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音乐落下最后一个节拍, 顾明嫣稳稳收住动作，结束了今天的舞蹈练习。
程放难得地点了点头：“明天按这个状态来，开始练基础声乐。”
“好！谢谢程老师！”顾明嫣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同时也没忘记感谢一下南旭的引荐。
回去的路上，顾明嫣一扫之前的不自信，叽叽喳喳地和云轻轻讨论着刚才的训练，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光彩。
云轻轻一直含笑听着, 直到两人在一家餐厅里坐下，她才看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明嫣, 孟娴当年那张很出名的国民校花随手拍，你看过吗？”
顾明嫣闻言撇了撇嘴：“没看过，我才不去搜她的照片呢。”
这反应在云轻轻意料之中。她接着问：“那她以前学过芭蕾吗？”
顾明嫣皱着鼻子想了想, 笃定地摇头：“应该没有吧。孟家就是近几年才发迹的暴发户, 以前听说家境很普通, 哪有条件学芭蕾啊？”
她说完, 狐疑地看向云轻轻，“轻轻,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老提她？”
云轻轻抬眼看向她, 见她眼里满是关切和好奇，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冒充照片这件事, 顾明嫣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她日后猝不及防得知，不如现在由自己亲口告诉她, 也好陪着她一起面对。
“明嫣, ”云轻轻小心翼翼地说，“跟你说件事，你听了之后, 别太伤心，也别太生气。”
顾明嫣被她郑重的态度弄得一愣，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云轻轻没笑，她默默调出手机上的照片，推到顾明嫣面前。
顾明嫣漫不经心地低头瞥了一眼，随即“咦”了一声，凑近屏幕仔细打量。
“这不是我吗？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顾明嫣疑惑道，“什么时候拍的啊？”
云轻轻看着她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轻声确认：“明嫣，你确定这张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
“当然！”顾明嫣觉得有点好笑，“我还不至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吧？你看这背景，就是我们学校舞蹈房啊。”
她抬头看向云轻轻时，却发现好友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满是一种混合了心疼、不忍和愤怒的复杂神情。
顾明嫣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她心里忽然划过一丝极其不安的预感，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轻轻，怎么了？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云轻轻深吸一口气：“这张照片，就是孟娴那张出圈的国民校花神图。”
顾明嫣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什么叫孟娴的出圈图？”她眨了眨眼，困惑地问，“这张照片拍的是我，跟孟娴有什么关系？”
云轻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钟诡异的沉默。
顾明嫣脸上的困惑一点点褪去，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说孟娴冒充了我？”顾明嫣问。
云轻轻沉重地点了点头。
顾明嫣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丢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对着餐厅的天花板吊灯，长长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难怪。
难怪夜靳言不让她在公开场合跳舞。
他不是嫌她跳得不好，他是怕孟娴这个劣质的冒牌货被人给识破了。
云轻轻心里一揪，正想开口安慰。
却见顾明嫣抬手，对着天花板方向虚虚地抹了一把眼睛，并没有眼泪掉下来。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狗男女，都这样了，还骗我说是普通朋友呢。”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那么多乐器不学，偏偏学剑。可真是天生一对。”
“明嫣？”云轻轻轻声唤她。
顾明嫣没抬头：“我没事。就是觉得我以前真是个傻X。”
