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开完会, 沈舒云便被沈玄清叫走了,说是妹妹近来太过松懈,要抓着她练剑,但谁不晓得沈玄清的用意?
不就是执意当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见不得自个儿妹妹与人亲热。
江别寒面色淡定地从神色各异的人群里穿过, 那些欲言又止的脸色, 暗自讥笑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众生百态,却不曾打乱他沉着的步伐。
“江师弟, 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江别寒步伐一顿,转身朝温元一笑了笑,“温师兄,可有事?”
身形高挑的两人站在狭长的过道上, 气氛顿时压抑下来,闲杂人等很有眼色地躲进屋子里, 却又十分默契地给窗户开了个小口, 叠罗汉似的借着一条缝看热闹。
温元一不知道怎么了, 看江别寒很不顺眼,可能是八字不合, 也可能是……出于嫉妒。
——毕竟江别寒与沈舒云结了同心契。
“我只是提醒师弟一句,天上的月亮与流云俱是抓不住的。”
有关沈舒云的事温元一总是十分敏感,这些天里他仔细观察江别寒, 他发觉江别寒城府深沉, 对事情的掌控欲也极强,这样的人并非舒云的良配。
他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是在挑衅, 事实也确实是在挑衅。
“噢?”江别寒挑了挑眉,有些好笑温元一的沉不住气,沈舒云不在,他本就有些不耐烦,温元一又偏偏撞上来。
“不劳温师兄费心了。”江别寒立在铃兰插花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花瓣上的水珠。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沈舒云不在的时候这么无趣。
他着实无聊,也不想再维持霁月光风的面具了,当即沉下脸,一霎间一股难以抵御的威压袭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温元一僵起身子,下意识地调动全身灵力对抗,却如蚍蜉撼树般,无法动摇这股强大的威压。
“温师兄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我与舒云之事,用不着外人操心。”
江别寒眉目森冷,不加掩饰的恶意尽数浮现,翻涌在琉璃般的眼底,如滔天血海滚滚涌动。
假象撕裂,沉淀的无数杀意,累累尸骸,冤孽,罪恶在这一刹重现天日。
温元一吓得一惊,倒退半步,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杀念魔气。
江别寒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指间的水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温师兄,我先行告退了。”
他身姿清雅,仪态端方,步履从容,显得整个人出尘不群。
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再加上江别寒背对着他们,便只能从神态、肢体语言猜个大概。
魏子平看了眼神情怔怔的温元一,“江师弟这等风姿,温师弟完败呀。”
徐青阳拜入鸿宇仙尊门下,师门的关系和谐友爱,性格跟着也开朗了不少,“不是说温师兄与沈师姐是青梅竹马吗?有着这份情谊,我看温师兄胜算更大。”
单乐彤摆弄着自己的丹药,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师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单师妹说的是。”
魏子平的立场说变就变,活像变色龙。
“纪师妹呢?”魏子平作为大师兄,竭力照顾在场的每一个人。
纪芙冷不丁地被点名,愣了一瞬,胡乱蒙了一个,“江……江师兄吧。”
前世没有沈舒云这个人,但奇怪的是江别寒这等卓绝的人物,她也没有什么印象。
纪芙有些纳闷,难道是她的重生使得这一世产生了变动?
“沈师弟以为呢?”
终于问到最重要最有发言权的人了,魏子平笑眯眯地看向沈玄清。
“不过尔尔,不可。”
“谁?”
“全部。”
不但否定了江别寒和温元一,更是否定了沈舒云所有潜在的追求者。
魏子平嘴角一抽,“沈师弟,护妹心切啊。”
“那是自然。”沈玄清心不在焉道,为了不给别人与舒云相处的时间,他打发了舒云去练剑,现下应当练到第三重了吧。
***
剑光掠影,虎虎生风。
一片叶子悠悠落下,沈舒云眸光一凝,手中碧水剑微动,身形顿进,剑光一闪,她侧身往旁边一看——
叶子于空中断成两截,又倏而坠在满地的落叶中。
“好!姐姐舞得真好。”
翟夏用力地拍手喝彩,他不会用剑,也看不出高低,可就是觉得沈舒云舞得很好,很漂亮。
窗棂大开,翟夏不知何时起出现在她房间里,倚着窗户看她舞剑。
“姐姐舞得好漂亮,这把剑也是。”翟夏常混迹在市井酒家,不大会说文绉绉的话,夸人都格外淳朴。
沈舒云收了剑,踱步到他面前,嘴角含了笑意,“是吗?”
