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峰大殿里, 香雾袅袅。
“爹爹,我和你说件事。”沈舒云圆溜溜的眼珠子含了小心翼翼的情绪,眨巴着望着自个亲爹。
闻言鸿宇仙尊在首座上坐直,准备给干了坏事的女儿善后, 他太熟悉自家女儿这个表情了。
“你拔了宗主养的那只白孔雀的毛?”他有些严肃道。
沈舒云摇头。
鸿宇仙尊大惊失色, “你把百花峰的仙植拔了?”
沈舒云依旧摇头, “不是。”
鸿宇仙尊捂着心脏,“千机峰的法器拿了?”
沈舒云还是摇头“不是。”
“……宗门后山的妖兽被你放了?”他几乎迟疑地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
沈舒云低头不敢看自己爹,青白的裙带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我结了同心契。”她声低如蚊,话音落后, 死死地攥住衣袖。
“什么?”按理来说鸿宇仙尊的耳力不可能没有听见,但他偏偏又问了一遍。
沈泓只觉晴天霹雳,好好的闺女被人骗走了!
沈舒云平地惊雷的一句话,在她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重重地靠在软垫上, 抬头望天,只是出去历练了一番的宝贝女儿就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结了同心契!
沈舒云噤声沉默, 哪个家长也接受不了女儿毫无预兆地告知他们自己结婚了。
“他人品如何?”沈泓的声音消沉了许多。
“谦和有礼, 文雅和善。”沈舒云想了想答道。
“待你如何?”
“温柔体贴, 颇得我心。”沈舒云觑了眼自个儿爹的神色。
“小意温柔,难成大器, 必有所图!”他嗤笑一声。
“你怎么不问他相貌如何?”沈舒云一拍桌子,想要扳回一城,佯怒道, “爹爹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能叫你瞧上, 相貌还有差的?”沈泓搁下茶盏,茶盏与案几相撞发出闷响,“自是万里挑一。”
鸿宇仙尊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打她幼时起,就偏心有一副好皮囊的人,连抱也是要最好看的抱。
他一度担心自个女儿会被哪个空有皮囊的小白脸骗走,为此在她的话本子里添了不少“私货”,例如富家小姐和俊俏书生私奔,结果书生发迹了后为了娶宰相家的幺女,不惜毒害了富家小姐,或者温柔体贴的情人其实图谋不轨,不仅谋夺家财,还将她卖给人贩子……
反正鸿宇仙尊基本把市面上“白眼狼”“负心汉”“薄情郎”的话本子全买了,以至于沈舒云那段时间看的话本子全是些足以上法制栏目的犯罪活动……
沈舒云嘿嘿一笑,权当夸赞了,她双手压在桌上,凑上前摇头道,“非也非也——”
“是万中无一。”
鸿宇仙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话本子白买了,还是猛药下的不够狠呐!
他烦躁地掐了掐眉心,即使想过日后给舒云找个道侣相伴,但也没有预设过结同心契这个情节,这种同生共死的契是什么好东西?万一道侣拖累舒云怎么办?!
所以他的女儿万万不可结同心契,他都想好了,若是和温元一看不对眼,那就寻几个容色相宜的小白脸解解闷也是好的。
可是现在呢?他的宝贝闺女被人拐跑了!
沈泓板起脸,沉声道:“是谁?”
沈舒云抖了抖,她爹虎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看着闺女噤声不言的模样,沈泓心里有了底,挑眉道:“是宗门里的?”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他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太虚峰的?”
“哦……不是,辛亏不是,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兔崽子敢当我眼皮子底下勾引我的女儿,非扒了他的皮。”
她沉默地面对来自亲爹的审问,只点头摇头。
最终还是扛不住了,弱弱地开口投降,“爹爹你认识的,你还夸过他天赋卓绝,可堪大任。”
“谁?”
“江别寒。”
沈泓很快想起来了,以金丹境界的修为强拒元婴初期的“天生剑心”,但现在……
他盯着自己宝贝女儿掀起嘴角道:“那也是以前,东稷秘境里他落了单,被一群魔族邪修废了金丹,如今根基被毁,也成了个病秧子。”
他曾经很赏识这么个天才少年,现在更痛心他的悲惨遭遇,但这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自己多了个女婿。
不是他不近人情,只是哪个做父母的能够容忍和宝贝女儿结同心契的是个病秧子。
沈舒云弯起好看的眉眼,“爹爹,江师兄的身子有办法治愈吗?”
沈泓一心只觉得女儿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气笑道:“没有!”
“爹爹,江师兄一路上对我照顾颇多,您不是时常教育女儿要知感恩嘛?”她从沈泓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赶忙放软语气道。
“他是宗门内精心培养的天才,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有法子早就拿出来用了。”
“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这里有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你拿去让他服下。”
没有能够治好江别寒的法子,沈舒云有些气馁,但鸿宇仙尊给了丹药,也算聊胜于无了。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谢谢爹爹。”
沈泓不为所动地哼了声,“少来这套,你哥哥回来了,替你摘了一株满百年之功的奚风草,有洗筋伐髓之效,从今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练剑。”
她眼前一黑,顿时愁眉苦脸地瞅鸿宇仙尊。
咸鱼的宿命终究要被打破了吗?这卷王当天的世道,咸鱼也要被迫翻身,卷起来是吧。
把时间全放在练剑上正好,省的去找那江别寒。
沈泓在心里盘算着一石二鸟的计策,面上半点波澜不显。
*
拜别亲爹的沈舒云一头扎进素溪阁,窝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拳头硬了,扰人清梦很讨厌诶!
