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嫣那句“六位数小钱”的暴击, 让整个直播间都绷不住了。
【重新定义《小钱》。】
【啧啧,十几万的零花钱,顾明嫣是把人民币当欢乐豆在撒吗?!】
【云轻轻这丫头命真好, 又是羡慕云轻轻的一天呢:)】
……
孟娴被顾明嫣那句“对你朋友这么抠门”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想暗示云轻轻是花钱请来的假朋友,却没想到顾明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给朋友十几万零花钱说得像呼吸一样简单, 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
就在她尴尬得不知如何下台时,云轻轻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孟老师眼神真好, 坐这么远,都能看清我手机上的数字,连几位数都数得清清楚楚。”
她语气轻轻柔柔, 但同为白莲的孟娴心里却一咯噔, 意识到云轻轻在暗指她窥屏。
孟娴赶紧摆手解释:“也就是刚才转头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一眼, 是我多嘴了, 不该关心则乱的。”
直播间的网友却不怎么吃这套:
【不小心看到吗,这不小心得有点太刻意了哈。】
【云轻轻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 孟娴坐得是有段距离的吧?这视力, 5.3都不止吧?】
【偷看别人手机屏幕,有点没礼貌说实话。】
【说真的, 朋友之间转钱关她什么事?一直追问真的好没边界感。】
丁曼妮默默吃饭,同情地瞥了眼额角冒汗的孟娴。
好好的,非要招惹一下云轻轻她们干嘛?
这不是又被怼了?
回到节目组安排的宿舍, 云轻轻关上门, 看向正对着镜子卸首饰的顾明嫣,开口道:“明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孟娴, 我是你雇来的跟班呢?”
顾明嫣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她:“嗯?”
“她今天明显是想拿转账做文章。”云轻轻走到她身边,语气平和地分析,“如果之后她发现我们的友情是建立在雇佣关系上,可能会拿这个攻击你,说你虚伪,说我们演戏欺骗观众。不如一开始就坦荡点,直接就说我是你跟班,反而省事。”
顾明嫣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无法理解云轻轻为什么会这么想。
暖黄的灯光下,她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诧异:“可你本来就是我的朋友啊。”
云轻轻神色一怔。
“我经济条件不好,没你有钱。”云轻轻阐述事实。
“我顾明嫣交朋友又不看经济条件,反正也没几个人比我有钱。”顾明嫣理所当然地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班”这个身份在她心里已经模糊了。
她习惯了云轻轻陪在身边,习惯了她不着痕迹的维护,习惯了她总能接住自己所有或任性或别扭的情绪。
看到季思翰凑近云轻轻会不爽,拿到餐券会想和她分享快乐……这难道不就是朋友吗?
顾明嫣看着云轻轻怔愣的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怎么,你不想做我朋友?”
云轻轻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摆出一副“我才不在乎”模样的大小姐,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顾明嫣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肯定道:
“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便挨个敲门,将睡眼惺忪的嘉宾们唤醒。
今天的第一项行程,是去云城大学特意腾出来的一间阶梯教室,上一节“辐射物理导论”课。
授课教授叫贺汀兰,是物理学院有名的镇院之宝之一,学术水平顶尖,教学成果突出,曾多次拿下国家级教学奖项。
学校推她出来与《最佳拍档》节目组合作,一方面是看中她过硬的教学质量,能体现学校水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下半年是高考季,招生宣传在即,需要一些正面曝光。
然而,贺教授本人对此安排极其不理解,甚至颇为恼火。
“胡闹!简直是浪费时间!”在去往教室的路上,贺汀兰眉头紧锁,对陪同的院领导抱怨,“一群明星,能听懂什么β衰变、γ射线?我的研究进度都赶不及了,还得抽时间来配合这些明星作秀!”
院领导赔着笑:“贺教授,理解,理解。这不是学校宣传的需要嘛,就一节课,您按正常节奏讲,他们能听多少是多少。”
贺汀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写着被迫营业的不耐烦。
她年约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素净的衬衫和西装裤,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严肃刻板的学究气息。
当她拿着教案,推开阶梯教室后门时,脸更黑了。
最后排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已经歪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明显是睡着了。
贺汀兰本就憋着火,看到这一幕,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蹬蹬蹬”大步走上讲台,将教案重重一放,然后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啪”一声,用力拍在讲台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把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惊得一抖。
睡得正香的季思翰更是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茫然地睁大眼睛:“……地、地震了?”
等他看清讲台上那位面色铁青的女教授时,瞬间清醒,赶紧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
【哈哈哈哈哈吓死孩子了!】
【云大学子前来报道,季思翰胆子可真大,敢在贺教授眼皮子底下睡觉。她老人家对做学术的态度可严厉了。】
【季思翰这反应笑死我,梦回被班主任后窗凝视的瞬间。】
贺汀兰没再多看季思翰,低头翻开讲义,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我们要简要了解的,是辐射物理。”
她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虽然能看出对学校的安排不满,但授课的内容却毫不含糊。
“这是一个在公众认知中或许有些冷僻的领域,但它的应用实则极为广泛。从医院的X光机、CT,到安检设备,从核电能源到农业育种、食品保鲜,乃至考古测年,辐射技术无处不在。”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和基础公式,笔画遒劲。
“我们首先需要明确几个基本概念:什么是辐射?辐射有哪些类型?α、β、γ射线本质有何不同?半衰期又意味着什么?”