“是的,我不会骗人……”他好像骗过人,还骗了很多,翟夏顿了一瞬,眉眼干净又认真,“……不会骗姐姐的。”
好乖巧好可爱的猫猫。
沈舒云舞剑的功夫出了些许汗,汗珠涔涔堆聚在额边鬓角,她别扭地蹙了蹙眉,擅长察言观色的翟夏当即意识到了问题,递了块干净的帕子。
“姐姐,这帕子很干净,没人用过。”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翟夏怎么在这儿?”
“我见姐姐不在房间里,便进来了——”翟夏对她没有防备,很是心直口快,话当即就被套了出来。
“哦?”沈舒云叠着帕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翟夏为什么要趁我不在进房间?”
“你想害我?”她的眸子暗了暗,似笑非笑。
仅仅是隔着窗棂,沈舒云却仿佛与他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她整个人也像山上冷冷的积雪。
“我没有。”翟夏飞快的否定,他眉眼低垂,神色委屈。
沈舒云一脸正色,“那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翟夏很委屈,心皱巴巴地被揉成一团,声音也闷闷的,“我来打扫房间……”
“啊?”她愣住了,想了一百种可能也没想到这个。
“姐姐收留我,我想报恩……”
“我听人说报恩都是这么做的,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进来,打扫干净屋子,做好饭菜,然后不求回报的离开,等人回来时就可以吃上可口热乎的饭菜,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要在人回来之前离开,不能被人发现,人不喜欢纠缠的。因为是默默报恩,不求回报,只要她吃下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家里温馨而开心就好了。”
田螺姑娘?
哦,是田螺郎君。
沈舒云哭笑不得,怪不得自己房间的摆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辛苦你了。”沈舒云弯着眉眼,摸了摸田螺郎君的耳朵。
“没有……”田螺郎君红着脸,慌乱里有些支吾,“姐姐房间很干净,我……没怎么打扫。”
“我没什么用,做的饭菜很难吃,不是烧焦了,就是盐多了,就没有放在姐姐房间里……”
他低垂着头,身后的头发柔顺地一同低垂着,像干了坏事的猫猫低着脑袋和主人撒娇。
沈舒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用报恩,是我自愿留下你的。”
谁不喜欢懂事乖巧的猫猫啊!
“真的嘛?”翟夏抬头看了眼沈舒云,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低着的脸爬上红霞,姐姐说是她想留下他的。
“可是我也是自愿给姐姐打扫房间的,我想打扫姐姐的房间。”
他睁着亮晶晶的圆润的眼睛看人,沈舒云面露难色,“不会累吗?”
这样整的她好像强迫猫猫进行体力劳动的坏人唉。
“不会!”
“那……好吧。”
沈舒云揉了把触感舒适得她不想放手的耳朵,把手上叠得平整的帕子还给翟夏。
“累了要和我说哦。”
田螺猫猫可不能累坏了。
来核验成果的沈玄清步伐微顿,眸光死死盯住趴在窗棂上的猫耳少年,他严防死守,不给旁人可乘之机,却终究是百密一疏啊!
用叶琮的话来讲,就是家被人偷了。
也对,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玄清快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沈舒云面前。
“舒云,剑练得如何了?”
沈舒云回头就见哥哥神色莫测地站在她身前,她有些不确定,只是凭直觉感觉哥哥他好像……不大高兴。
见她面色怔愣,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般的,沈玄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眉头直跳,“再加一刻时长!”
他何止不大高兴,简直是气急败坏,往她身上撒。
冷不丁的要再加一刻钟,沈舒云立刻抗议,“不行!哥哥你欺压我也太过了,我明明练得很好,哪有再加一刻的道理!”
“我圆满完成了你布置的课业,你得奖励我,给我放假才对。”
翟夏在旁边帮腔,“对,姐姐剑法很漂亮!”
沈玄清瞥了眼翟夏,你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舒云叉腰不满地控诉自家哥哥的霸权主义。
“自我从仙府秘境回来后,哥哥就不心疼我了,每日板着脸对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钱呢。”
“我从秘境出来九死一生,连一句安慰关心也没有,哥哥都不和我好好聚一聚,你都不想我!”
