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困境
他抬手想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完,前几日,离开加朗庙的时候,大哥还对他笑着说有了对付神识蛊的办法。如今,他就那样躺在那里,谁也不管了吗?
冬至一头乱七八糟的思绪无处排解,心内郁结的种种难过更难以发泻,这一战看似胜利的黎国却是最失败的一方。
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寒霜剑白光一闪出了鞘,剑锋直抵到来人的面前,冬至没有转头,只听那身后之人,轻声道:“冬至公子是我,刘术。”
冬至这才扭身望了一眼刘术,收回了寒霜剑,但他依然没有动,还是坐在草地上。
刘术被冬至回头一望的狠绝眼神震慑,脚步竟停滞了片刻,才敢走到他的身侧,坐下来低声道:
“冬至公子,月公子变成这样,我心里也很难受,但如今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冬至公子去做,您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冬至抬起发红的眼圈,望了望刘术,“还有什么事比我大哥受伤更重要的,没有了他,我觉得整个世界于我都没有什么意义。”
刘术一听,顿时慌了神,“公子,万万不可啊。月公子如今只是昏迷,没人说他醒不过来不是吗?可是黎国的安危还系在公子身上。”
“黎国的安危?”冬至随着刘术的话,喃喃念了一句,黎国与我有何关系,我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但随即,他突然想起死在星辰峰顶的吕倾书,“啊!”他一拍大腿,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冬至这么叫了一声,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但这事说起来,还真是不小,果然牵扯黎国的安危。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刘将军,那吕倾书死在了星辰峰顶上,这该如何是好啊?”
刘术听冬至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那是一国之君啊,怎么就不明不白死了,这让那般朝臣如何去想?这真是有史以来连史书上都没有的写过的一笔。
冬至坐在营帐外,把星辰峰顶上发生的事一一跟刘术说了一遍,还有这蛊人军团的由来,神识蛊的由来,一切的一切。
他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跟刘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似乎这样才能平息他这愤怒,后悔,恨意,才能挽回现在的局面,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坐在一边听着冬至说话的刘术,也一阵阵的头皮发麻,从京都一战之后,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快了,都没容他细想。
当初他追查灵智,皇上是反对的,但也没有强硬的阻止,直到皇上让他去围剿灵智,他还以为皇上终于开窍了,却没想到皇上想要的是神识蛊。
当他把灵智交到皇上手上时,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却没想到是将皇上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如今皇上死在星辰峰顶上,而且他离开京都也没几个人知道,这要说出去,岂不是天下大乱。
这一夜,无论是冬至,还是莫少凌,还是达朗禅师都直挺挺在月溪玉的帐中坐了一夜,难以入虑。
而刘术更是被吕倾书死的消息炸了个外焦里嫩,究竟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让黎国渡过这个难关。
莫少凌最终下的诊断是:月公子睡着了,而他究竟能不能醒来,又是如何醒来,他还要再观察几日。
冬至第二日跟刘术上了星辰峰顶,将那被蛛丝裹着的吕倾书的身子,以及扔到一边的脑袋凑到一起,偷偷收敛了,带回了营地。
而那和朗,却不知去向。
刘术找了一口棺材将吕倾书偷偷装起,这一仗虽然黎国这边的军队没有参与,但那边打得这么激烈,死上一二个人也没什么人在意,那棺材就停在营地里,也没什么人注意到。
冬至此时才明白了刘术所说的黎国的安危,他们这一战虽是阻止了蛊人军团的进攻,也吓住了恩朗的铁骑军,但接下来的黎国又将如何?
就这样对黎国的百姓宣布他们新上任的国君莫名其妙死在二国边境的一座山峰之上,然后接下来的黎国由谁来掌控,又由谁来管理?只字片语没留下的吕倾书,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刘术将棺材盖上之后,便一下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冬至的面前,无论冬至怎么扶他,他都不肯起来,他只是低头求着冬至,“还请公子念在百姓无罪的份上,接下这份重担,承担起这场战争,也好回皇宫复命。”
冬至一听刘术的这番言语,他是要自己进皇宫,这,这,岂不是强人所难吗?当初他是多么辛苦才逃离了皇宫,如今让他回去,他千百万个不愿意。
“刘将军,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我一介江湖草莽,如何担得起这样的担子,万万使不得。”
刘术见冬至不答应,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冬至公子,您是皇长子没错,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当初您虽然离开了皇宫,但是您的身份,是经过先皇确认的,无论您在民间流落多久,您是皇家血脉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
如今皇上悄悄离宫,其他人并不知晓,若突然宣布他死于非命,必然天下大乱。
公子您承担下这场大战,对外宣布是受了密令出征,如今阻止了战争不说,还维持了和平的局势,也算是大功一件,正好借此入驻皇宫。
月公子的伤,需要好好调养,皇宫之内药材无数,对月公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你在皇宫站稳脚跟,再看看谁适合接下这黎国的重担。
到时,以皇上的名义拟一道圣旨,退位让贤,这在黎国的历史上也是有的,这样黎国便不会混乱,对外也有好的说辞,您说呢,冬至公子?”
冬至听了刘术这一番话,心内顿时五味杂陈,一国之君,当年那吕琦为了这一国之君宁愿害死那么多人,而吕倾书费尽心机得到的,就让他这样葬送了。
在吕倾书的心里难道这神识蛊比那大殿之上的座位还重要吗?
他不想进宫,不想和吕琦吕倾书一样,可是刘术,却拿一国百姓的安危来压他,让他来做出决断。
只是如今恩朗的局势,他不站出来,又有谁能站出来给黎国百姓一个交待呢?
刘术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这一进皇宫,以后他的日子又会如何,他心里没底。
“刘将军,此事容我好好思量思量……”冬至将刘术扶了起来,“过几日我会给你答复。”
刘术见冬至不为所动,心里早就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他这一跪。
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若是被朝里那班老臣知道,他这脑袋随时都会跟他的身子说再见。
但以吕倾书这样的死法,他来边关又是私自行动,也终究逃不过一死啊,“公子,还请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