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呼啸的山风像裹着刀刃的潮水一般,蔓延过长嬴的身体,她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乌发被狂风撕扯。
仰面向后倒去的瞬间,裸露的肌肤被割得生疼。
漫天四溢的灵力如同萤火,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又似倾泻的银河,一点点温柔地融入她的身体之中。
恶灵的真身被捏碎,化作淡金的尾巴在她的身后虚显,贪婪地吞噬着溃散的恶灵之力。
有人正用手托住长嬴的后颈,将她环抱在怀。
长嬴的眼神仍旧涣散着,这是过度使用摄魂之术的代价。
鼻尖先一步闻到淡淡的冷香,似远上雪山微微化开的终年积雪,冷冽沁心。
“还好吗?”
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陆扶光。
长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人平稳地抱起,笼罩在带着体温的阴影中,她下意识问:“我们要去哪儿?”
“逃命。”
陆扶光作出短促的应答。
“...什么?”长嬴没有听明白,又问了一声,却没得到陆扶光的回答,先一步闻到空气中骤然浓烈的焦糊味。
混杂着噼啪的轻响。
“哇,重明,他们居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轻慢的男声刺破寂静,祸斗抬着手,不住地上下抛接着玄色的火焰,漫不经心地偏头对重明道:“怎么还多了个人,诶,这个杀不杀啊?你回去得让朱雀多给我放几天假。”
陆扶光停下脚步,隔着蒙眼的白绡看向朝着她们慢慢走来的祸斗和重明。
重明没理会他,只是冲着陆扶光微微一笑:“陆大人,别来无恙。”
陆扶光道:“重明大人亲临惊门,一定有四象司的要务在身吧。”
“这倒没有,不过是朱雀大人丢了东西,我们替她找寻一番罢了。”重明温和地笑了笑,“真是不巧,这东西就在...”
他的视线缓慢地从陆扶光的身上滑过,落在了长嬴无神的眼眸上,笑眯眯开口:“小狐狸,又见面了呀,可惜呀,你这双会骗人的眼睛......”
尾音未落,锵然的剑鸣声先一步破空而至,谢与安染血的衣袍掠过陆扶光,如玉般的面庞溅满血迹。
剑尖划过,堪堪停在距离重明眉眼几寸之处,映照出他陡然冷冽的眉眼。
“这是何意?”重明敛去笑意,轻声开口。
“手滑而已。”谢与安眉间的朱砂在月色中折射出冷艳的光泽,他微微挑眉,“重明大人不会怪罪吧?”
李让尘面罩寒霜,按住谢与安的小臂,从他身后转出,冷声道:“不必绕圈子了,你是想说,是我们拿了朱雀大人的东西?”
重明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谢与安,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才对李让尘道:“二公子何必将话说得这样难听,我要的不过是...陆大人怀里这只小狐狸罢了。”
“可笑。”李让尘冷冷道,“你们有何证据说东西就在长嬴姑娘的身上?”
“啧,真难缠。”祸斗不耐烦地拧起眉毛,掌心腾起玄火,浓烈到几乎要向下滴落岩浆,“刚才不是说好了直接动手,怎么又说这么多废话?”
重明叹了口气,后退半步,在流转的火光中无辜道:“二公子,你也看到了,我的同僚脾气不太好,这样吧,你们将那只小狐狸交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去慢慢审问,可好?”
陆扶光轻笑一声:“如果我说...不好呢?”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一团黑色焰火猛地飞向陆扶光,她足尖轻点,轻盈旋身,竟然将黑焰生生冻成冰凌。
祸斗踏碎脚下岩层,岩浆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溅至空中,凝结成箭矢,他看见冰凌,笑出声:“呀,不是说归终一族手无缚鸡之力吗?这陆家家主还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呢?”
他狞笑着打了个响指,数百火矢调转箭头指向陆扶光怀中的少女:“让我来试试你的能耐!”
李让尘甩出雷鞭,只见漫天耀眼的银蓝电弧,如落雷般锁住箭矢,谢与安同样纵身跃起,反手劈开火幕,剑风扫过祸斗面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祸斗指尖缓缓抹过脸颊上狰狞的伤口,殷红血迹在苍白的指腹间洇开。
他垂下头将血珠捻在指尖摩挲,忽地咧开嘴露出尖利的虎牙,瞳孔中跃动着癫狂的火光。
炸裂开来的火星骤然凝结成炽红的锁链,裹挟着熔岩爆裂的热浪扑向长嬴。
然而银芒乍现,只见剑气如虹,灵剑挽出的霜白之色在火海中劈开一道裂隙,锁链再次应声碎裂。
“对她们动手做什么?”谢与安把玩着长嬴的灵剑,忽然反手将其抛向半空,他两指并拢凌空画诀,灵剑霎时化作万千流光将祸斗团团围住。
玄衣青年偏头轻笑:“你的对手在这儿。”
重明忽然在原地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扣住长嬴垂落下来的手腕。
陆扶光旋身精准踢在重明的命门,同时后仰折腰,裹着黑焰的穿心火矢擦过鼻尖,在周遭炸出焦坑,她没有丝毫犹豫,抱紧长嬴转身就逃。
重明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刚要追上去,下一刻溯影雷鞭绞上他的脖颈。
李让尘灌入灵力,滋滋作响的雷光轰然炸裂,他微微喘着气,攥紧鞭柄,语气冷冽:“怎么?四象司现在改行当劫匪了?”
说完这句话,再将人重重地甩向地面沸腾蔓延的岩浆。
陆扶光飞身掠过熔岩,每一步落下都生出寒冰,炽热的气浪漫过怀中的长嬴,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身后火海的耀眼光亮。
长嬴紧紧抓住陆扶光的衣襟,开口问道 :“你‘看’到了朱雀的人要来杀我?”
“不错。我本来是派人来接你去生门,血脉之力忽然示警,预见了祸斗和重明,只好亲自过来接你了。”
“你带了陆家的人?”
“未曾。”陆扶光专心致志地躲开身后穷追不舍的黑焰。
“你看到他们要杀我,还一个人来救我?”长嬴声音拔高几分,“那可是祸斗啊。”
堂堂归终陆氏的大家主,身边不应该全是隐藏的一众高手吗?不应该轻轻打个响指,说一声“杀”,就突然涌现出一大片人将他们杀个干净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得苦哈哈地跟人东躲西藏地逃命?
这下陆扶光倒有闲心低下头打量长嬴一眼,仿佛听见她的心声,轻笑:“抱着你逃命还挑三拣四?”
瞎眼且肚子上破开大洞的小狐狸瞬间炸毛,死死拽着扶光的衣服不松手,更加理直气壮:“我可是为了替你探查这个凶域的真相才进去的!”
扶光心中叹气,认命地将长嬴抱紧,再次躲过炽烈的箭矢。
可那箭矢在逼近人时,骤然一分为二,直刺脑后,陆扶光反应不及,只好将长嬴猛地往怀里一按——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生生抓住滚烫的剑身,掌心瞬间被火焰灼得皮开肉绽,发出刺鼻的皮肉焦糊味——
谢与安眉心紧蹙,只来得及对陆扶光说一句:“跑!”
热浪将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空中猛然暴涨出熔岩虚化的巨掌,裹挟着灭世之力,毫不留情地向他们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