夸大其词是沈舒云的必备技能,强词夺理是沈舒云的被动触发。
“胡说,我的钱都是你的,哪有欠这回事。”他为自己辩驳道。
沈玄清到底是个妹控,在妹妹的连声控诉下慌了神,开始反思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我是不是对舒云太过严厉了,把代课时的严肃板正带到了和舒云的相处里,没有对舒云笑吗?
安慰关心的话他肯定说了,是不是说少了,舒云不记得了,还是他说的很隐约,不直白,舒云没有感受到?
沈玄清最终放弃了抵抗,举手投降,“我错了,舒云原谅我好不好?”
“哼!”
“舒云的课业完成得很好,三日之内……”沈舒云瞟了他一眼,沈玄清便又后退一步,“不,是七日之内,七日之内我们都不用做课业了,好不好?”
他节节败退,丢盔卸甲,最后底线全无。
沈玄清悠悠叹了口气,在自己妹妹面前常人眼中严谨勤勉的仙尊衣钵传人也要举手投降。
“谢谢哥哥。”沈舒云立时不闹了,圆溜的琉璃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然后欢欢喜喜地跑了。
沈玄清:“……”
装乖卖饶,他就不该听信谗言!
***
皓月当空,明明如水。
葡萄藤架下结的果儿丁点大,看起来生涩又干瘪,不消摘下来尝就知道定然其酸无比。
微风徐来,葡萄藤婆娑作响,影子绰绰相交,空气里是甜酒的香气,本不浓的甜酒香在这良辰美景下醉人心脾。
沈舒云坐在矮凳上,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甜酒,唔,真好喝。
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来直直往人鼻尖钻,勾起心里的馋虫,引得人食指大动。
没错,他们在烤肉,享受生活!
几乎是把沐阳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半点妖魔残害修士的蛛丝马迹,他们在明,妖魔在暗,在沐阳镇的这些天风平浪静,别说修士遇害了,就是猫儿狗儿都欢欢乐乐地到处撒欢。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也不见一丝头绪,魏子平原本焦急的心又放下了,他想开了,这妖魔在等他们耐心耗尽,主动离开,他索性摆烂,除重要路口安插人手外,不再每日安排人手去勘探沐阳镇,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现下更是搞了个烧烤晚会来放松放松。
“叶师兄,肉好了吗?”
沈舒云眼巴巴地看着叶琮手里的肉串,自从来了修真界,她就没吃过前世的烧烤了。
倒不是吃不到烧烤,而是调味料找不到,修真界的惯用调味料里没有孜然,芝麻这种现代烧烤必备神器。
也不知叶琮是哪里找来的,沈舒云嗅了嗅,觉得叶琮自带的调料和孜然的味道很像。
“还要一会儿呢,再等等。”
叶琮十分专注,像是对待艺术品似的,均匀细致地撒他自带的乳白色调味料。
“噢……”沈舒云声音有些落寞,倏而想起了什么,略带疑惑地问道,“叶师兄这调味料是叶家产出的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叶琮与她俱是胎穿,不可能把现代的调味料带到修真界,莫非是叶家出品的?毕竟仙门世家也是有产业的。
“不是,这是我从前在一个秘境里发现的植株上摘下来研磨而成的。”他嘿嘿一笑,显然对自己发现的调味料分外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特像孜然,我本来是要采摘止血药的,结果这两者长得太像了,我弄混了,但因祸得福,发现了孜然的替代品。
叶琮悄咪咪地传音,嘚瑟的语气掩都掩不住。
拳头硬了。
她费劲心思地搜罗修真界的调味料,百般尝试仍旧无果,有人居然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地就找到了。
沈舒云不是很想和这种气运之子说话,于是转头和摆弄蔬菜的单师姐咬起了耳朵,“单师姐,这是什么?”
像果子一样的东西被剖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单乐彤用小刀把核一点点挑出来,最后放到架子上炙烤。
“沐阳镇特有的一种果子,叫贝棠果,栖霞老板见我们要烧烤便给的,说烤着吃很香。”
单乐彤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半点没慢,很快就把贝棠果收拾好了。
沈舒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帮忙纯粹是帮倒忙,但大家都在干活,她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在一旁为单乐彤扇扇风,洗洗菜,端盘子,干这些打下手的活。
“师妹,烤乳鸽好了。”
沈舒云闻言转身看去,只见魏子平手上拿着几串烤的香喷喷的乳鸽,他眼神闪烁,神态间有些微的不自然。
是哪个师妹呀?沈舒云眉梢小幅度地挑了挑。
魏子平见沈舒云眼底浮现出些许玩味,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他急忙往沈舒云手里塞了串。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问道:“单师妹吃吗?”
