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嫣说话毫不留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内骤然一静，随即, 四面八方或探究、或惊讶、或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孟娴身上。
孟娴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几乎要站不稳了。
从小到大，她何曾当众受过这样的羞辱？
一时间, 难堪、愤怒、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微微发起抖来。
丁曼妮默默地挪开了几步, 心里有些复杂。
以前她也许还会为孟娴打抱不平，觉得顾明嫣仗势欺人。可最近几次三番下来，丁曼妮又忽然觉得, 孟娴好像也并非印象中那么与世无争。
就像今天, 何必好端端去招惹云轻轻呢？
孟娴孤立无援, 感受到四周越来越明显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她知道, 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丢人现眼。
于是, 孟娴最后看了眼孙墨导演的方向, 强忍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向出口。
云轻轻抱着一沓游轮所有权文件, 正在脑中疯狂呼叫系统：
“啊啊啊啊系统你看到了吗！明嫣这是什么绝世霸总行为啊，怎么可以这么帅！姐姐杀我呜呜呜……”
系统发现自己在一堆彩虹屁中，竟然完全找不到插话的余地：【……】
隔天, 顾家大小姐为好友一掷亿金、当场将当红小花孟娴赶下游轮的劲爆消息, 就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夜靳言的耳朵里。
夜靳言顿时怒火中烧，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顾明嫣正和云轻轻在一家顶级美容院里做保养。两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护理床上，脸上敷着昂贵的面膜, 享受着技师的轻柔按摩。
也就是在这时，顾明嫣放在储物架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技师恭恭敬敬地帮她把手机递到面前，顾明嫣偏头一看，注意到屏幕上跳跃着“靳言哥哥”四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清备注的一瞬间，顾明嫣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喜悦，而是皱眉。
她甚至没有立刻去拿手机。
“怎么了？”旁边的云轻轻察觉到她的沉默，关心道。
顾明嫣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闷闷的：“靳言哥哥给我打电话了。”
云轻轻一听这晦气名字，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死渣男果然又找来了。
但云轻轻面上还是装得很关切：“既然是夜少，那怎么不接呢？”
顾明嫣看着来电显示：“……我不知道。”
她总觉得夜靳言这时候打来，可能又是为了孟娴。
放在几个月前，甚至几周前，顾明嫣但凡能接到夜靳言的电话，肯定是满心欢喜，哪里会先冒出这种煞风景的揣测。
可最近，随着她跟夜靳言的联系减少，顾明嫣对他鬼迷心窍的狂热好像也随之淡了一点。
而以前那些让她不太舒服的细枝末节，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夜靳言主动联系她的时间点，似乎总是很巧。
要么是他看中的某个项目需要大笔资金周转，要么就是和孟娴有关。孟娴受了委屈，孟娴需要资源……以往她沉浸在“靳言哥哥需要我”的满足感里，只觉得这是亲密和信任的表现。
如今抽离出来再看，顾明嫣就冷不丁感觉被硌了一下。
云轻轻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失落，还在用轻松的语气打趣：“肯定是夜少听说了你和他手底下的艺人闹矛盾，怕你受委屈，特地打电话过来安慰你的！”
听到这话的顾明嫣却更觉得扎心了。
她扯唇笑笑：“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给孟娴出头才打的呢？”
“不会吧不会吧？”云轻轻立刻瞪大眼睛，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夜少难道会因为跟公司艺人关系好，就能跑来为对方声讨女朋友吗？那他们俩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不等顾明嫣回答，云轻轻又马上摆摆手，“放心放心，夜少应该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反正如果是我，听说了你跟孟娴在游轮上发生了不愉快，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陪你的~然后我会再问问你有没有受气，需不需要撑腰，再安排个浪漫晚餐，或者去散心买买买，总之必须把咱们大小姐哄得开开心心的才行！”
她说得眉飞色舞，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偏爱和珍视。
顾明嫣一时听愣了，怔怔问：“正常的男女朋友……在恋人不开心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她追在夜靳言身后太久，早已在漫长的单方面付出中，忘记了被人在意、被人坚定维护是什么感觉。
云轻轻心里一酸，但还是坚持把台词说完：“你就放心吧，夜少如果喜欢你、在意你，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宿主。】系统困惑地问，【你不是很讨厌夜靳言吗？刚才为什么还要帮他说好话？】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云轻轻说。
【以退为进？】
云轻轻：“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上赶着说人坏话，效果是最差的。”
“明嫣以前对夜靳言多痴迷啊，我要是一昧地贬低他，只会让明嫣觉得我带偏见，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维护他。倒不如给夜靳言多戴戴高帽儿，让明嫣自己去对比，感受一下夜靳言的态度有多离谱。”
【自己对比感受？】系统更晕了。
“且往后看吧。”云轻轻不再解释，只将目光投向好友。
