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一连声道:“不可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
“就是不可。”
顾晏辞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 倒是也不急,反而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她警惕道:“什么赌?”
“你来定。但若是你输了,便要听我的。只有一点, 不许离开床榻。”
许知意好胜心起,一口便答应下来,“好。”
她眼眸转来转去, 想了半晌, 却不知赌什么更有利于她。
她最后只能道:“可是我们能赌什么?”
他笑了,“这不是由你来定么?还是说, 你想让我定?”
“不要。”
“那便你定。”
她咬牙, 又思索片刻道:“这不是全凭运气。”
“当然,全凭运气, 不然你还想做什么?”
许知意失望地叹气,“我们可以不赌了吗?”
“你要反悔?”
她想了想,觉得反悔似乎也不大好,只能道:“罢了,赌便赌吧。我们便赌等会先来的是谁如何?”
顾晏辞点头,“好,我赌见夏。”
“我赌春桃。”
“既然如此,那便等着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床榻上, 许知意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生怕他做了什么让见夏提前来了。谁知对方却自在极了,随手拿起她的话本翻了翻,面不改色道:“你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喜欢这些。”
许知意看见他翻开话本,连忙扑过去,脑袋蹭在他胸口, 不管不顾地合起话本,整个人都依在他怀里。
他垂眸看她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看,为何自己做起来便不愿了?”
她想说,那当然不一样。旁人是两情相悦,而你真的喜欢我吗?
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地勉强过活罢了。
但她当然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了自己便没命了,于是默默垂头,一边心里祈祷等会来的一定要是春桃,一边小心道:“他们二人格外恩爱,同其他人都不一样。”
顾晏辞手快,已经翻了好几页,听了这话蹙眉,“你真这么想么?”
她点头,“当然。”
他眉蹙得愈发深,将话本推给她,“这位李公子有妻有儿,还同这位张小娘子卿卿我我不清不白,他到底爱谁?”
许知意当然不允许他诋毁话本里的人,立刻忿忿道:“他当然爱张小娘子!”
“那他为何不和离?”
“因为……因为他怕对不住妻子。”
“他已经对不住妻子了,否则他不会爱上张小娘子。”
“情不知所起,殿下难道不知吗?”
“若真是这样,他又享用着妻子的照拂,又享用着张小娘子的爱,他到底对得住谁?”
许知意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道:“我知道,殿下以后若是喜欢上别的小娘子,定会立刻同我和离。”
顾晏辞轻嗤道:“你放心,我定不会同这李公子一般见异思迁。也不知这人有何好写的,话本是没旁的故事好写了么?你倒也爱看。”
她立刻辩驳道:“殿下不懂,李公子很爱张小娘子的。”
“什么是爱?”
他说罢便猛然靠近,伸手抬起她的下颔,逼迫她看着自己,“若是张小娘子能同你一般,衣食豪奢而不必忧虑,端坐着正妻的位置,其他旁的无需挂怀,那我便可以勉强承认他爱她。”
他又凑近了些,鼻尖相抵,唇贴上了她的唇,浅浅吻了片刻便松开了,低声道:“我除了你以外便没再吻过旁人,那李公子呢?”
许知意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他是何意。
非要纠结一个话本里的李公子到底爱不爱张小娘子,这有何用呢?
他就算同李公子不一般,也不代表他便爱她啊。
她不理解。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了帐外的脚步声,她立刻大声道:“是春桃吗?”
对方道:“不是,是我。”
居然是见夏。
“春桃呢?”
“春桃姐姐方才去库房取东西了,还未回来呢。殿下要找春桃做什么?”
许知意失望道:“没什么。你来做什么?”
“我来替殿下和太子殿下将帐子放下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忿忿道:“早知便不答应了。”
顾晏辞笑了,“你输了。”
她还是气不平,“为何殿下会赢?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春桃不会来了?”
“我们不是说了?一切看天意罢了。”
见夏放好帐子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依旧愤愤不平,也不知是为何。
“还在想那李公子?一个话本中的人罢了,有那么重要么?”
