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还是无法明白他为何想要在尚书府留宿。
他不会是想要趁机考验整个尚书府一番吧。
她心里琢磨着, 忽然又想到方才他们说到她幼时的事时,他居然每一件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她问道:“殿下是如何知晓那么多事的?不会是托人去问了吧?”
顾晏辞仔细看这房中的陈设,正拿着一个玉瓶细细端详, 随口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格外了解。”
她这才恍惚想起来,刚成婚的时候, 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但她当时压根没放在心上。
许知意走过去,把玉瓶放了回去, “殿下是问谁了?”
顾晏辞又拿起另一个玉瓶, “秘密。”
她撇嘴,“殿下的秘密真是多啊。”
他没有接话, 反而道:“是不是该用晚膳了?”
她“呵”了声,“殿下还知道要用晚膳,那方才是谁说天色不早了,要在这儿过夜的?”
他还是没有接话,又道:“晚膳便不用你那位大哥来验毒了。”
“为何?”
“你没发觉他尝一道菜便能将一半菜都塞进腹中么?”
许知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用午膳时觉得没有吃饱呢,原来是被他吃了啊。”
两个人这便去用晚膳,许知意忽然想到方才那一出, 赶忙走过去对着许尚书道:“爹爹,方才……”
许尚书赶忙善解人意道:“爹爹都懂,都怪爹爹,非要闯进去。”
“不是……”
他却推着她坐下了, “好了好了,你快坐下吧。”
许知意也没有解释成,只能坐下用膳了。
刚用完晚膳, 顾晏辞便对着她道:“天色也不早了,歇息吧。”
她再一次看向仍旧明晃晃的天色,疑惑道:“这天色怎么不早了?”
许尚书对着她使眼色,她只能又“噢”了声,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回东厢房了。
顾晏辞刚坐下,便看见许知意笑意盈盈地凑了过来,“殿下。”
他不用猜都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主意,于是看着她道:“又想做什么?说。”
“殿下,我们去夜市吧。”
“你觉得呢?”
许知意双手合十,楚楚可怜道:“殿下,你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顾晏辞顾左右而言他道:“热水已经备好了,我去沐浴更衣了。”
他说罢便起身走出去了,本以为能甩开她,谁知自己刚解开外裳,一扭头便看见许知意眨着眼看着自己。
他语塞片刻,一把将她揪了出来,“你做什么?”
她依旧是楚楚可怜的姿态,“我来求求殿下。”
“求?那你求给我看看。”
她鼓着嘴思索了片刻,最后只会扯扯他的衣袖,拖长声音道:“殿下,你就陪我去吧。”
顾晏辞垂眸看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殿下的身份不适合这样出去,可是呢,今夜外头有雪,外出的人一定不会很多。”
“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你知不知道该如何求人?”
许知意傻眼了,“我方才不是已经求过了吗?”
顾晏辞略略讥讽道:“你不会是指,方才你拉着我的袖说了一句话,这便是求人了吧?”
她只能道:“那殿下要我怎么做嘛?”
“我要沐浴。”
“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淡淡道:“脱吧。”
她惊异道:“啊?”
“你惊讶什么?是我陪你出去前都不能沐浴么?”
许知意忙道:“没有没有。”
说罢她便垂眸,颇有些别扭地替他慢慢解开衣裳,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两人在床笫之事上比平日里显得更像夫妻,但这样主动替他脱衣裳,还是有些……奇怪。
好不容易脱完了衣裳,顾晏辞进了水,她便松了口气,谁知他却握住她的手腕道:“你也进来吧。”
“不用了。”
“那我看夜市也不用去了。”
她听了这话,只能咬牙,慢吞吞地也脱了衣裳,飞快地坐了进去。
坐进去后她都不敢看他,一个人缩在角落。
顾晏辞“嘶”了声,“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我是第一次见面么?”
