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十一月中旬, 许知意又如约去了福安郡主的府上。
这日出去前,许知意便洋洋得意地告诉顾晏辞,“卿卿说这次她准备了前些日子酿好的桂花酒, 想要给我们尝尝。听说她酿酒是一把好手,那桂花酒也是香甜可口。”
她走到正在穿朝服的顾晏辞面前,“殿下若是也想尝尝, 我可以带一壶回来呀。”
顾晏辞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低头去系系带,“劳你费心了, 我不大饮酒。我让人去库房里取匹新得的狐皮, 你给卿卿带过去。总是叨扰人家,如今也得表示一番。”
许知意点点头, 应了。
顾晏辞急着去上朝,但还是等着她出宫,终于在临行前道:“少饮些酒,容易醉人,早些回宫。”
她又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那狐皮去福安郡主府上了。
福安郡主看到那狐皮时惊叹道:“这么好的狐白裘,你是从哪儿来的?”
许知意不好意思道:“其实是太子殿下拿来的,他说我总是叨扰你。”
福安郡主笑了, “难为殿下还记挂着我,不过你来可并不是什么叨扰。我的桂花酒已经分给她们尝了,你也快进来尝一尝。”
两人一同进去了。
众人先是品鉴了一番这桂花酒,尔后便就着这酒开始闲谈起来了。
许知意尝了一口, 发现这桂花酒确实与众不同,入口格外香甜软糯,她本不大饮酒, 如今也忍不住多啜了几口。
用了午膳,有人提议要一起以“风”为令行一轮飞花令。
许知意本就不大读诗书,这会玩起来自然总是输。
轮到福安郡主时道:“谁遣风催菊蕊绽,疏枝斜影暗香浮。”
下一个便是许知意,她吞吞吐吐半晌,才说了半句:“一夜春风绿新柳……”
后来还是福安郡主帮她补上了后半句,“半溪流水映朝霞。”
但她还是被罚了一杯酒。
后来这飞花令又行了几轮,许知意次次都被罚酒。
众人于心不忍,最后一轮时让她莫要饮了,她却还是饮了。
最后的结果便是,许知意喝醉了。
她一双眼眸变得波光潋滟的,像是春日里被风吹皱的湖面。
福安郡主“哎呀”一声,很笃定道:“你喝醉了。”
她摇头,一字一句道:“我,没,喝,醉。”
她喝醉时还记得顾晏辞说的话,立刻叮嘱福安郡主道:“莫要告诉太子殿下。”
福安郡主应了,让人带着她先去休憩一阵。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沉到福安郡主不得不托人进东宫告诉顾晏辞,她今夜便在自己府上睡了。
她没告诉顾晏辞许知意喝醉了,但顾晏辞不用想也能猜到。
他叹口气,对着一旁还捧着奏折喋喋不休的梁瓒道:“明日再说吧。”
梁瓒瞪圆了眼,“殿下有何事?”
他起身,“去接太子妃。”
梁瓒:嗯?!
顾晏辞到福安郡主府上时,许知意刚刚才醒。
她没怎么睡好,醒来时依然是喝醉了的状态,头晕晕的,整个人都似飘着。
福安郡主听到有人通传,说是太子殿下来了,她顿时觉得不好了。
她一把拉住许知意道:“棠棠你快出去,太子殿下来了。”
许知意听了“顾晏辞”这三个字,酒也醒了一半,连忙急着笼头发,把福安郡主推了出去,“你快先出去,我等会便出来。”
福安郡主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众人早已跪了一排,暗自揣测太子为何此刻来福安郡主府上。
她扯了扯嘴角道:“殿下怎么来了,嫂嫂方才休息了片刻,这会子已经醒了。”
众人听了这话,皆惊异得目瞪口呆。
方才去休息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许知意。
所以……
那个被称作“许小娘子”的便是太子妃?!
福安郡主被众人的目光看得也不大好意思,让人带着顾晏辞去看许知意,这边又对着众人道:“你们便先回去吧。”
于是众人便各自散开了。
许知意拢完头发便想出去,刚推门便重重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愤怒地捂住额头,“你撞到我啦!”
顾晏辞被她这一吼也着实吓了一跳。
他退后一步,看着面前的许知意,“其实是你撞到我了,许棠棠。”
他伸手将她的手放下,“我是不是告诉你,让你莫要喝多?”
许知意却没好气道:“我也不想喝多的,是我行飞花令行不出来,殿下凭什么说我?”
