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东侧的殿门忽而发出巨响,朱漆斑驳的门扉剧烈地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门而出。
长嬴指尖猛地攥紧剑柄,灵剑嗡鸣一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殿门。
里面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李让尘皱起眉头,长鞭自然垂落下来,银蓝电弧微微闪烁,道:“听着动静...怕是困了活人?”
话音未落,殿内再度爆发出木梁断裂的脆响声。
长嬴同样注视着紧闭的殿门:“似乎是...有人同里面的东西打起来了。”
“可是在殿中,不曾有东西主动攻击我们啊?”李让尘奇道。
“方才抽签时,你们可有什么人在身旁?”
李让尘回想了一下:“有一个怪人...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是个女子,七窍皆生淤血。”腐坏脆化的窗纸被震碎飘落,几片残纸掠过谢与安如玉的脸庞,他垂眸捏住。淡淡接话,“还有一个男人,身体有些肿胀。”
“是庙中僧人?”长嬴问道。
谢与安摇摇头:“不是。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从前的香客。”
“可引我抽签的人却是个僧人,裸露的皮肤都被麻布包裹着。”长嬴回想着。
裹尸布般粗糙的麻布条缠绕在那人全身,褐色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让人无端想起被剥了皮的蛇。
殿门再次重重一颤,长嬴没再犹豫,足尖轻点,旋身而起,将仙剑横亘在身前,在月色下划出泠泠弧光,道:“救人吧。”
剑光在腥风中炸开千万银芒,凝成游动的星辉,如白虹坠地,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直逼殿门。
只见殿门发出剧烈的爆破声,在强横的剑锋中绞成漫天四溅的木屑落下。
“...啊?”溯影鞭梢的雷光还悬在半空中,李让尘眼睁睁看着整扇殿门化作纷扬的木屑,一脸茫然,“...你一个人救啊?”
溯影细碎的电弧顺着鞭身游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同样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旁的谢与安侧身避开飞溅的木刺,哼笑一声,踩过满地狼藉,跟了上去。
大殿之中,一个男子半截身子埋在坍塌的梁柱之下,额角血迹覆盖在苍白面容上,蜿蜒而下。
而一名身着华服的矮胖男子则半跪在地面上,周遭的地面不知为何呈现出软烂的模样,像变成了沼泽一般。
听见了动静,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下,一位女子持剑而立,玄色锦缎裁作长裙,交领处却以赤红点缀,仿佛墨色浪潮里翻涌着灼目之火。
发髻之上的碎金流苏随她的动作泠泠作响,衬得那对狐耳状的发髻灵濯动人,余发垂腰翩飞,低头望来时,眸中似揉进了春水秋潮,心魂皆摄。
他面上大喜,大声道:“女侠救我!”
嗓音中气十足,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模样。
长嬴眼角微抽,还没来得及动手,两只恶灵率先扑了上来。
其中一只头颅肿胀溃烂,如熟过头的南瓜,淅淅沥沥地往外流着化脓的汁水。
还有一只腹腔高高鼓起,似怀胎十月的妇人,由于腹部太大了,甚至只能将肚皮朝上,四肢反折着快速爬行。
这些到底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当心!”李让尘甩出银鞭,鞭梢精准缠住第一只恶灵的脖颈,溯影爆开刺目的雷光,将恶灵脖颈勒出沸腾的黑烟。
可它竟也没死,溃烂的眼球猛然爆出数十条猩红肉须,张牙舞爪地向长嬴扑来。
长嬴旋剑斩断三根肉须,黏稠的浆液溅上衣摆,腐蚀出缕缕青烟。
更多肉须还在疯狂蠕动,企图缠上灵剑。
她眸光骤冷,剑脊震荡出银芒,再次劈出一剑,腐肉碎骨骤然爆裂,淅淅沥沥地散落了整整一地。
腐液飞溅的瞬间,第二只恶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身后,突然暴起,腹部那团高高隆起的肉瘤忽而生出一张利齿横生的嘴,恶狠狠地咬向长嬴——
“小心身后!”李让尘的雷鞭慢了半拍。
长嬴回身横剑的刹那,那团肉瘤生生拖着恶灵的躯体已到眉心。
她瞳孔骤缩,视线中却忽然横过一只苍白的手。
谢与安徒手攥住那颗硕大的尖牙,掌心皮肉灼烧的焦糊瞬间传来,可他面上神色未动,甚至握得更紧——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恶灵腹部的口腔中迸溅成诡谲的磷火,那恶灵骤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着向后退去。
谢与安施施然松手,手指再度插入腹腔,抓住里面那根湿滑蠕动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捏碎——
他掌心划破,涌出大量的鲜血,却在触碰到恶灵的一瞬间骤然亮起暗红的冥火,烧得恶灵拼死挣扎。
李让尘只看见一瞬间腐肉横飞,那人白玉般的面容溅满黑血,映得他眸中赤芒妖冶到极致:“发什么愣?”
谢与安甩落手臂上的血肉,竖瞳斜睨那方高大神像,冷声道:“砸。”
李让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甩溯影,缠上了泥塑神像的头颅,狠狠一拉——
头颅轻而易举地同身体分开,暗红色的陶土碎了一地。
谢与安漠然地踢开滚至脚边的陶土,偏头望去,长嬴还握着剑,沉默地注视着她,他笑起来,故意问:“怎么了?”
“这是什么时候顿悟出来?”长嬴剑尖垂落一滴脓血,注视着谢与安的玄衣在即将熄灭的磷火中翻涌翩飞。
谢与安故意停顿,拉长声线:“我想想...”
“大概是上次毕方差点斩断我的脖子时——”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忽然逼近半步,“一瞬间顿悟出来的吧。”
“螣蛇之血,以怨焚灵。”谢与安并指划过掌心将愈未愈的伤口,再度划开,血珠连串滚落。
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幽蓝的磷焰顺着地缝疯长,缠上长嬴手中灵剑。
剑身顿时化作一枚吞吐冥焰的螣蛇獠牙,磷火又在即将触及她指尖的瞬间安静地蜷缩起来。
他看着长嬴似罩寒霜的面容,问道:“你生气了?”
长嬴冷冷地瞧着他,没有开口。
旁观许久的李让尘瞧着谢与安吃瘪的模样,心底莫名其妙地舒爽起来,在背后幸灾乐祸地龇牙咧嘴了一番,又恢复平常的模样。
在心里暗自为长嬴加油打气。
该!
明明能直接杀了恶灵,却仍由它将自己的手臂重伤,再借螣蛇之血焚烧,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他!
...等等!
“你刚刚说...毕方?”李让尘骤然抬眸,惊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