她手指飞快打字，给自己的财务助理发了条消息：
【立刻撤回对夜靳言个人及名下所有项目的全部资金支持，后续不再有任何资金往来，相关合同尽快终止。】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顾明嫣心里的火气才稍稍压下几分。
“我顾明嫣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夜靳言忘恩负义，孟娴冒充我博名，他们俩一个都别想好过！”她冷冷地说，“我现在就发微博告诉大家真相。”
“等等。”云轻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顾明嫣疑惑：“怎么了？”
“先别急。”云轻轻耐心解释，“孟娴的国民校花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好几年了，现在她还有很多支持者。你现在突然上去说照片是你，没有太多铺垫和证据链，很容易被她的粉丝反咬一口，说你蹭热度、想红想疯了，甚至可能被模糊焦点，变成一场扯皮的口水战。”
顾明嫣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云轻轻说得有道理：“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云轻轻笑，“你忘了？你现在正在转型当爱豆，最缺的就是话题和曝光度。我们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孟娴冒名顶替的事情放出去，让它发挥最大的效果，为你正名、吸粉、造势。”
顾明嫣深吸一口气，理智渐渐回笼：“好，我听你的。”
没过不久，云轻轻等待的时机就自动送上了门。
《最佳拍档》节目组给所有嘉宾放了长达三个多月的长假，一方面是调整节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配合嘉宾们各自后续的档期安排。
顾明嫣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转型后的第一支单曲筹备中，从选曲、编舞到录音、视觉概念，事无巨细地跟进。
在程放系统的训练下，单曲的Demo也在反复修改后逐渐成型。
就在顾明嫣闭关潜心打磨作品的同时，孙墨导演新电影女二人选已定的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泄露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更为煽动性的说法迅速在孟娴的粉丝群体中流传开来：
孟娴之所以没能成为女二，是因为在孙墨导演跟前争取机会的当天，被顾明嫣直接找茬赶下了游轮。粉丝们断章取义，拼凑出一个“顾明嫣凭借资本后台，恶意抢走孟娴角色”的所谓真相。
于是，顾明嫣直接成为了众多粉丝的集火对象。
【我们娴娴努力了那么久，凭什么被这种没有演技的资源咖轻易顶替啊？】
【亏孙墨还整天装出一副潜心打磨剧本、不被资源裹挟的清高样子，这不就屁颠屁颠向资源咖低头了吗？】
【抵制《暗涌》！抵制孙墨！坚决不看抢角狗的电影！】
社交平台上，孟娴的粉丝有组织地开始了对顾明嫣的集体抵制和谩骂，话题#顾明嫣抢角#、#抵制资本丑恶顾明嫣#迅速爬升热搜榜。
更有一些激进的粉丝，开始深挖顾明嫣的黑料。
很快，几张顾明嫣初中时期，戴着牙套、留着短发，脸颊上还有些婴儿肥的照片就被扒了出来。
传播黑料的粉丝言之凿凿，认定顾明嫣是照着孟娴那张国民校花的神颜整的容。
【笑死，顾明嫣以前那个丑样子，跟现在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就说为什么她们俩没血缘关系，却长得那么像，整容实锤了吧！】
【抢角色就算了，连脸都要模仿，顾明嫣你是有多自卑多羡慕我们娴娴啊？】
【东施效颦也不过如此，整得再像也没有娴娴的气质，只会靠背景抢资源了。】
一时间，#顾明嫣整容##顾明嫣抢资源#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连孙墨那边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这闹剧沸沸扬扬，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孟娴耳中。
当助理小心翼翼地向她汇报这件事，并询问是否需要出面稍微引导或澄清一下时，孟娴的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没想到顾明嫣也有今天！
谁让这位大小姐三番五次落她的面子，在游轮上让她难堪，简直活该。
孟娴心中畅快无比，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她自己出气。
对于粉丝有关顾明嫣整容的猜测，她乐见其成，巴不得谣言传得更广一些。
而作为顾明嫣名义上的经纪人，蔡承允自然也是知道这场舆论危机的。但他本就是夜靳言的人，压根就不可能尽心尽力为顾明嫣处理这种情况。
在看到微博热搜后，也只是随手关了页面，甚至没打算通知顾明嫣本人。
而云轻轻和顾明嫣一个忙着备考、一个忙着打磨MV，反而对网上的猜测一无所知。
