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一道非常轻柔空灵的声音响起。
长嬴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
莲台之上的“巫神”非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而后化作更加剧烈地抽搐。
她仰躺在莲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下反折,支撑在莲台上,腹部向上暴露在空中,头颅则不可思议地倒仰着,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正直勾勾地盯着长嬴。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
既有孩童的纯真与清澈,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像一只蜘蛛生生地长出了一张倒仰着的娃娃脸。
叫人毛骨悚然。
她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问道:“姐姐,你要不要吃...长生肉呀?”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长嬴的方向爬行,她的手脚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行动间淅淅沥沥地滴落着血水和脓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受的伤太重,此刻长嬴面色惨白,头痛欲裂,她定了定神,抽出一小部分灵力向眼眶涌去。
金芒流转间,眼前的巫神仍旧躺在莲台之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动作和声音都是她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去想她。”谢与安伸出手,欲将长嬴向后揽,低声道,“这个巫神很古怪,会不停地问你要不要尝她的肉,而后越走越近。但你清醒过来时,又会发现她还是躺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长嬴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整个人微微发抖,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反折着四肢的巫神,她依旧痴痴地笑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太疼了。
像是有锋利的刀刃在一片片割下她的肉,只留下雪白的骨头,恍惚间,脑海中的巫神和现实的谢与安隐约重叠在一起,她看见谢与安紧张地握住她的肩头,焦急地说些什么,企图让她清醒过来——
嗡——
如同不停退潮又涨潮的海浪,从一只耳朵传导到另一只耳朵里,发出阵阵耳鸣,她听得不太清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神爬行到她的面前——
巫神抬起手,指骨上的肉被人剔得十分干净,只看得见骨节处一丁点儿碎肉,她的指尖即将碰上长嬴的脸颊——
“长嬴姐姐!”绵绵猛地从柱子跳下来,落到蛇群中,口中呜哇乱叫着,又扑向长嬴。
连谢与安都猝不及防地被人撞开,长嬴还茫然着,下意识让绵绵扑了个满怀,一瞬间,脑海中的景象便如瓷片般碎裂开,嘈杂的声音没入她的耳朵,让长嬴彻底清醒了过来。
绵绵几乎是将整个人挂在了长嬴的身上。
她方才跳下来,起初只是感觉踩到了湿润的泥土,不过是更加滑腻罢了。可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爆浆感在脚底迅速蔓延,混杂着粘稠与弹性的触感,如同踩破了无数细小的水囊。
绵绵几乎要崩溃大哭,此刻脚下仿佛还能感受到蛇体挣扎蠕动的反应,死死抱着长嬴不肯撒手。
长嬴还有些怔愣,拍了拍绵绵的背以示安抚。
谢与安的脸色同样有些白,他顾不上绵绵,焦急道:“怎么回事?”
“她一直在脑海中逼问我...”长嬴微微吐出一口气,“我根本控制不住,为何你们没事?”
谢与安回想着之前的景象:“这个巫神一开始也不停地问我,后来......”
后来绵绵和他搭了几句话,这巫神便莫名在他脑海中消失,当时谢与安忙着找寻长嬴的下落,哪里顾得上细想巫神的手段,直接一跃上了莲台,企图直接将这个巫神揪起来。
而方才,长嬴分明快要着了巫神的道,绵绵却突然扑过来,紧接着一切恢复正常。
他们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谢与安则伸手扯下还在吱哇乱叫的绵绵,无奈道:“好了,这一块没有蛇,她身上还有伤,怎么抱得起你?”
绵绵想起来这事,慌忙跳到地面上,一脸愧疚:“对不起啊长嬴姐姐,我太害怕了,忘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长嬴面色还有些白,闻言只是轻微地摇摇头:“没事,抱你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话一出,绵绵立刻顺杆往上爬,骄傲地扬起下巴,冲着谢与安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得意的样子看得谢与安额角青筋乱跳。
长嬴没空理会这两个幼稚鬼吹胡子瞪眼,她靠近莲台,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这座供奉巫神的莲台由白玉打造而成,触之温润,只是原本如象牙般洁白的颜色,不知是否在鲜血的浸染之下,微微发褐,无端显得诡异起来。
长生村为了“供奉”这个巫神,确实花了很大的力气。
原本只是用于家中祠堂祭祀的神龛,被人建造成如此高大的样子,还用白玉打造了一座观音莲台。
可是乱世之中活命都尚成问题,长生村的人又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钱财呢?
“...长嬴姐姐。”绵绵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声地唤了一声。
长嬴闻言抬眼望去,巨大的神龛之外,站着密密麻麻的村民。
他们双眼皆白,神情麻木,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长嬴三人的方向。
这里的所有人,都吃过巫神的血肉。
除了一个人——
人群的最前方,吴大娘仍旧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只是脸上再无平日和蔼的笑容,她木着脸,冷冷地问道:“姑娘,迷了路吗?怎么到了这里来,若是扰了巫神娘娘的清净,罪过可就大了。”
说完,向前一步,像是不想听长嬴他们狡辩,继续道:“还是说,姑娘改变主意了?想尝一尝巫神的长生肉了?”
她忽而在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姑娘不会是想偷拿吧?这个习惯可不好,要么留下财帛,要么留下...姑娘的命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便越过吴大娘,冲着长嬴等人凶残地扑了过去。
“不要伤这些村民,无论多重的伤害,最后都会在自己的身上出现。”长嬴拉着他们两人飞快后退,低声道:“为我拖延半柱香的时间。”
她单足轻点莲台下方的石阶,灵巧地翻了上去,扼住巫神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