“才不是。”
“你真应当睁开眼去看看你身边,而不是沉湎于这话本里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
她还是不允许有人诋毁她最爱的话本,咬牙不服道:“才不是,殿下根本就不懂。”
顾晏辞伸手将她的话本从她手中抽走,“我确实不大懂,但我知道你输了。”
许知意瞪着他,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毕竟当初答应的人是她,输了的人也是她,她若是耍赖,也太没脸没皮了些。
她只能缓缓把脸凑过去,一鼓作气道:“亲吧。”
顾晏辞忍俊不禁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输了嘛,难道殿下不要亲吗?”
她本来闭着眼,听了这话睁开了一只眼去看他。
他盯着她的唇,却没亲下去,“你不是也看过那么多话本,怎么一直都不会?”
“会什么?”
“亲吻。”
他知道她最是好胜,于是故意这样说。她果然上了当,“我当然会。”
“那你做给我看。”
她果然又退却了,“我会是会,但现在不记得了。”
顾晏辞点头,拿过话本,“你方才不是才看到么?那我读给你听。”
许知意“哎”了声,一把夺走话本,闭眼,蹙眉,猛地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
她一亲上去后便不动了,磨蹭了半晌才轻轻咬了咬他的唇。
顾晏辞轻轻推开她,认真道:“不必试了,你果然不会。”
许知意一肚子不服气,但确实说不出什么,“殿下会便好了,为何我也要会。”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亲上了,莫名其妙便又躺了下来,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全数剥干净了。
她原以为这次也会像昨日那样很快便能结束,结果这次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味。
她揪着锦被,感觉整个人都虚浮摇晃着,似在小舟之上。她被掐着腰肢,整个人动弹不得,连喘息的力气都全无,只能陷在锦被里,半阖着眼。
他搂着她的腰肢想让她翻身,她却软软地躺在他怀中,连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吻落在她脖颈上,手却一路向下,摸索着什么。
她轻哼出声,狠狠地勾住他的脖颈,口中道:“我是真的倦了。”
平日里她便是那种懒怠动弹之人,何时这么累过,一刻不停地配合某人做这等事,反复好几次。
偏偏那人丝毫没有倦怠的意思,反而愈发神清气爽起来。
她瞥了眼自己满是吻痕的身子,连羞耻的功夫都没有了,直接闭眼睡了。
这一觉醒来便又是日上三竿。
许知意醒来时在床上躺了许久,这才懒懒地起身,连用早膳都没什么精神。
春桃瞅着她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见夏小声促狭道:“春桃姐姐你还问什么?这一定是昨夜殿下累着了。”
许知意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赶紧去给我盛碗粥。”
她吃了粥,也仍是蔫蔫的。
她确实是想不明白,两个人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这样的夫妻相敬如宾便好,整夜这么累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问道:“春桃,我可以去见梁舍人吗?”
春桃道:“自然可以,奴婢去将梁舍人请来凝芳殿便好。”
梁瓒听闻许知意要找自己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不知她为何要见自己,想了想,许尚书也并没有什么话要托付他传进宫里啊。
但许知意同顾晏辞不一样,她明显友善多了,他倒是不必心惊胆战的。
于是他便过去了。
许知意对他倒是格外客气,请他喝了茶,又道:“梁舍人喝得惯这茶吗?”
他道:“多谢太子妃,臣喝得惯。只是不知今日太子妃到底有何事?”
她眨眼,斟酌道:“东宫太子都是要娶妾的,也不知太子殿下要不要娶妾呢。”
梁瓒立刻道:“太子妃宽心,太子殿下并没有娶妾的打算。”
她失望道:“啊?不娶妾吗?”
他见她失望也惊诧道:“太子妃想要太子殿下娶妾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难道没有别的喜欢的女子吗?”
“太子殿下专心国事,无意儿女情长。”
“噢。那……为何前朝的东宫都娶妾?”