尽管贺汀兰内心对这堂课的效果不抱期望,但出于职业素养,她的讲解依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从原子结构讲到放射性衰变,从电离辐射讲到辐射剂量单位,尽量用相对通俗的语言进行阐释。
然而,正如她所料,对于大多数嘉宾而言,这些内容无异于天书。
季思翰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跟上教授的讲解,但没多一会儿,就开始大张着嘴溜号。
南旭、顾明嫣还有姜鸣谦都坐得笔直,面带微笑,一副专心听讲的样子,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是放空的。
郁然勉强能听懂一些科普层面的东西,但更深层的就力不从心了。
【救命,我开始头疼了,想起了大学时被高数支配的恐惧。】
【教授讲得其实挺好的,深入浅出,但……辐射物理这东西真的很枯燥啊!(抱头)】
【看嘉宾们的表情,笑不活了,全员痛苦面具。】
【不对,看云轻轻和孟娴,她俩听得好认真啊。】
孟娴端端正正地坐着,放在膝上的手却因期待和隐隐的兴奋而微微收紧。
由于夜靳言是节目投资人的缘故,可以提前掌握节目组的任务安排。所以在得知节目组准备请辐射物理学教授贺汀兰给大家上课之后,专门给孟娴打了电话提醒她。
孟娴最近总被顾明嫣拿钱秀一脸,听到节目组这个安排后,顿时觉得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她立刻搜罗资料,熬夜硬记下了不少基础概念、常见应用,甚至背熟了α、β、γ射线的区别。
她不信,在这种纯学术场合,顾明嫣和云轻轻还能秀什么存在感。
贺汀兰当然也注意到了坐姿格外端正的孟娴和云轻轻,但她并不觉得这些明星能听懂什么辐射物理,只觉得大家都是因为有镜头对着,才不得不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她内心叹了口气,为了有更好的课堂互动,还是在黑板上写了个最基础的公式:
“……所以,辐射并不可怕,关键在认知与应用。有哪位同学能说一下,这个公式里的‘λ’代表什么物理意义?”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大部分嘉宾都装模作样地低头翻课本,生怕跟台上的教授来个眼神对视。
贺汀兰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漠,正要自己揭晓答案,结束这个无聊的环节。
“教授,λ代表衰变常数。”一个柔和的女声从教室最前排传来。
贺汀兰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听课听得格外认真的女生之一。
“答对了。”她脸色稍霁,难得生出一丝考较的兴趣,“那你再说说,衰变常数与半衰期之间,是什么关系?”
孟娴心中大定,这个问题正在她熬夜背诵的范围之内。
她不慌不忙地说:“衰变常数λ与半衰期T的关系是 T= ln2 /λ。它反映了放射性核素衰变的快慢,λ越大,衰变越快,半衰期越短。”
回答流畅准确,甚至主动补充了物理意义。
贺汀兰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她没想到还真有人能答出来。
她不由得多看了孟娴两眼,微微点头:“不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孟娴可以啊!这都能答上来?】
【孟娴一直是温温柔柔又透着书卷气的仙女啊,爱了爱了。】
【我是孟娴的路人粉,觉得她好棒啊,在学术场合也不怯场,努力听讲的样子很有好感。】
【哈哈哈顾明嫣不是一直模仿人家穿搭,模仿人家妆容吗,这种需要内涵的东西就模仿不来了吧。】
贺汀兰一生醉心学术,最欣赏好学的人。
面对眼前这位有悟性的学生,她也终于有了讲解的兴致。
“很好,看来还是有同学在认真思考的。”
她顺势往下引申,讲解的内容也稍微深了一层,开始激情澎湃地讲解放射性衰变的规律。
讲到一半后,贺汀兰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并热诚地与台下互动:“现在这部分内容稍微难一点,大家都听懂了吗?”
孟娴看着她的板书,其实已经有点云里雾里了。
但为了保持学霸人设,她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贺汀兰的眼神顿时更和蔼了:“这位同学态度很认真啊。那么,基于刚才的概念,我们来看一个稍微深入点的问题。”
“在γ射线的物质衰减中,如果考虑到康普顿散射效应,穿透介质后射线强度的衰减与哪些因素有关?”