三天后，《最佳拍档》第二期录制正式启动。
节目组这次采用突击直播的方式，早上六点就扛着摄像机出现在各位嘉宾家门口，准备捕捉嘉宾最真实、接地气的状态。
其他嘉宾的直播间里，蹲点成功的粉丝都在热情发言，唯独顾明嫣和云轻轻这组的直播间，刚一开播就涌入了大量不和谐的声音。
【哈哈哈节目组干得好，临时突击正巧能让我们看看嘉宾的素颜状态。】
【不用想也知道，顾明嫣素颜肯定满脸硅胶，压根没法看。】
【照着孟娴整也整不出人家天然的气质。】
然而，这些声音还没一会儿，就被一片“卧槽”声给压下去了。
【？？？这特么就是顾明嫣住的地方？怪不得人家整天发公主脾气，她就是公主吧！】
【这地段，这面积，在云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得花多少钱啊。】
【不敢想象我要是能住在这里面将会是多么快乐一个小女孩。】
只见节目组到达的目的地，已经脱离了普通别墅的范畴，简直能称得上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式宅邸。
透过铁门缝隙，能看见精心修剪的园林、远处的白色主楼，甚至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是这里吗？”副导演对照着地址，有些不确定。
司机确认了门牌号：“没错，就是这儿。”
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管家迎了出来，微微欠身：“请问是《最佳拍档》节目组吗？”
“是的，我们按约定来接顾小姐和云小姐。”副导演连忙下车。
“大小姐和云小姐还没起床，”管家礼貌地说，“各位先请进，稍作休息。需要茶、咖啡还是其他饮品？”
一行人被引入主楼大厅。
镜头扫过挑高近十米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似随意却颇具分量的油画。家具是典雅的欧式风格，每一件都透着精工细作的质感。
管家吩咐佣人端来茶点。
节目组的人小心翼翼接过茶具，生怕一个手抖就得赔个倾家荡产。
好在不多时，二楼传来了一点动静。
穿着毛绒猫咪睡衣的顾明嫣出现在楼梯口，她揉着眼睛，满脸不耐烦：“谁啊这么早，吵死了！”
跟在她身后的云轻轻一身毛绒兔子睡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头发翘起一撮呆毛。
镜头立刻推近。
两张素净的脸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高清镜头下。
顾明嫣皮肤白皙透亮，因为刚睡醒还带着淡淡的红晕，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云轻轻的风格看起来更纯稚一些，皮肤好得看不到毛孔，因为没醒神，眼神还懵懵的。
很多网友都被她们俩给萌到了：
【我嘞个豆？这素颜状态好顶，节目组确定没开美颜滤镜吗？】
【旁边云轻轻好乖好软！像没睡醒的兔子！】
【乐子人说句实话，顾明嫣这颜值就算不化妆也吊打很多明星了吧？】
顽固的黑子不甘心地冒头：
【呵呵，照着孟娴那张脸整的，能不好看吗？】
【打了那么多高科技，要是素颜再丑，顾明嫣也别混娱乐圈了。】
【楼上黑子为了黑而黑真没意思，话都被你们说了呗。】
顾明嫣眯着眼看着楼下突然出现的一堆人和反光的镜头，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哦，今天录节目。”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走，“等着。”
云轻轻帮着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呀大家，我们换下衣服，很快就好。”
然后也小跑着跟上了顾明嫣。
约莫二十分钟后，两人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她们各自背了个小包，在管家和佣人的目送下坐进了节目组宽敞的商务车。
节目组本次录制的集合地点在一个大型户外主题公园的广场上。
孟娴站在人群中央，看似和其他嘉宾谈笑风生，眼神却频频瞟向入口处。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跟顾明嫣碰面了。
等载着云轻轻和顾明嫣的车子终于抵达时，孟娴立刻就扬起了一抹笑容，快步迎上前。
“明嫣，轻轻，早上好！”
顾明嫣看都没看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粉饼盒，对着小镜子按压补妆。
孟娴神色一闪，马上找到了切入点：“你们俩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好久啦。是不是化妆费了不少功夫呀？”
这话乍听像是玩笑，但结合最近的整容传闻，暗示顾明嫣靠化妆撑场面、还耽误大家时间的意味就非常明显了。
顾明嫣合上粉饼盒，撩起眼皮看了孟娴一眼，还没开口，她身边的云轻轻先笑了。