她还没来得及挪动,便被他揽着腰拖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上。
许知意的眼眸四处乱瞥,就是不好意思看他,直到他命令道:“看着我”,她这才慢吞吞地抬眼。
下一刻他却已经吻了过来,带着混着香气的水汽。
因为是在温热的水中,她的身子很快也软了,不自觉搂住了他的脖颈,仰颈回应着他的吻。
两个人肌肤相贴,吻久了后她便深觉有些不对劲,于是推开他喘息道:“等会还要去夜市……”
他伸手,摁住她的后脑,逼着她再次同她唇舌相交,趁着间隙时答道:“我知道。”
她刚松了口气,他却又道:“回来再说。”
啧,还是高兴得太早。
在水中吻久了的后果便是,许知意最后起身时腿都是软的,只能将手撑在他的胸口,慢慢站了起来。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道:“还能走么?”
许知意“哼”了声,“不能走难道殿下背着我去吗?”
他浅笑道:“当然不,我只会让你留下,再把方才没做完的做完。”
她又“哼”了声。
“你准备怎么同许尚书说?”
许知意得意洋洋道:“当然不会说的啦。”
“那如何出去?”
“殿下不是说很了解我吗?怎么连我之前如何偷溜出府的方法都不知道呀。”
他没理会她的讥讽,只是道:“今夜谁也不带,所以你我必须早些回来。”
“我知道。”
两人收拾好,许知意这便带着他悄悄从尚书府后门旁边的小木门溜了出去。
京中无宵禁,夜市繁华,至天亮才散。往日这时候都有许多人,但今夜实在是因为倒春寒而格外寒冷,又铺了厚厚一层雪,甚至他们出去时,外头还在飘雪,于是今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
顾晏辞撑伞,两个人就这样在雪中走着。
许知意好心地拿出一个手炉道:“殿下拿着吧。”
“你自己拿着吧。”
“殿下有寒症,还是拿着吧。”
他瞥了眼她,“我似乎拿不了这手炉。”
她看着他撑伞的手,“噢”了声,把手炉收了回去。
顾晏辞正后悔自己怎么便答应了她,却听她道:“殿下一定没有去过夜市吧?州桥和马行街那边可热闹了,什么新奇的都有,很有意思的。”
她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他则一边听一边沉默地撑着伞,到后面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觉。
好不容易到了马行街,顾晏辞这才发现此处确实是游人如织,即便下着大雪。
两人走了片刻,奈何雪愈下愈大,顾晏辞说去一旁的茶馆候着,但许知意执意要去汴河上做游船。
他拗不过她,只能答应,许知意再三保证游船上的景色会格外美丽。顾晏辞不想相信她也只能相信她,并且还给她买了她点名要吃的旋炒栗子。
两个人上了游船,撑船的是位老者,正自顾自地哼着曲,看见两人后,笑眯眯地让他们进去。
他们进了船舱坐下,许知意指着外头的灯火道:“殿下快看。”
汴河两岸灯火通明,确实是火树银花般的美,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点上许知意没有夸大什么。
她打开旋炒栗子,好半晌才费力地剥开一个,顾晏辞实在是看不下去,“放下。”
她捏着被折腾得不成栗样的栗子,“怎么啦?”
他将栗子解救过来,“你能不能让它死得其所?方才你剥的那几个都是死不瞑目。”
他很快便将栗子剥开,递给她,“吃。”
“殿下难道之前剥过吗?”
“自然没有。不过我应当比你聪颖一些。”
于是后头的栗子全部交给他来剥,他沉默地专注剥栗子,许知意则是一边吃栗子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介绍汴河边的景色。
许知意吃了些,便想到了外头的老者。
她是个只要自己有余力便会想要兼济天下的人,想到外头这样冷,便要把香喷喷的栗子给他尝一尝。于是她揣着顾晏辞剥的栗子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顾晏辞不解道:“你做什么去?”
她道:“我去给那位老者尝一尝,顺便把我的手炉给他,外头很冷的。”
这船本来就晃晃悠悠,她走起路来也不稳当,顾晏辞看着心惊肉跳的,“你当心些。”
她大言不惭道:“就这么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边走边看着外头的灯火,感慨道:“好美啊。”
下一刻顾晏辞便听到了巨大的“扑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