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长嬴摇摇头,将小雁抱起来,“姐姐可是九尾天狐!虽然现在只有三条尾巴,但依旧很厉害。”
“谁要是敢来。”长嬴另一只手攥起拳头晃了晃,“姐姐就给他揍趴下!”
“...这里。”小雁忽然伸手,在长嬴的眼皮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里受伤了。”
长嬴猝不及防地僵在原地,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辩解什么,可小雁又轻声开口:“狐狸姐姐...我的血脉...是什么?”
长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紧,又用衣袖遮住小雁的脸庞,快步向厨房走去。
谢与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到了厨房,长嬴才将她放下来,停顿一瞬,开口道:“北荒肉山,无骨无脉,剖之复生,名曰‘视肉’。传闻神农氏伐山取之,曝为脯,食一脔则创合血止,断肢可续。”
“姐姐猜...你可能觉醒出与‘视肉’有关的血脉。”
一开始,吴勇只是想要编造出小雁的血肉能够活死人的谎言来,可将她丢进蛇窟,又在朱雀能力的帮助下,真的觉醒出了与其相关的血脉来,甚至在张婉的凶域中,衍生出能够杀人的能力。
以神为刃,以念为牢。
长嬴回忆着小雁是怎么攻击她的。
于识海中显现身影,靠近触摸,魂魄遭屠戮,七窍溢血。
这样强的能力,只要加以修炼,且不遇上意念比她强大的人,几乎可以轻松斩杀。
“所以我的血肉...真的能够让人长生,对吗?”小雁浅色的眼眸同蹲下来的长嬴平视,认真地问道。
“想什么呢你。”长嬴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幅度扯了扯,“能够止血续肢倒是没错,所以啊...”
话还没说完,小雁抬起手腕,衣襟向下滑落,露出藕节似的小臂,递到长嬴的面前:“...给你。”
“什么?”长嬴一愣。
“我的血肉...你吃。”小雁道。
“小雁,看着姐姐。”长嬴摆正小雁的身体,轻轻握着她瘦削的肩膀,认真地开口,“姐姐不需要,不仅是姐姐,以后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从你的身上剜下任何一块肉。”
长嬴轻轻地唤了声她的名字,一字一顿道:“不要害怕,要愤怒,要反抗...像你阿娘一样。”
要愤怒,要反抗。
小雁愣愣地听着。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小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听别人对她说——
“要听话。”
只要听话,阿娘就会活下来,只要听话,她就会少受一点苦...当真如此吗?
不是的。
听话和顺从,换来的只是她和阿娘被无数次折磨,换来的只是她千百年来睡在莲台上,像牲畜一样任人宰割。
要像阿娘一样,举起那把尖刀。
她呆呆地看着长嬴,好一会又说:“那我...帮你杀人。”
长嬴好气又好笑,敲了敲小雁的脑袋:“谁要你杀人了,姐姐自己会解决,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七岁的小朋友,怎么总是打打杀杀的,小朋友就应该读书写字,玩玩泥巴什么的...吧?”
最后几个字音弱下去,长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小雁觉得奇怪:“小孩子...都玩泥巴吗?”
长嬴更加心虚,她像小雁这般大时,被阿娘丢进凶域里正抱头鼠窜呢。
她转头看了眼谢与安,示意他说句话。
谢与安瞧见她投来的视线,挑了挑眉。
看他做什么?
他小的时候被关进地底了,也没玩过泥巴。
长嬴见指望不上他,连忙岔开话题:“...当然了!对了,小雁怎么想起来种蔷薇花?”
“阿娘...喜欢...”小雁慢吞吞地说着话,她还不太习惯说话。
在凶域百年中,她鲜少有说话的机会,而出凶域后,长嬴和谢与安又离开了许久,今日是她说过最多话的一天。
这些花是一个姓李的哥哥差人送来的,他送了许多东西,衣物钗环、药品吃食,最后还让人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长生村从前还叫永安村时,后山中有大片大片的蔷薇花,千万朵重瓣的野蔷薇从泥土中挣出,越是往高处走,重叠纷繁的蔷薇从浅白到淡粉连绵成海浪,浓稠得仿佛化不开。
阿娘说,野蔷薇很好养活,有水有光,就能开好久。
小雁不能晒太阳,野蔷薇却喜欢日光,她想成为蔷薇。
小雁想了好久,最后选了蔷薇苗。
休门是吉门,灵气充沛,种下去不过半月,就开了大片大片。
小雁穿梭在重叠的蔷薇花苗,日光被遮挡了许多,加上血脉之力保护,她已经能够在其中穿行。
此刻长嬴问起,小雁立刻有些不安:“是不是...不能...”
“当然不是!”长嬴否认,眉眼弯弯,“小雁种出来的蔷薇很美,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找让李让尘买下这座山,都拿来给小雁种花。”
小雁一惊,连忙摆手,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谢与安一下子笑出声:“口气不小啊。”
还买一座山,瞧瞧他俩此刻穷得响叮当的模样,要不是李让尘,他俩现在就得去路边敲碗。
“我以后会有钱的!”长嬴忿忿不平,挽起袖子,打量了一圈厨房的物品,继续道,“我都想好了,等我们报完仇,我就找李让尘的母亲学习一下经商之道。”
谢与安指节抵着唇闷笑,被长嬴皱着眉赶开:“又不帮忙,又在这儿挡路!”
她抓起水缸中的鱼,向木板上一甩,刚举起菜刀,案板上的鱼忽然抽搐起来,长嬴下意识后退两步——
“也不知道是谁方才大言不惭地说要做饭。”谢与安哼笑。
“有本事你来!”长嬴耳尖都泛起绯红之色,不服气地反驳,“我就不信你——”
下一刻,原本一旁看戏的谢与安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唇角上扬,偏头看来的目光透着戏谑,指尖轻轻敲了敲灶台,用眼神示意了下长嬴。
长嬴还顶着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将手中的菜刀慢吞吞地递过去。
谢与安接过,他确实生疏了千百年,可不代表他不会。
左手压住痉挛的尾鳍,刀背猛地敲向鱼头,手起刀落间那鱼已然不动,接着三指扣住鱼鳃猛然外扯,刀刃精准划过鱼腹,潮湿的腥气立刻蔓延开。
谢与安垂眸的模样认真细致,却在此刻显得有些漠然。
“你真的会?”长嬴惊讶道。
谢与安手上的动作不停,有些好笑:“...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做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