沈舒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乳鸽,又看了看魏子平,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情种行为“为了拥抱你,我抱了所有人”吗?
她沾了单师姐的光,吃人嘴短,不想当个煞风景的电灯泡,拿着乳鸽干脆利落地转换阵地。
“咦?”
她环顾四周,不禁咦了一声,江师兄怎么不在啊。
沈舒云眉心不自觉地拧起,别不是江别寒受人排挤,遭人嫉恨,没人通知吧。
那得多伤人心啊。
“沈师姐在找江师兄吗?”由于前世的记忆里没有沈舒云,纪芙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此刻见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于是她打着胆子问。
“对啊,你有没有看到他?”沈舒云扬起一个笑脸。
“江师兄似乎身体不适,就没来。”
“哦哦,原来如此,多谢纪师妹啦。”沈舒云得到了答案,朝纪芙亲切地笑了笑。
少女眸光浅淡,姿容秾丽,看上去十分可亲,纪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舒云沈师姐,看起来似乎很好亲近,人很好……也很漂亮。
好像没有哪里可以坐了……
沈舒云提着裙子坐回原位,刚要抿一口甜酒,就听见一道声音——
“舒云,再喝要醉了。”
是她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好哥哥。
“不会醉的,这是甜酒,酒劲不大。”
沈舒云一边小声为自己争取喝酒的权力,一边朝叶琮传音,“快救救我”。
叶琮收到传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沈舒云说道:“沈师妹,听闻你近来剑法精益不少,想必定有高人指点,莫非就是沈师兄?”
显然叶琮转移注意力的水平不到家,话说的既生硬又尴尬。
沈玄清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想着今晚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便不拘着舒云了,他摇摇头叮嘱道:“少喝酒,免得坏事。”
“知道了知道了。”沈舒云忙不迭地应着。
目送沈玄清离开,叶琮的肉也烤好了,他递了穿给沈舒云,自己大口咬着香飘飘的烤肉,说话也很含糊,“老乡,你剑法最近怎么样了,我这几日来找你,你都在练剑。”
沈舒云没说话,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你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他正为这件事烦恼呢,实力为王的修真界,连弱小都是错误。
“山人自有妙计。”沈舒云说的神神叨叨的。
“什么妙计?”叶琮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他要是学会就好了。
沈舒云故作老成地拍了怕他的肩,语重心长——
“你是知道我的,出门在外全靠朋友。”
叶琮:“……”
在修真界混还挺无助的,有时候他真想报警!
***
酒足饭饱,上床睡觉。
沈舒云眯着眼睛,推开房门,待走了好几步,才发觉自己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田螺猫猫?她抬头看天,可这是晚上了呀。
她缓缓靠近那个东西,雪白的,毛绒绒的耳朵,还有大尾巴——
猫猫的颜色不是这个啊。
沈舒云放缓呼吸,生怕吓着了他,可还没等她看清楚,白色的身影飞快地向她扑来。
她被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抱着她的人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很脆弱,黏黏糊糊地抱着她,连尾巴也不放过地勾着她的腰。
“江……江别寒。”沈舒云哑然无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办法江别寒是半妖的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就凭他光风霁月的形象,若是玩狼人杀,让她猜谁是半妖,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江别寒。
“嗯……”被叫了名字,江别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江别寒像小动物一样蹭着她脖颈,毛绒绒的耳朵让沈舒云不禁缩了缩。
这样的江别寒她有点陌生,她没有见过这般脆弱、任性的江别寒,他在她的印象里是个矜持端方雅正高尚的大美人。
相差太大了,沈舒云恍惚了一瞬。
感觉好奇怪……大尾巴轻轻蹭着她的腰。
沈舒云不自然地蜷缩着,她发觉江别寒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身为半妖,受血月临近的影响,他意识混混沌沌的,面上茫然若迷,力道却不小地抱住她,她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越挣扎,他抱得就越紧。
“江别寒,你不许抱我。”沈舒云被抱得有些难受,提了点音量道。
埋在她脖子里的人抬起头,眼尾微红,雪白的狐狸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委屈什么呀。
腰快断掉的人又不是你……
板着脸严肃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霎时间崩溃了,沈舒云在他一汪清水的眼睛里败下阵来,轻声哄道:“你松一松力道,抱得太紧了。”
仿佛怕她跑掉似的。