她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开门,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撞进眼瞳,少年抱臂倚靠在廊下,穿堂清风吹起他发梢的碎发,晃动的发尾抚过宝剑上歪七扭八的剑穗,他闻声而动,侧过头递来一个淡淡的眼神。
来人正是沈玄清,她的卷王哥哥。
沈舒云睡眼惺忪,带了点被吵醒后的不悦,“哥有事吗?没事我回屋睡觉了。”
沈玄清于修炼一事上颇有鸿宇仙尊年轻时的遗风,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你是怎么睡着的?”
???
沈舒云一怔,抬头望天,只见日头毒辣得晃人眼。
她没好气道:“这么大的太阳不睡午觉干嘛?”
此话一出,沈玄清当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大天白日当然是勤勉修炼。”
“那晚上呢?”
“静心打坐,吸收月华。”
得,她就不该开这个口,和卷王说话。
沈玄清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面色很是不快,“你和江别寒结了同心契?”
这是一个肯定的疑问句,他显然是知道了同心契这事,但又过于惊诧。
她坦陈地点点头。
沈玄清:“……”
他沉默半晌,有些恼怒地开口:“我知道他生的好看,但再好看你也不能和他结同心契啊!”
妹控属性的沈玄清此刻全然失了三清宗公认的仙尊衣钵传人的理智与风度,指着高悬的艳阳,“江别寒他如今金丹已废,你就是要找也找个如日中天的,而不是日薄西山。”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照他的说法,感觉明早一睁眼,江别寒就蹬腿归西了……
“他身体也没那么糟糕。”沈舒云小声反驳道。
沈玄清冷哼一声,他心里烦躁得很,从屋子里找出碧水剑抛给沈舒云,“让我看看你剑术如何了。”
于是,沈舒云与自个儿恨铁不成钢的哥哥就在素溪阁前面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怎奈她技不如人,没过几招手肘就有些酸涩,碧水剑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他打人好疼啊……呜呜呜,痛死我了……”
这哭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全然忘了自己是剑灵,不是人。
沈玄清被它吵得头疼,手上的剑也加重了力道,一招劈来,直接将碧水剑挑飞。
碧水剑狠狠地插入地下,嗡鸣声激得剑身一阵颤动。
沈舒云摸了摸震得生疼的虎口,又看了眼小半个剑身插入地下的碧水剑,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这是来真的?!
他们兄妹二人曾经也过过招,不过那时都是点到为止,沈玄清有时候为了哄妹妹高兴,还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当然他放的十分隐蔽,在沈舒云力有不逮的时候,卖个破绽,最后妹妹摘得桂冠,险胜。
沈舒云观摩他的面色有些严肃,更觉不妙。
果不其然,沈玄清拔起碧水剑,扔给妹妹,随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玉匣,言简意赅道:“奚风草。”
玉匣里静静地躺着一株还带着灵露的散发幽光的仙草,它的叶子翠绿,有点儿像兰草,约莫巴掌大。
沈舒云轻轻碰了碰奚风草的叶子,眼前一黑,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悲催的未来。
“你服下,我替你护法。今日起你每天练两个时辰的剑,我会监督。我会根据你方才过招的情况,量身制定修炼方案。”
“谢谢哥哥。”她抱着碧水剑行了个礼,垂头丧气的样子倒叫沈玄清有些不忍。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方才那一招是不是用劲太大了。
可是舒云这次安全地从东陵仙府里出来了,下次要是碰着了什么事,还会全须全尾地出来吗?
沈玄清不敢赌,他只能在教导妹妹时尽可能地传授自己所学的剑术。
素溪阁里,沈舒云摘了一片叶子含在嘴里,用灵力催化,她双眼紧闭,却能在一片黑暗中看清自己灵脉的走向,似水流般的灵力在她的经脉里流动,汩汩流向丹田。
沈玄清则在旁协助,为她开拓经脉。
一片叶子所蕴藏的灵力很快吸收完了,沈舒云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自己眼神都灵活不少,好像在眼睛里装了放大镜一般,廊下悬挂的织物上的流苏,她能一一数出来。
“你现在的体质,洗筋伐髓也得慢慢来,你一次吸收不了太多的灵力,每隔三日,我都会为你护法。”
沈舒云明白了,感情她现在就是个易碎的容器,只要加多了“水”,就会爆体而亡。
沈玄清见妹妹吸收完毕后,拿着剑大步流星地就要出门,“至于江别寒,我去会会他。”
啊?!她抬起头呆滞地看沈玄清飒然的步伐。
剑穗随着他步履晃动,发尾在空中利落地一转。
这像是去寻仇。
沈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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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泓:正准备给宝贝女儿善后呢,就得到这惊天噩耗
沈玄清:越想越生气,我去会会江别寒!感谢在2023-08-06 20:56:30~2023-08-07 20:1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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