贺汀兰带着一丝期待看向孟娴。
能理解基础概念,又能举一反三的苗子,总是让老师欣慰且寄予厚望的。
然而,孟娴的表情却一片茫然。
第三个问题明显比刚才两个概念性的提问深入了许多,涉及了具体的物理过程,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回答的。
她张了张嘴,试图从记忆中搜刮出相关的片段,可空白的大脑根本无法组织出有条理的答案。
“抱歉教授。”孟娴坦率承认,“这部分内容我可能需要再消化一下。”
她并不认为在场有谁能答出这第三个问题,所以即便自己接不上,也丝毫没觉得难堪。
反正她已经漂亮地回答了前两个问题,已经足够立起聪慧的人设了。
弹幕上也确实有人为她说话:
【讲道理,孟娴能答出前两题已经很厉害了,不能指望刚接触这个领域的明星能一下就把内容全领悟了。】
【是啊,别对美女太苛刻啦!辐射物理本来就很偏很难,孟娴能听懂一点皮毛我都觉得牛逼。】
贺汀兰略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地说:“第一次接触,能记住一些基础概念已经不错了。这部分内容对于初学者确实有些跳跃。”
她正要继续讲解,结束这个互动环节。
另一道声音却突然插入:“老师,这应该是要考虑到入射光子的能量、介质的电子密度,以及散射角分布的影响。”
众人循声望去,是坐在孟娴斜后方、一直安静听课的云轻轻。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贺教授,继续道:“教授您画的这个示意图,正好体现了散射光子偏离原方向,导致探测器接收到的原方向光子数减少的过程……”
整个阶梯教室静了一静。
孟娴猛地转头看向云轻轻,对她能答出这个问题很不可置信。
贺汀兰看着云轻轻,脸上的平淡神情被真正的惊讶取代。
她快速追问:“哦?那如果我要设计一个屏蔽体,主要减弱特定能量的γ射线,基于康普顿散射效应,在选择屏蔽材料时,最应该关注材料的什么属性?”
“原子序数。”云轻轻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地给出了答案,“对于中等能量的γ射线,康普顿散射截面与材料的电子密度成正比……”
虽然问到这个程度,在场所有的人都已经听不懂了,但从贺教授的神情来看,云轻轻不仅答对了,而且答得很好。
贺汀兰彻底愣住了,她仔细打量着云轻轻,似乎想确认这个年轻女孩是不是哪位物理学院的学生混了进来:“……你以前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顾明嫣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忍不住问:“你居然能听懂这么多?”
云轻轻浅浅一笑,回答道:“出于兴趣,看过一点书。”
她上辈子是大山里考出来的孩子,那时高考已是“3+1+2”的模式,理论上可以选择理工类专业,也能选择文科专业。
云轻轻对射线与物质发生的神奇变化充满了兴趣,但当她想填报跟辐射物理相关的专业时,包括父母在内的一干长辈全都一脸不理解:
“辐射?那东西听着就吓人,是不是有危险啊?”
“女孩子家,学点安稳的专业不好吗?汉语言文学多好,以后考个教师编,当老师,稳定又体面,最适合女孩子了。”
“轻轻啊,咱们家供你读书不容易,学那个什么辐射物理,听起来就不像好找工作的,到时候毕业怎么办?”
在七嘴八舌的建议下,在现实的考量面前,云轻轻最终还是顺从了所有人的期望,填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
大学四年,她规规矩矩地上着文学理论、古代汉语的课,成绩不错。但只要有空,她就溜去物理学院旁听相关的课程。
她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知识,仿佛是在弥补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贺汀兰此刻已经走到了云轻轻的课桌旁:“只是感兴趣,就能自学到这个程度吗?”
她执教多年,见过有天赋的学生,但能在这种非专业的前提下,展现出对学科如此理解的学生,实在少见。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回答起问题时,眼神里那种专注和隐隐的亮光,是做不了假的。
“既然有兴趣,也有这个悟性,”贺汀兰不由起了点对好苗子的惜才之心,“当初为什么没选择相关专业呢?”
云轻轻简要说道:“家里觉得女孩子学文科更稳妥,对辐射相关专业也不太了解,有些顾虑。”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贺汀兰立刻听出了背后的无奈。
她想起自己当年选择这条冷僻又常被误解的研究道路时,也曾面临不少阻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共鸣。
看着眼前女孩平静面容下,提到辐射物理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喜悦,贺汀兰心里一动。
“有时候,外行人的顾虑是因为不了解。”贺汀兰的声音难得温和,“科学的道路需要热情,也需要坚持。如果你未来想在这方面继续探索,走学术的路子……”
她看着云轻轻,认真道:“可以考虑以后报考我的研究生。”
云轻轻微微怔忡。
对啊,她现在已经有钱了,可以负担得起学费,也不需要再为了好就业、稳定等因素,强迫自己选择不喜欢的专业。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重新走一次,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我……”云轻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可以吗?”
贺汀兰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兴趣和潜力是最好的敲门砖。”
她随即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轻轻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一时竟有些恍惚,忘了回答。
“轻轻!”顾明嫣在一旁看得着急,连忙用手肘轻轻推了她一下,“教授问你名字呢!”
云轻轻这才猛地回神:“老师,我叫云轻轻。白云的云,轻重缓急的轻。”
“云轻轻……”贺汀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好,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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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菌非专业出身,有关辐射物理的内容难免有疏漏或者不严谨之处,但博诸君一笑。
另,为免误解,还是得说一下:对于云轻轻的个人经历与专业选择,仅服务于剧情设定需要,并不是对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偏见。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人文学科,都是人类理解世界、构建未来的重要维度,没什么高下之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