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牌友们吹牛, 说市里有个海燕公园,有好多小树林,有些妇女在那里蹲守, 专门找老头耍朋友。
李大海当年也在工地混过不少年, 当然知道他们说的“耍朋友”是啥意思。
心痒难赖的他,顺着那人的话头, 故意打听具体地址和价格。还一口一个说不可能, 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
那人生气了,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赌咒说自己前两天刚耍过!
趁着才下午一点多钟,李大海招手三轮车先到镇上, 又搭城乡公交去了市里。
走得气喘又哆嗦腿的他, 花十元打车去到海燕公园。
他急切地四周张望, 但凡有穿戴艳丽点的中年妇女经过, 他的心脏就砰砰跳。
李大海坐立难安,逛着逛着, 迎面走来一个合他眼缘的妇女,还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他以为这就是那种出来卖的, 赶忙冲人家傻乐。
对方愣了一秒,回他一个更灿烂的微笑。
李大海瘸着腿, 一脸猥琐笑着凑近, 跟人家搭讪。
“妹子多少钱?”
“啥多少钱啊?”
“耍朋友啊,听说你们摸一次n20块, 弄一次50块。”
“你有病吧?”
“你不是干那个的?”
“呸, 流氓!信不信我找警察来抓你!”
李大海慌了,他掉头赶紧跑,一瘸一拐地蹲到旁边小树林里藏起来。
他摸一把额头的薄汗,心想:老子辛苦转几趟车才来这儿, 总不能白跑一趟,今儿得找一个。
于是,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等刚才那女的不见了,才敢出来。
在脑海里把牌友的话来回思索,他得出个结论:干那种活的人,有可能穿戴不明显,但肯定是主动跟他搭讪主动对他笑的。
结果,判断失误,被人家揪着衣服打头。
李大海吓破了胆,哪怕他东躲西藏的时候,碰到一个真做这买卖的妇女,都不敢接话了。
等他坐末班车回到村里,村长给他家送来一封加急信,是从xx省xx监狱发来的。
他拆开信一看,原来是李天赐的教导狱警给他写信。说李天赐保外就医要做手术,希望家里派人来探望他一次。
李大海本来不想去,可李天赐是他捧在手心里养了许多年的孩子,他还是有些想念的。
于是坐汽车坐火车赶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信里写的医院。
他抓到护士就问,按着姓名打听到了病房,病房门口还有穿制服的守着。
他脸贴近病房门的玻璃,向里面看,就见光头的李天赐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的铁架上挂着三四个盐水瓶子。
他没有进去,想先找医生问问情况。
正好负责就李天赐床的大夫在值班室。
听说是李天赐的父亲来了,本来想隐瞒,可对方一脸真诚,老人家腿脚不利索还跑这么远来,不告诉实情实在不太好。
原来,李天赐刚做完手术,麻醉药还没过劲。
听说被人知道他曾经猥亵过男童,然后愤怒的狱友爆了他的菊花,还不止一个。
医生同情地说:太狠了,肛瘘了。
还拿皮筋和南瓜给做了个生动的比喻。
李大海睁大眼睛听完,觉得腚眼痛。
他觉得太丢人了,幸亏不是他李家的种。要不然,他怎么跟祖宗们交代。
守门的制服看守核对了访客信息,让他进去五分钟。
李大海将带来的一挂香蕉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儿子沉睡的脸看,越看越觉得陌生。
默默地呆了十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等人醒来,就悄悄出来了。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村里,左想右想,还是觉得该找人承担承担他的惊吓。
这个人不能嘲笑他,也不能拿这个以后挖苦他,那就只有他亲哥李长江了。
“唉,你不知道那腚眼都烂成啥了,医生说像没劲的皮筋,像烂掉的南瓜搂不起来……”
兄弟俩都觉得自己的腚眼好像也开始痛。
李大海唏嘘,说法律真的是底线。绝对不能违法,去坐牢太可怕了,他原以为只是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干点挖土方的体力活,没想到还能被男人那个!还好多个!
他决定还是耐心等黄书秀回心转意,自己再不想着去外面嫖了。万一被抓起来,进了监狱,老菊花不保啊。
就在他日思夜想,揣摩黄书秀啥时候能回来的时候。
长胖了两圈的黄书秀,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李大海惊喜之下,故意板着脸质问她:这几年怎么没个消息。
黄书秀诉苦说自己给人家当保姆,人家管的严,那家有瘫痪老人,离不开她,一直没有空,七搞八搞就拖到今天。
她横着眉毛反问:我给家里写好几封信了,难道都没收到?
李大海说:没收到信,也没收到钱。
既然老婆主动回来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黄书秀把行李一一安置好,撸起袖子要下厨。
可看到厨房灶台上厚厚的黑油,还有地上的油灰,她很倒胃口。
就用电水壶烧热水,泡了袋方便面吃。
吃完饭,她本不想动,可家里太脏,实在看不下去,拿铲子,拿洗衣粉开始收拾。
李大海坐在小板凳上,一眼不错地盯着老婆的丰胸肥臀。
一晃一晃的,馋得他心痒痒,拉着老婆的手,想立即进屋办事,被老婆当场拒了。
晚上,黄书秀累到不想动。李大海关灯,脱光光凑上来,非要她配合夜间运动。
黄书秀闻到男人嘴里喷出来的酸腐味,差点熏吐了!
