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家便疑心两人要做什么, 于是继续借着送水的由头,一直跟着两人进了房。
许知意把水接过来,陪笑道:“劳烦您了。”
店家狐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不会想要跑吧?”
她抱着手, 昂着脑袋道:“你看我们如此正派,像是会跑的吗?”
他哼了声道:“那最好。若是你们跑了,我定会去官府报官抓你们。”
顾晏辞则走到窗边, 发现从这儿下去还是有些太高了, 于是思索着换一间在二楼的房。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只能将许知意拉到一边道:“等会你就装作看见了蜚蠊, 说自己无法在这间房住下去, 要求换到二楼的房。”
“为何?”
“从此处跳下去,我怕你我都会一命呜呼。”
她想到事关两人性命, 只能答应了。那店家见两人窃窃私语,也不好再待下去,正想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的许知意一声尖叫。
他手中的壶差点掉在地上,于是没好气转身道:“怎么了?好好的嚷嚷什么?”
许知意却拿袖子掩住嘴,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状,眉头微蹙, 泪光盈盈道:“哎呀,骇死我了,我方才看见了一只蜚蠊,还是一只特别大的蜚蠊, 店家,你说这如何是好啊?”
店家嫌弃道:“一只蜚蠊罢了,怕什么?你是没见过吗?”
她却摇头, 啜泣道:“有一只蜚蠊就会有许多只,难道您不知道吗?这间房我住不了了,劳烦您帮我们换一间,就住楼下的房吧。”
店家指着她对顾晏辞道:“你家小娘子便这般娇气吗?”
顾晏辞揽住她,轻拍着她的背道:“她确实有些娇气,劳烦您替我们换间房。要不,就请您把这房中的所有蜚蠊都抓出来,否则她是绝对不敢住的。”
店家看着许知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能忿忿道:“不给钱,居然还要换房。一只蜚蠊罢了,这般娇气,还以为你们是住在宫中呢。”
但他虽这么抱怨着,但还是带着两个人出去了,换了一间在二楼的房。
一进去,许知意便对着店家道了谢,而后便把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确认店家已经离开后,顾晏辞推开窗,对许知意道:“我先下去,你再跳下来,明白了么?”
许知意点点头,最后又叫住了他,把自己披帛的一端系在手腕上,又把另一端扔给他,“殿下快系上。”
顾晏辞叹口气道:“这么矮,你还怕我接不住你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最后还是把披帛系在了手腕上,随即跳了下去。
他伸手,对着她道:“好了,跳下来吧。”
许知意再怎么说也是个养尊处优到大的小姐,就算自幼便喜欢各种溜达,但也没从一间房的窗上跳下去过。
于是她坐在窗边,鼓起勇气,但只要往下一看,便立刻又不敢跳了。
顾晏辞手都举酸了也不见她人影,最后只能威胁道:“你若再不跳,我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飞了下来,直直地落入他怀中。
她本能地紧紧抱住他,他拍拍她道:“好了好了,下来吧。”
许知意这才慢慢从他身下下来。顾晏辞把披帛解下来,给她重新理好,“好了么?”
她点头,还未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拉住她,直接向前跑去。
夜里本就凉,风刮在脸上如刀子般,许知意跑了会儿便受不了了,气喘吁吁道:“我没力气了,殿下歇歇吧。”
顾晏辞见她涨红了脸,只能停了下来,“只给你歇一会。”
许知意一边喘气一边费力道:“殿下急什么,都走了这么远了,店家不会追过来的。”
“就算他不会追过来,此刻也已经夜深了,我们还未回府,若是许尚书知道了,你觉得整个尚书府会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象了一番,但又想到方才自己跑到喘不过气的模样,什么也不管,直接坐在了路边,“我不管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殿下这是强人所难嘛。而且若是我爹爹已经发现了,我们此刻回去也来不及嘛。”
顾晏辞垂眸,盯着她道:“你到底起不起?”
许知意是见识过同他无理取闹的后果的,于是也有些心虚道:“我真的走不动了嘛。”
他将手伸到她面前,“起来,我背你回去,可以了么?”
她听了这话,顿时也不觉得累了,猛地起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许知意一旦安逸了,话就也密了,“殿下可不可以再快一些?我看这雪愈发大了。”
顾晏辞拍了下她的臀,“方才让你快一些,你说你走不动。怎么,难道我便能走动了么?”
“殿下怎么会走不动呢?”