顾晏辞这才意识到她喝醉了后怨气格外的大,只能温声道:“我没有说你,是她们不好。现在我们可以回宫了么?”
她“哼”了声,“我不要回去。”
他好声道:“你得回去,没有你我可睡不着,你是不是忘了?”
许知意抱着手思考了片刻,大度道:“罢了,那我还是回去好了。”
顾晏辞松了口气,刚准备拉着她的手带她出去,她却猛地倒进他怀里,“我的头好晕。”
他垂眸,端详了一阵。
不像是故意的,而是真的醉了。
“我扶着你。”
她却哼哼唧唧道:“我都说了我走不动。”
他只能无奈道:“好了,我背你出去。”
许知意这便舒舒服服地勾住了他的脖颈,趴在了他的背上。
已是十一月中旬,京中那夜正好落了细密的雪,一出府邸,顾晏辞便感受到了,真真是一夜北风紧,阶前雪积深。
他把她背上马车,原以为她会安分一些,谁知她坐在他身边还是扭来扭去,似乎就是不想回宫。
夜雪落得静谧,北风却卷着雪吹开了马车的软帘,直直地灌了进来。
她的身上都落了雪,顾晏辞将她身上的雪拂掉,“这雪下得愈发紧了,我们可以回宫了么?”
她懒懒地“嗯”了声。
她闭眼安静了片刻,却忽然睁眼道:“殿下是不是冷?”
顾晏辞道:“怎么了?”
她叹口气,“我都有些忘了,殿下是有寒症的。”
他差点没忍住说出“其实我也有些忘了。”
“我是有些冷。”
许知意忽然靠近,直勾勾地盯着他道:“我这个人可是很好的,那我便再帮殿下一回吧。”
顾晏辞还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思,却见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上。
他怔了怔。
她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柳叶。他身上一阵燥热,摁住她哑声道:“莫要再动了。”
许知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虽然晕乎乎的,但她闻到了面前之人身上的清冷的香气,就像是方才迎面而来的雪。
她认真地看着他,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她忍不住,再靠近了一些,轻轻贴上他的脖颈,“好香。”
顾晏辞感到她的唇轻轻擦过自己的脖颈,若有若无的触觉,桂花酒的甜香混着少女身上的清香,让人忍不住心悸。
他轻轻推开她,“不要这样。”
果然人一喝醉了便肆无忌惮起来。
许知意有些委屈了,戳着他道:“是殿下引诱我,你为何要这么香,为何要长得这般模样?”
她会忍不住的。
明明知道不应该这般,但还是忍不住沉沦于美色中无法自拔。
正所谓美色迷人眼。
“我没有引诱你。”
“就是引诱了!”
顾晏辞说不过她,只能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颔,同她鼻尖相抵,眼波流转间慢慢道:“这样才是引诱,方才……”
他话音未落,她已经稍稍抬头,直接吻了上去。
许知意:在说什么不知道,但是这唇看起来便很好亲。
她没什么力气,便这样轻轻地同他贴了片刻,尔后将脑袋垂下来,有气无力道:“好累啊。”
顾晏辞怔住了,半晌才道:“你……”
“嗯?”
“你亲我做什么?”
她理直气壮道:“我想亲便亲啊,再者,我们可是夫妻。”
“夫,妻,殿下懂吗?”
他垂眸,“我确实不大懂。夫妻之事,不如等会回宫后你教教我?”
“可以啊,殿下想要学什么?”
“你会什么?”
“我什么都会。”
她又叹口气,“算了,太累了,我还是不想教了。昨日我肩上还留了红痕,到现在都没消,我才不要教你呢。”
她说罢便低头,一点点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如半拢月光的肩,上面还留着吻痕。
一阵风吹过,她“嘶”了一声,“好冷。”
顾晏辞深觉事态发展着实有些不对。
许知意喝了酒后实在有些太肆无忌惮了。
他的所有手段都不好使了。
他伸手拉过她的衣裳,“好好的脱衣裳做什么?”
她却道:“我还要问殿下呢,昨夜睡得好好的,殿下脱我衣裳做什么?”
顾晏辞被说得莫名有些心虚,于是没说话。
“你说话呀。”
他替她整好衣裳,“因为……因为我们是夫妻。”
许知意慢慢思索道:“你说得对。”
说罢她又忽然吻了上去。
她是这么想的:对,我们是夫妻,那我再亲亲他又怎么了?
顾晏辞又怔住了。
好不容易等她吻完,他咬牙道:“你能不能莫要这般心急?马上就到东宫了,这样的事,不能回去再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