“你会跑掉,会离开我。”江别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沈舒云:“……”
“我不会。”她耐心地哄着江别寒,“你再不松一松,我就要被你折断了。”
江别寒闻言立马放松了力气,但仍旧把她环抱在怀里,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微热的呼吸扑在她颈侧,沈舒云被激的身体僵了一瞬,许是江别寒抱着他,她觉得有些脸热。
沈舒云猜测她的脸可能红了,早知道就听哥哥的话,不喝甜酒了,酒劲上来了,她脸红了。
“江别寒你怎么在我这儿?”沈舒云定了定心神,问了最为紧要的问题。
江别寒神色有些迷茫,他微微抿着唇,“不知道,我好难受,就来这里了。”
他的耳朵蹭在脸上,痒痒的,沈舒云分了半点注意力想,好软的样子,好像摸摸啊。
话说的没有半点逻辑,但沈舒云大抵猜出了些,受血月的影响,控制不了妖相,神识也不清醒,只觉得她这里很安全便来了么?
这么信任她呀。
江别寒突然从她怀里起身,皱着好看的眉眼,一副心碎的模样,“半妖血统低贱,没有人会喜欢我吧。”
“舒云也讨厌我……”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没有!”沈舒云见不得江别寒露出这副模样,连忙大声道,“我很喜欢。”
她不能辜负江别寒潜意识里对她的信任。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毛绒绒呀。
“真的吗?”江别寒小心翼翼地观摩她的神色,仿佛要辨认真伪般的异常认真。
她明白江别寒在寺庙里为什么突然要问那个问题了。
“我就喜欢呀,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很可爱的。”
唔,好想摸一摸,手感很好的样子。沈舒云按下心底的痒意,注视他的眼眸认真地回答。
“那舒云摸吧。”
毛绒绒的大尾巴递到她面前,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沈舒云的目光顺着他的尾巴摆动而摆动,仿佛尾巴是逗猫棒,而她是那只被俘虏的猫。
到手的毛绒绒岂有让他飞了的道理。
沈舒云顺着毛发撸尾巴,尾巴很配合地随着她的动作舒展。
尾巴的主人像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感觉般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耳畔有些不明显的红。
撸了好一会儿,江别寒像是清醒了一点儿,眸光有些凝实地看向她。
“舒云想听故事吗?”江别寒把沈舒云抱起,放在床榻上,坐在她身边,拱着脑袋问她。
故事?大抵是身世吧。
她踌躇着,感觉江别寒有些悲伤,这事关江别寒的秘密,窥探别人的隐私总是不好的。
没等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夜晚静谧安详,明月温柔地照耀着世间万物,这时总是适合吐露心声。
“山谷里有一只皮毛很漂亮的狐狸,那天狐狸在山谷捡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剑修,在给剑修疗伤的过程中,狐狸爱上了剑修,他们结了婚,办了好一出热热闹闹的婚礼,请了山谷里所有的生灵来赴宴,约好要相守一生……”
沈舒云直觉下面不是什么好结局,因为江别寒的语气太过虚幻渺茫了。
“狐狸以为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可结果呀,如意郎君另有所谋,他打伤了狐狸,毁了那片桃源乐土般的山谷。”
江别寒把下巴搁在沈舒云头上,轻嗅着少女身上的味道,仿佛这样他能安心一些。
大尾巴小心翼翼地缠着她的手臂,沈舒云尝试无果后也就随他去了。
她安慰似地拍了拍江别寒的头,即使江别寒此时意识混沌,行事全凭直觉,她也慎重地承诺道:“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守口如瓶哦,所以别难过啦。”
“会有人喜欢的,你看我就很喜欢你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
江别寒听她郑重其事的承诺,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他是魔神转世,血月对他根本没有影响,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沈舒云,拥有同一个秘密的人才会变得亲密,亲密得旁人插不进。
夜半虫儿也不鸣了,沈舒云抵不过睡意,在他怀里缓缓沉入梦乡。
江别寒轻手轻脚地为沈舒云脱掉鞋子,他从未干过这些活,所以差点弄醒了沈舒云,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她眉目舒展,才继续动作。
江别寒坐着床榻上,用眸光静静描摹沈舒云的面容,被子被他轻轻地压好,沈舒云躺在柔软的床上,他这才发现沈舒云睡觉其实是很不安分的,动不动翻动身体,把被子踢在一旁,故而他总要重新为她掖好被子。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
反而很乐意这么做,照顾沈舒云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即便是沈舒云一个细微的举动,也会让江别寒的心里装满满的。
像塞了大团大团的云朵般的柔软。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想,以后会有更多新奇的体验。
***
天光大盛,晴爽朗意。
沈玄清端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眼睛时不时往沈舒云房门那儿瞥。
都要日上三竿了,还没起么。
他拿起茶盏,正要喝茶,手劲却没控制好,一个不察茶盏碎的四分五裂,淡褐色的茶水顷刻间染湿了他的衣袖。
他看见什么了?