她在外头的这几年,其实有个相好的,只是人家现在把她踹了。听说村里收田,家家都有补偿款,这才回来的。
老家伙一身病,看着就埋汰,她一点都不想跟他亲嘴和他那个。
早知道这老东西现在成这副德行了,她就不回来了!
黄书秀故意用很疲惫很困倦的语气,推脱今天干活太累了,让明天再说。
李大海不管!说几年没用的枪炮都生锈了,今儿必须试试火,说着话就用上强迫的。
一个想,一个不想,都在全力推着搡着。
李大海毕竟中风过,平衡力不行。加上黄书秀胖了两圈的体格,完全不是对手,被人家一搡就翻倒了。
好巧不巧,他掉下床的时候,被窗户沿的瓷砖角撞到了太阳穴。
黄书秀不知道啊,黑灯瞎火的,以为李大海在闹脾气,就没去管他。自顾自盖着被子睡觉。
再次睁眼,就是第二天8点多钟。
她打着哈切起身,伸着懒腰,就看到睁大眼睛死在窗台下的李大海!
吓得她尖叫不止!
李长江和老八听说黄书秀昨天回来了,今天一起过来想看看情况。
听到屋里女人的尖叫声,他们拍门,大声询问怎么回事。
黄书秀哆嗦的很,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大海的尸体,都硬了。
家里房门还反锁着,看来就是昨天自己的那一推。
这可怎么办?
她不敢出去,也不敢放人进来。
李长江意识到屋里不对劲,大声喊着弟弟的名字,让他开门。
可屋里没有弟弟的声音,他心慌不耐烦,找了几块砖头垫在脚底,想翻院墙进去。
这一露头,就和背着背包急匆匆出来的黄书秀打了个对面!
他大喝一声:“我弟弟呢?”
黄书秀吓得差点把包丢了,慌张地说:“他出去了,去地里了,对,去地里了。”
“你撒谎,他早把田地都卖光了,去什么地里!”
李长江觉得不对劲,大喊老八把门把拉住,别让里面人出来。
自己立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报警。
约莫十来分钟,警车就呼叫着开来了。
警察敲门,黄书秀不得不开门。
警察检查了李大海的情况,就说了一句:“人早死了,僵了。”
很快的,黄书秀被刑事拘留,李大海的尸体被拉到殡仪馆冷冻。
李美霞被舅妈电话紧急召唤回来,她是李家人,必须主持李家的事。
李美霞同意法医解剖。
刘红霞也赶了回来,她早在警察进门查黄书秀之前,就接到她妈的电话。
当时她都蒙了,她妈还在电话里一遍遍问她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她妈不听劝,非要回家。非说叶落归根,说家里有田地赔偿款,她和李大海混着活,也能安度晚年了。
刘红霞请求李美霞签谅解书,说是两人争执时候误杀,并不是诚信回来杀人的。
李美霞不同意签字,她就四个字:听警察的。
后妈杀亲爸,还给她爸爸戴绿帽,她要是签了谅解书,那天理难容。
李美霞想过她爸孤独终老,想过他会凄惨可怜,但没想过他会被后妈杀了!还是光着身子被人发现的尸体。
她不要什么赔偿款,就要一命抵一命。
黄书秀被关押着,重大案件要过几个月才能审理。
刘红霞不愿意给他妈妈花大钱请律师,说就算请了律师也就少几年,没必要。
黄书秀在看守所里日夜痛骂女儿儿子,又哭自己命苦。换来的就是同监所人的责骂,还有看守人的惩罚。
李美霞站在李家的房子跟前,看这个曾想住进来的地方,越看越觉得像一个瘆人的黑洞口。
她叫推土机过来,把房子推了。
大伯李长江急匆匆跑来,大喊着停下。他张开双臂挡在已经坍塌的院墙前。
“这是李家的产业,得李家人继承。”
李美霞不听他的,说:“房子必须推倒。至于后面大伯拿宅基地做什么,我不管。我不想看到杀父仇人的家。”
老八骂丈夫窝囊不会说话,笑着说:“你看我们照顾你爸这么多年,他的遗产不如让宗保继承,你反正这么有钱,也不差这点儿。”
李美霞不同意,说自己是李家的血脉,还是李大海唯一的孩子。现在的法律男女平等,一样有继承权。
她本来看不上李大海那点钱,可有人爭,她就必须要了。
李长江气得要命,可也没办法。
他知道现在侄女腿粗得很,来硬的根本没赢的可能。
“美霞,我儿子给你爸灵堂摔过盆的,你难道不该帮衬帮衬你堂弟?往后你不回家,清明冬至上坟的事,可都是靠我们宗保啊。”
李美霞抓了抓头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烦人!什么都谈钱。
王翠兰轻轻揽住外甥女的肩膀,轻声说:“霞儿,听舅妈的话,不要你爸的那点钱。咱不缺那个,得他那点儿东西,回头到阴曹地府,他还得意了,说自己没委屈你,给你留钱了!咱让他的钱归还李家,让他李大海从生到死都是欠着咱霞儿的,好不好?”
李美霞没说话,她把装得李大海的火化证还有所有证件银行卡的塑料袋,递了出去。
老八三两步跑上来,接了东西。嘴里说着:“霞儿放心,宗保接了遗产就会每年替你给父母扫墓烧纸。这个我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