下身子,脸庞上的蛇鳞映射出繁复艳丽的光泽,对瘫软在地上的吴大娘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长生肉可以活死人吗?不如你再试试,这断成两截的畜生,能不能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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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呆愣愣地任由长嬴牵着她走,她恍若梦中,不住地转头向后瞧着,身后的村民正忙着捧起死蛇的身躯,并没有阻拦他们。
“我们...就这么走了?”她艰难地开口,“我们不是杀了他们的仙蛇吗?”
长嬴没回头,只是随口答道:“没有触犯禁忌,他们自然不会动手。若是触犯了这个凶域的禁忌,他们就会...”
她猛地转过头,一只手微屈成爪,嘴里发出小声的吼叫,企图吓到绵绵,哪知绵绵依旧一副愣愣的模样,长嬴撇撇嘴,又无趣地转了回去。
“...凶域?”绵绵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长嬴说的话,似乎很难理解。
长嬴无奈道:“绵绵姑娘,你不就是来找凶域的吗?如今进了凶域,怎么还不高兴?”
绵绵神情茫然了片刻,不敢置信地说:“我们...何时进入了凶域?”
“我想想...”长嬴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应该是在村口,见到吴大娘的那一刻起,就踏入了凶域之中。”
一旁的谢与安神色如常,只是散漫地拭去唇边溅上的鲜血,听见这话毫不惊讶,仿佛同样早有这样的猜想。
而浓稠的夜色之下,长嬴眼眸中细碎的金芒微微闪过,唇角一勾,原来昳丽的面容在如墨长空下更显姝色。
只见她笑眯眯地开口:“就是不知,这个凶域的主人...是不是莲台之上的巫神娘娘呢?”
巫神娘娘......
绵绵呼吸一滞。
是那个隐藏在繁复委地的衣袍下,伸出如同枯枝般瘦削手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