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峰上耸入云霄的竹子遮挡了视线, 沈舒云凭着自己的记忆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江别寒洞府前,可谁知江别寒竟然不在这儿。
她随手抓了个步履匆匆的人,那人头也不回就道:“你不知道?太虚峰的沈玄清沈师兄找江别寒切磋剑术呢!现下在演武场。”
“三清宗上下谁不知道沈师兄把自己妹妹护的比眼珠子还紧,这是来找茬了。”
“许多弟子连课业也不做了, 赶着去看呢。还有别的峰的弟子跑来观摩对战, 去晚了可没有好位置了。”
当事人沈舒云:“……”
课业也不做, 真是松懈!
路人甲见抓他的人没反应,不由回头,见是个好看的女修心下一喜,热情地邀约道:“是新人吧?不知道演武场在哪?走, 师兄带你去。这可是三清宗许久未见的热闹!”
三清宗是个弟子众多大宗门,弟子一入门便会被师兄师姐教导宗门内的人情世故,“谁谁谁背景硬,谁谁谁实力强悍, 某位长老的小怪癖……”但沈舒云甚少露面,故而许多人对沈舒云是只知其名, 不知其人。
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师兄了。”
到了演武场外,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能听见挥舞剑时呼啸的剑风和兵器相击的铮然之声。
沈舒云费了些力气也没能挤进人群里, 倒是路人甲朝她招手,“来这儿,我师兄给我留了位置, 这儿能看清全貌, 快来。”
有人留了位置这才挤了进去,她看了眼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转头问道:“战况如何了?”
被问的路人乙颇有些得意, “你算是问对人了,江别寒不愧是‘天生剑心’拿着把演武场的破剑都能和沈玄清打的有来有回……”
沈舒云看得江别寒手中的剑后松了口气,不是挂了剑穗的那把就行,她觉得她哥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他二人纯粹切磋剑术,倒是没有动用灵力。
剑光交错,击玉敲金,江别寒的视线掠过台下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翘,减轻了手上的力道,瞬时他的身子就如同一张轻薄的纸一样飞掠后退,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才堪堪止住滑行。
“我输了。”他拔起地上的剑,耐心而细致地擦了擦,明明是随手拿的一把剑,却分外珍视。
沈玄清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我胜之不武。”
他感受得到若不是江别寒受制于这病弱的身体而体力不支,赢的人恐怕不是他了。
沈玄清打得很是舒畅,同时又有些惋惜江别寒金丹已毁的遭遇。
“看来江别寒惜败呀。”路人乙有些感慨地拖音拉调,“来找茬的沈玄清这气度这风骨,真是英雄惜英雄。”
他掏出一个本子记了一笔,嘴里嘟囔着,“压江别寒的不多……不过我是庄家,谁赢我都有的赚!”
“也不知这风暴里的沈舒云是何等人物,引得两人大打出手。”
沈舒云听着别人当面讨论自己的八卦,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有些恶趣味地朝台上招了招手,“哥哥,江师兄!”
沈玄清闻言转身,看见姿容姝丽的少女跑来眼中一亮,转而又嘴角低垂,面露不悦。
来找江别寒的吧,就这么关心情郎?
好好的白菜被拱了,他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对江别寒稍稍转变的印象也不好了起来。
沈舒云毫无察觉地和哥哥打了个招呼,然后眼眸里含了担忧地看江别寒,“师兄脸色有些白,要不要回洞府歇息?”
她目光灼灼,叫人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自己是她眼眸中唯一的光亮。
“嗯。”江别寒眉眼舒展地点了点头。
“那我送师兄——”
“由我送江师弟回去。”沈玄清有些受不了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了,强插嘴道,“江师弟与我在切磋中感到不适自然由我送回去。”
他怎么会给这两人孤男寡女的相处机会!
沈舒云点破自己身份后,路人甲、乙俱是一惊,紧忙回忆方才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
缄默良久后,眼看台上的热闹愈演愈烈,路人甲、乙又小声地谈论着,“诶,你看沈玄清这般棒打鸳鸯,真是苦了这对深情似海的眷侣呀!”
“就是就是,男才女貌如此般配,却杀出个恶人。”旁边的人义愤填膺道。
沈玄清:“……”
他的耳力自是能听见这些人自以为放低音量的对话,他眉心抽了抽,越发不自在起来,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别寒通人心意道:“一起吧。”
*
江别寒的洞府属实是个风水宝地,但摆件装饰极少,缺少生活痕迹。
看样子是个一心向道的至纯之士,也不知是如何讨得舒云欢心的,若是生活久了舒云会不会感到无趣?