江别寒怎么会从舒云的房间里出来!!!
沈玄清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是快要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就说不要喝酒,喝酒坏事!
这下可好了,真坏事了,酒后乱、性了吧!
魏子平顺着他怔然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他被惊呆的下巴好一会儿才合上,“这……成何——影响多不好,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们看着呢,巳时才起,太懈怠了。”
进展也太快了吧,魏子平心里酸溜溜的,他的前路还看不到头呢。
魏子平顾忌沈玄清这个妹控,话头一转引到了旁边当缩头乌龟的徐青阳与纪芙身上。
被祸水东引的徐青阳、纪芙:“……”
沈玄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魏子平,把魏子平看得心里凉飕飕的才收回目光,“魏师兄,修真界里可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他见不得有人说舒云,即使他不认同舒云的做法,旁人也说不得。
护短护到极致了。
“是是是,修仙本就抛却肉体凡胎,岂能为繁文缛节束缚。”
魏子平连忙赔笑,见沈玄清不再计较才长吁口气。
温元一咬下唇,通过上一次的对峙,他很确定江别寒就是邪修,但他藏的极好,他拿不出证据。
江别寒一个邪修跟着舒云有什么目的,他会不会对舒云不利?
温元一越想越乱,不行,他不能让师妹瞒在鼓里,即使他拿不出证据,师妹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心性狭隘也无所谓。
沈舒云揉了揉腰,昨天江别寒抱得太紧了,沈舒云又是细皮嫩肉的,今早起来她就发现腰有点疼。
“温师兄……”
沈舒云有些纳闷,温元一怎么在他门口,像是守着她醒来一样,等了很久。
“师妹。”温元一对她笑了笑,省去了以往的嘘寒问暖,很快进入主题,“江别寒没有你看见的那么简单,他潜伏在宗门里所图不小,师妹你定要小心。”
沈舒云被他的话吓得差点脚底一滑摔倒,不是,她昨日才信誓旦旦地说为江别寒保守半妖身份的秘密,今早醒来全天下都知道了?!
“江师兄很好呀,温师兄你是判断错了。”沈舒云笑容尴尬,打着哈哈打算敷衍过这一茬。
“师妹你不信我?”温元一有些伤心,他没想到舒云问都不问他怀疑江别寒的原由,就直接相信江别寒。
“啊……师兄——”
“不必了,我懂。”
还没等她在脑子里组织完语言,就被打断了,温元一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摇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随后转头就走。
沈舒云不明所以地看着温元一的背影,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江别寒的半妖身份啊,江别寒没暴露吧。
前脚送走了温元一,后脚便迎来了沈玄清。
沈玄清注视着她揉自己腰的动作,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近来的剑都白练了?”
沈舒云:“???”他在说什么谜语,怎么自己半点也听不懂。
她脸上很迷茫,甚至因为哥哥这么说话,有几分委屈。
“你再怎么耽于美色,也不至于把自己赔进去吧,舒云。”
这和美色有什么关系?怎么整的她像沉溺美色的昏君一样。
为妹妹操碎了心的沈玄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一字一句道:“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偶尔玩乐即可,不许耽溺于此。”
“噢噢。”
沈舒云面上很是受教地点点头,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沈玄清在讲什么。
舒云不知道,但舒云反馈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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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案上的狐狸精是真狐狸精哟嘿嘿↖(^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