他回头,眯眼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谁在水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
许知意勉强笑了几声,安抚似的拍拍他道:“是,殿下辛苦了,我们快回去吧。”
顾晏辞越想越后悔自己这一趟陪着她出来了,于是咬牙道:“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陪你胡闹了。”
她忽然凑上前,贴在他侧颈边道:“殿下莫要这么说,我觉得这一趟也算是乘兴而归了呀。”
“是么?兴在何处?”
“我们不仅在雪中漫步,乘了游船,还在汴河中凫水了,最后我们还破窗而出,这若是被史官记录下来,也是一段佳话好不好?”
“哦,你是指在雪中我给你撑伞,跳进水里只是为了救某个掉进水里、把长杆弄丢了的人,又因为你把荷包丢在水中,所以不得不赊账、先跳下窗去接你,最后还要在雪中背着你回去么?若是真被史官记录下来,那你确实是青史留名了,因为没有太子妃是你这样的。”
她闭了嘴,把脑袋抵在他的肩上,决定安静一会,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那殿下还非要娶我做什么,反正我也不适合做太子妃。”
顾晏辞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也没说话,脑袋一歪便睡着了。
顾晏辞越走越觉得这路途十分远,背着她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撑着伞,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从未在一日之内吃这么多苦。他也不明白为何一个人能够闹出这么多事,所以她是怎么能够平安活到此刻的。
又走了一段路,他这才看见了尚书府的屋檐。他晃了晃她,“到了。”
但她没有回应,他只能从后门旁边的小木门进去了,悄悄进了东厢房。
长乐早就发现两位主子不见了,急得上蹿下跳,这会看见了他们,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凑上去道:“殿下去哪儿了?”
顾晏辞刚想回答,长乐已经眼尖道:“殿下和太子妃的头发怎么都是湿的?不会是掉进水里了吧?”
他无奈道:“小声些,是怕旁人听不到么?”
长乐急道:“殿下,到底是怎么了?”
顾晏辞却偏没有回答,将许知意放下来后,便拿了钱给他,吩咐道:“你即刻出发,按我方才说的,把戏钱给他们两位,一位是那撑船的老者,一位便是那间客栈的店家。”
长乐不情不愿道:“是。”
下一刻却听他道:“剩下来的那一吊钱都是你的,速去速回。”
长乐立刻喜笑颜开,笑眯眯道:“是,奴婢这便去。”
那边许知意已经醒了,两人都去重新沐浴,这才抱着手炉上了床。
顾晏辞疲惫到极致,已经懒怠说话。但许知意却跪坐在他身边,格外诚恳道:“殿下,今日是我不好。”
能让她主动认错是件不得了的稀奇事,他挑眉,“你今日怎么这般乖觉?”
她小声嘟哝道:“我也不敢不乖觉啊。”
她已经非常了解一点,那就是不要轻易招惹眼前这位,特别是在他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后。上一次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但她非要不知好歹地不认错,甚至跑去他的书房,拿着他的笔在纸上写了他的名字,再恨恨地拿笔划掉。等到她拿着笔去砚台上蘸墨时,砚台上的墨映出了他的脸,她这才感觉后背一凉,也才后知后觉,他早就站在她身后许久了。
于是她故作镇定地拿着笔,实则在思索应该怎么办。
顾晏辞却不急不缓道:“放下笔认个错,这次我便放过你。”
她不敢回头,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放笔,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一回头便被吻了上去,不仅被抽了笔,还被剥光了丢在了床上,手腕顺便也被绑住了。
她哪怕被褪去了衣裳,也还是咬着牙不肯认错。但最后她还是认错了,因为顾晏辞一边掐着她的腰,一边在她耳边道:“到底认不认错?”
她为了让他停下,也只能一边呜咽一边说自己知道错了。
那晚她被折腾了好几回,因为他一边动作一边细数她的过错,而她的过错又实在是数不胜数。
从此以后,许知意便学乖了,毕竟顾晏辞此人算是格外公正的,不是她的错绝不会怪她,她也就学会了老老实实地认错了。
今日之事虽说不能完全怪她,但到底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因为她非要闹着要去夜市,顾晏辞堂堂一个东宫太子,也不至于险些丧命在汴河。于是她也有些心虚,便先给他展示了自己诚恳的态度。
他却淡淡道:“今夜之事也不能怪你,你又认错做什么?不过……你是怕我罚你么?”
她哼了声 ,算是承认了。
顾晏辞笑了,盯着她道:“上次我瞧你明明也很喜欢,毕竟身子软得那样厉害。所以,你今日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