沈玄清以一种极其苛刻的标准在心中审视江别寒,诚然江别寒是他所见所闻里的佼佼者,但一旦想到这人与舒云结了同心契,他就哪哪看江别寒不顺眼。
尤其是舒云都没对他这么好过!
他余光里沈舒云从乾坤袋里拿出的丹药仙草几乎快堆成了小山,她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别寒吃下去,末了还很有气氛地鼓了鼓掌。
好像有无形的箭噗呲扎在心上,沈玄清一边在心中不屑地嗤笑,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
全然忽略了若自己是伤患,沈舒云怕是比这更积极更用心的事实。
沈舒云撑着下巴看江别寒吃下她从爹爹那得来的丹药,他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像是冰消雪融后春回日暖,逐渐显露生机。
“多谢师妹。”江别寒弯起眉眼,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似乎已经对师妹说许多句‘多谢’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江别寒为她挡过妖怪的袭击,对她多有照拂,明明是她欠着他的。
“咳咳……”沈玄清端着茶,咳嗽了两声。
江别寒闻言立时看了过来,他脸上带了点关怀的神色,“这茶不合沈师兄的心意?”
岂止是茶!
“这茶不是我惯常喝的茶,有些不习惯。”沈玄清放下茶盏,淡淡地回了个笑。
“我这儿的茶灵力稀薄,沈师兄喝不惯也实属正常。”
于修士而言的好茶当然不是全凭口味好来评定的,还要看茶里蕴藏的灵气,灵气越多的茶才是好茶。
沈舒云发觉江别寒似乎有点落寞的情绪,她像给落了水的猫顺毛一样地安慰道:“师兄的茶入口留香,清而不淡,我很喜欢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还牛饮下一盏。
沈玄清呆滞住了,不是,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但又闭了口,要说什么呢?说自己没有暗指江别寒窘乏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江别寒和茶都不喜欢?
算了,越解释越弄不清。
江别寒不动声色地将这番状态收于眼底,他眼眸曳过一丝暗光,转头对沈舒云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道:“师妹如此喜欢么?”
“嗯,很喜欢!”
沈舒云重重点头,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个明媚的笑在不算明亮的洞府内格外瞩目,似乎可以明陋室。
江别寒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声音自胸腔震动而出,一路传到至咽喉,至唇畔。
沈玄清愈发觉得自己多余了,一刻也待不下去,索性请辞,顺道把沈舒云也带走。
没错,他就是要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咦?”少女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
“爹嘱咐我教你剑术。”沈玄清抱着胳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个儿妹妹,“你忘了?你一日得练剑两个时辰的剑。”
沈舒云顿时愁眉苦脸,“不是明日开始吗?”
“不,今日。”
沈玄清摇晃着脑袋,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轻轻拂过插在后腰的剑鞘。
“江师弟,就此别过了。”
他几乎是拖着沈舒云离开江别寒洞府的,江别寒不好插手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只好和沈舒云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呜呜,沈舒云放弃挣扎地和哥哥走了。
沈玄清回了素溪阁后马不停蹄地教她练剑,对打。
碧水剑接连被打心里也有了脾气,朝沈舒云怒吼道:“疼死我了,你能不能有点长进啊!刚刚不是教了吗?出招利落些,要快!”
“啊啊啊啊!又错了,不是这招,你这招就是把命门往人家剑下送!”
在碧水剑的点拨下,沈舒云的剑术有了极大的进步,当然这不是说她剑术有多好,而是……她确实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一个咸鱼也不是每日乖乖练剑,能躲就躲,甚至为了躲避沈玄清的捉拿,几次三番躲到了江别寒这儿。
江师兄人真好,还为她准备了点心和话本子!
沈舒云心安理得地翻看话本子,时不时捏几块点心吃下去。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向后仰着头,江别寒想了想,觉得她像一只安全感十足且过得快活就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的小猫。
他为自己有趣的念头不禁弯了弯眉,他得小心,再小心一点,别吓跑了小猫。
在这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沈舒云完全吸收了奚风草,再加上这几日与沈玄清斗智斗勇的辛苦练剑,终于修为堪堪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这真是一个喜报。
碧水剑不禁长舒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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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玄清:我是棒打鸳鸯的恶人!感谢在2023-08-07 20:14:14~2023-08-08 21:0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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