云轻轻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也轻快：“孟老师误会啦，我们晚到可不是因为化妆。是明嫣家的花园太大了，从主楼开车到大门口，得开好一会儿呢。”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孟娴：“孟老师到的这么早，家里一定离得很近吧？是在三环外吗？”
“……”
孟娴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家确实位于住在三环外的别墅区，虽然也是高档社区，但和顾明嫣那座位于核心区域、占地惊人的庄园式宅邸相比，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象征的财富层级，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干笑两声，强行绕回正题：“主要是我素颜惯了，早上随便洗把脸就能出门，所以省了不少时间。”
云轻轻微微歪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原来画了眉毛和眼线，也算素颜呀？”
这话本来有点挑事的嫌疑，但云轻轻的语气太过自然，表情充满了求知若渴的无辜，所以直播间的观众都没感觉出来。
孟娴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留情面。
不过她的反应也算快，马上笑着找补：“可能是我昨晚忙到太晚了，没卸干净，有点残留吧。早上匆匆忙忙的，也没仔细看。”
“原来是这样！”云轻轻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里满是赞叹，“那孟老师用的是什么粉底液呀？一整晚没卸居然都没斑驳，持妆效果也太好了吧！”
她话音刚落，季思翰也忍不住凑了过来，惊奇地附和：“哎，还真别说，孟老师你脖子和脸颜色都不一样，明显分层了。”
南旭顿感头疼，无声地叹了口气，简直想把这个缺心眼的搭档嘴巴捂上。
【笑不活了！季思翰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净让人家女生下不来台！】
【云轻轻和季思翰真差把“清澈愚蠢”四个字写脸上了哈哈哈哈。】
【与其信孟娴一晚没卸妆粉底液还那么服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呢。】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姜鸣谦走了过来。
他见不惯自己心中的缪斯女神被这么挤兑，不由开口解围：“化妆怎么了？女孩子化妆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不管孟娴有没有化妆，都一样好看。”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里孟娴的粉丝激动起来：
【还是姜哥仗义！只有他敢站出来为我们娴娴说话！】
【其他人都在捧顾明嫣臭脚，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娴娴，太恶心了。】
【就是，弹幕里也全是一群媚富的人，我看就是跪久后腰直不起来了。】
被无辜扫射到的路人：
【？？不是，你们自己正主立素颜人设被当场打脸，跟媚富不媚富什么关系？】
【大家又不是不让女明星化妆，就是化了妆还装自己是素颜，实在有点虚伪好吧。】
孟娴对姜鸣谦是心存感激的，她抬眼望向对方，眼波盈盈：“鸣谦，谢谢你安慰我。”
“这不是安慰。”姜鸣谦企图让她开心点，“起码你的脸是原生的，比那些靠科技堆出来的整容脸，看着自然舒服多了。”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顾明嫣。
顾明嫣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注视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小声跟云轻轻吐槽：“他们有病吧，突然都盯着我看干嘛？”
云轻轻心思转得快，她联想到孟娴今天一上来就暗指顾明嫣化妆的事情，突然就有了模糊的预感。
在节目组招呼大家上车的时候，云轻轻趁机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只见屏幕上有一条来自南旭的未读消息：【你们俩难道还没看到微博上挂了很多天的热搜吗？】
云轻轻回复：【什么热搜？】
南旭似乎略有些无语，直接甩过来一个链接。
云轻轻刚点开链接，就看到了顾明嫣初中戴牙套的丑图，还有黑子对她整容脸言之凿凿的分析。
云轻轻不怒反笑，乐呵呵地拉住了顾明嫣的衣角：“明嫣，你那支单曲的MV是不是前两天就全部录完了？”
“对啊，前天就搞定了。”顾明嫣提起这个还有些小骄傲，“程老师说很有爆款的潜质呢。”
“那再好不过了。”云轻轻一拍大腿，催促道，“快快快，我们赶紧买点水军，把你挂在热搜上那条黑料的热度再炒高一点。”
顾明嫣：“？？？”
云轻轻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送上门的曝光，不用白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