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安于身前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攥住剑刃,殷红的血珠立刻沿着剑身滚落,向下坠去的瞬间,猛然化作万千幽蓝的磷火。
岩浆凝成的巨掌裹挟着强劲的威压向下砸落,掌心一寸寸碾碎空气,将周遭的空间生生蒸腾出扭曲的波纹。
谢与安被火光照亮的脸庞漠然,暗红色的眼瞳却跃动着锐利的寒芒,任由热浪嘶吼着扑向他。
他迎风执刃,剑锋搅动着一抹磷火,幽蓝的浪潮逆流而上,与赤红的巨掌轰然相撞,无数龟裂的痕迹在金红的掌心上疯狂蔓延,寸寸崩解——
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化作四溢的星火,向祸斗极速飞去。
祸斗微微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刚要闪身躲避,下一刻却被溯影缠住脚踝,硬生生桎梏在原地,滚烫炽热的磷火猛然贯穿他的身体——
他喉咙间溢出痛苦的闷哼,墨色的衣袍洇开暗红的痕迹,阴翳的眸子深深地望了眼谢与安,掌心朝上再次召出沸腾的熔岩,轰然向他们二人扑去。
李让尘猛地抽回溯影,甩鞭抵挡在身前,谢与安手腕翻转,同样狠狠斩出一剑。熔岩再次被分割成万千星火,仿佛天穹坠下一场燃烧的焰雨,拖着金红的尾焰,在地面上砸出无数焦黑的孔洞。
烟尘散尽,祸斗已然不见踪影。
谢与安回身望去,眉眼凝着寒霜,任由掌心的血水淅淅沥沥地从指缝滴落,脚边枯枝燃烧,火星明灭。
李让尘喘了口气,抬起手看了眼,小臂上狰狞的灼伤泛着焦黑,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祸斗的冥火果然强悍。”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惊动了守门人,说不好连白虎大人都在赶来的路上了。”他扯下束发的缎带草草缠住伤口,“走吧,咱们先去和扶光她们汇合。”
“等等。”谢与安沉声道,视线扫过某处,腕骨轻抖,剑身立刻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滚出来。”
李让尘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立刻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厉同垚满头大汗,尴尬地冲两人一笑,抬手作揖:“几位、几位大人,小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的老天爷啊。
四象司朱雀座下重明和祸斗、震鳞李氏少主、归终陆氏家主,还有两个人,一个敢拿四象司的东西,一个生生逼退祸斗。
寻常人一辈子都不怎么可能遇上的场面,让他一下子看了个遍?
厉同垚想到这儿,额头的汗珠滴落地更快了。
他今天还有命活着出去吗?
谢与安非常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手腕,眸色泛冷,李让尘却先一步摁住他的手腕。
谢与安垂眸,冷冷地扫了眼李让尘的手,眼底暗潮翻涌。
李让尘寸步不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听了这话,谢与安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挑挑眉:“普通人?”
“目睹四象司意图杀人的场面,知晓你我重伤朱雀手下之事,但凡走漏半点风声,你震鳞一族便等着遭受倾覆之祸吧。”
他扯了扯嘴角,昳丽的面容上浮现出讥讽的神色:“我和长嬴自是无惧,来一个杀一个,那么你呢?或者说...与你定下婚约的陆大人呢?”
无论是四象司,亦或是其他仙门望族都对归终陆氏多加尊敬,除去因为其窥破天命、通晓未来的特殊能力外,还因为——
归终嫡系一脉,皆无强悍战力,只能倚靠旁系进化出其他种族的血脉。
如果其他仙门知道,这位陆氏家主,不仅是归终一族千百年来的天赋第一人,还拥有了一定的战力。
他们会怎样对待陆家呢?
他们会任由这样一位强者诞下与震鳞一族结合的血脉吗?
既有窥天之能、又有护命之术的陆扶光,对于其他同样想要攀上通天梯的家族来说,该是怎样一位劲敌。
普天之下飞升的机缘就这么多,若别人最先窥得机缘,那剩下的人又分得了几口肉汤呢?
仙门中长大的李让尘比谢与安更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说,任何一个在生门中屹立千百年的大族,都知道应该做什么。
要保护陆扶光,或许真的只有谢与安说的那个方法。
他的手仍旧紧紧地禁锢住谢与安,觉得此刻头痛欲裂。
厉同垚听了这话,面色惨白,猛地伏倒在地面上:“两位大人,实不相瞒,我厉家正是‘惊门’守门人。”
他语气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了,谢与安便一剑了结他的性命:“白虎大人奉命镇守‘惊、死’二门,向来恪尽其职,此番动静太大,想必已惊动白虎宫的人,我是厉家少主,死在这儿,厉家一定会同白虎宫追查到底。”
厉同垚抬起头,额头上满是冷汗:“我并非要威胁两位大人,只是若能饶我一命,我愿为大人——平息此事。”
一个连四象司都无法拔除的凶域,在此刻被破,那就说明一定有人活着出来。
白虎宫的人显然不可能放过这个人。
可若是这个人...正是守门人厉家的少主呢?
他向四象司禀报此事,纵使少不了一番盘问,也不会遭人为难。
而知晓真相的朱雀宫,却因为暗杀一举无法言明。
厉同垚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谢与安打量了眼厉同垚,喉间溢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哼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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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呢?”长嬴蜷在扶光的怀中,耳边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刮过。
“让尘和谢公子应该是成功逼退了祸斗,重明自然同样收手。”
“我以为...”长嬴仰着头,无神的眼眸倒映出天边清辉的残月,仿佛含着沁人的泉水,“他会穷追不舍地杀我呢。”
“重明眸有双睛,能辨谎言,常为朱雀奔走盘问,并不善战,若是强行追杀,怕是会死在赶来与我们汇合的让尘和谢公子手上。”扶光耐心解释,“朱雀座下强者如云,其中最厉害的,便是毕方和祸斗二人,只是毕方已死,祸斗重伤,经此一事,怕是得休养许久了。”
“你早就算好了。”长嬴忽然开口。
陆扶光一愣:“什么?”
“我说...”长嬴笑眯眯地搂住她的脖子,“你早就算好了,要借我和谢与安的手,重创朱雀势力,对不对?”
扶光没有说话,蒙眼的白绡被风吹过,看不清她眸中的神色,额间的莲花银纹映出清冷的光泽。
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嘴角挂起一抹非常浅淡的笑。
轻声说了一句——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让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