正好夜靳言打来了第二通电话，顾明嫣怀揣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摁下接听键。
“靳言哥哥？”
夜靳言却连一句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直入主题： “顾明嫣，你为什么要把孟娴赶下游轮？你不知道那游轮上的宴会对她多重要吗？”
顾明嫣心中那丝微弱的希冀，像寒风中的火星，“嗤”地一声，熄灭了。
果然，他不是来安慰她的。
顾明嫣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语气冷了几分：“我为什么赶孟娴？她是忘了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吗？她把小蛋糕直接扣在了轻轻身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轻轻没见识，我没直接动手打她，都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不可能！”夜靳言想也不想就反驳，“孟娴性子那么温和，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是不是误会她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语气更加狐疑：“我听说孙墨导演昨天也在游轮上。顾明嫣，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你想跟孟娴抢角色，怕她得了孙导的青眼，，所以才找这种借口把她赶下去的？”
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顾明嫣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夜靳言，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我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去争一个角色？”
电话那头的夜靳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武断了。但长期被顾明嫣捧着、迁就着养成的上位者姿态，让他拉不下脸来缓和语气。
他反而用一种近乎讥诮的口吻道：“谁知道呢？孙墨可是拍一部火一部的名导，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他的剧组，你一时糊涂也说不定。”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顾明嫣不切实际的念想。
她蓦地想起了云轻轻刚刚描述的画面——
轻轻说，如果换作是她，会在第一时间赶来陪伴自己、耐心询问自己的委屈、想方设法哄自己开心。
顾明嫣有多期待那样的温暖，此刻就有多失望。
原来在夜靳言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为了角色不择手段、连基本人品都没有的人。
顾明嫣掐了掐指尖，语气艰涩地质问：“夜靳言！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孟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的话你就全当是借口？我朋友被欺负了，我护着她有错吗？换成是孟娴受了委屈，你是不是早就冲过来替她出头了？”
夜靳言虽然自觉跟孟娴才是真爱，但到底还是有些忌惮顾明嫣发现他们的关系。
没办法，他只能被迫缓和语气说：“明嫣，你怎么又开始拿这事儿跟我闹了？我跟你解释过很多遍，孟娴是我公司旗下重点栽培的艺人，她形象受损直接影响公司利益，我作为老板当然会多护着点。你得懂事，理解我的立场。”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顾明嫣多半会被哄住。
她会心疼夜靳言打理公司的不易，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甚至会主动去迁就他的难处。
可今天，听着这翻来覆去的说辞，顾明嫣突然发现这话有点太高高在上，太虚伪了：“公司艺人要维护，那我呢？夜靳言，我还是你女朋友啊，怎么就没见你像护着她那样，护着点我呢？”
“我……”夜靳言被问得语塞，心虚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不敢再纠缠于现在这个话题，马上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云轻轻。
“好，就算你不是为了跟孟娴抢角色。”夜靳言说，“那事情起因总归是你那个朋友云轻轻吧？孟娴性子我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发难。肯定是云轻轻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招惹到她了。”
他竟然又把责任推到了轻轻身上！
顾明嫣想起云轻轻刚才还在帮着夜靳言说好话，突然就开始为云轻轻感到不值。
“夜靳言，你过分了！”顾明嫣压抑着怒火说，“轻轻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招惹孟娴，是孟娴自己凑上来羞辱人。”
“我看你就是被孟娴灌了迷魂汤，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跟我朋友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活该被欺负还不能还击是吧？”
夜靳言：“顾明嫣，你看看你，为了所谓朋友，就这么跟我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你现在都被那个云轻轻带坏了！”
“闭嘴。”顾明嫣彻底怒了，“轻轻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不是，甚至刚才还在为你说话！可你呢？你除了会偏袒孟娴，往我和我朋友身上泼脏水，你还会做什么？”
夜靳言：“我……”
“我告诉你，游轮是我买给轻轻的，我和轻轻想让谁滚蛋，谁就得滚！”顾明嫣深吸一口气，“既然你觉得孟娴千好万好，觉得我不可理喻，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明嫣！”
夜靳言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却已经没了声音。
他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顾明嫣……居然敢挂他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