他机智道:“这一切都由太子殿下决定。太子殿下想要娶妾便娶妾,不娶妾便不娶妾。”
许知意心里一阵失望,面上还要强颜欢笑道:“这样啊。”
她又不死心,追问道:“他真的没有旁的喜欢的女子吗?”
梁瓒坚决道:“绝对没有。”
他若是敢说一个“有”字,顾晏辞能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他一向最会察言观色,小心道:“太子妃是在担心什么么?”
她摇头,“没有没有。今日便劳烦梁舍人了。”
梁瓒在心里琢磨着,也不知这二人在做什么。但他还是回了崇明殿,看顾晏辞正带了臂帛题字,便走过去道:“殿下,臣方才从凝芳殿回来。”
顾晏辞抬眼看他道:“凝芳殿?太子妃找你做什么?”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问了臣一些关于殿下的问题。”
顾晏辞笑了,“她今日倒是有闲情逸致,知道关心本宫。”
梁瓒又道:“太子妃问臣,殿下是不是该娶妾。臣说殿下不愿娶妾,太子妃好像有些……失望。”
顾晏辞的手顿了顿,顿时冷脸道:“你说什么?”
梁瓒看了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兴许是臣看错了,臣该死。兴许太子妃也是关心殿下,这才来问臣的。”
顾晏辞咬牙,“本宫比你了解她,她根本不是关心本宫,只是希望本宫能早日娶妾,好让她清闲。她还问你什么了?”
“太子妃还问臣,殿下有没有旁的喜欢的女子,臣自然是说没有,尔后太子妃好似又有些失望。”
顾晏辞重重地搁下笔,“本宫便知道。”
那边许知意压根不知道顾晏辞的反应,毕竟她压根没想到梁瓒会告诉他。
她优哉游哉地去水榭上垂钓,钓了两个时辰才钓到了两条,便让春桃拿了两只龙泉窑双鱼洗,分别将这两条鱼装进去,一个留下来,一个派人送去皇后宫中。
受许知意嘱托,春桃带着人送过去时还特地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这是太子妃殿下钓到的,她说她同皇后娘娘一人留一只,彼此挂念,没见到她时便可看看这鱼。”
皇后忍不住笑了,步摇都晃来晃去的,“我们隔上几日便见面,她还让本宫看这鱼,倒是真的挂怀本宫了。”
但她还是立刻让人将那龙泉窑双鱼洗挪进来,好好地摆起来了。
许知意在这边拿着鱼食喂鱼,看春桃回来,立刻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春桃笑道:“皇后娘娘一直在笑,赶忙让人把鱼挪进去了,还说明日让殿下去尝她亲自做的糕点。”
她得意道:“我便说皇后娘娘会喜欢的。”
她新得了一条鱼,不仅抱着雪团让它看了看鱼,还准备去告诉顾晏辞。
用晚膳时,她便道:“殿下,我今日钓上了两条鱼哎。”
平日里顾晏辞对于她所说的话,大多都是奉承。
他知道她为何而喜悦,也知道她想要得到旁人的认可,所以总是不动声色地奉承应和。
但他今日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许知意有些失落,但也不知他为何会这样。
好歹她一向想得开,很快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反而在用完晚膳后又哄着雪团去看了一眼鱼。
她正抱着雪团说话时,春桃道:“殿下,奴婢瞧着,今日太子殿下兴许有些不大高兴啊。”
许知意随口道:“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兴许现下他便好了。”
谁知等她上了床榻,顾晏辞也是面无神色地拿着本书看,压根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怵,想了想还是道:“殿下?”
他头也不抬道:“做什么?”
“殿下是不高兴了吗?”
他没回应。
她坐到他身边,小心翼翼试探道:“不会……同我有关吧?”
顾晏辞猛地合上书,把她吓了一跳。
他盯着她道:“不然呢?”
“可是我没做什么啊。”
“听说你很想让我娶妾,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