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犯罪嫌疑人秦炜被带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审讯室,林澄全程旁听了整个提审过程。
简单核对身份信息后,邢文涛开门见山, 上来就问秦炜:为什么要在车底绑一捆定时炸.弹?
秦炜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闻言,他也懵了懵, 反问道:“什么定.时炸.弹?”顿了顿,他似乎反应了过来:“我车里有定时炸.弹?!”
不得不说, 秦炜的懵逼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于是邢文涛给他播放了一段道路监控画面。
这是现场附近的测速摄像头拍下来的景象:一片火光从白色货车的底部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 将整个货车都炸上了天,车头也被炸的四分五裂。
可想而知, 假如驾驶室里当时坐着人的话,连驾驶员本身也会被炸成碎片,法医都拼不全的那种。
秦炜看了, 只觉得头皮一麻, 尤其是看见驾驶室也被炸成一片火海, 他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车下的定时炸.弹难道不是你装的吗?”邢文涛一副怀疑的表情, 目光如炬射向他:“老实说, 难道不是你想出的主意, 要把秦烽炸死在乡下小道上?!”
“不是,我哪有那么蠢啊!”秦炜一听警察把安置炸.弹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他立马尥蹶子不干了。
索性坦白道:“警官,实话告诉你,我只是想开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小路上, 点燃货车的油箱,假装是油箱受热起火,制造成一场意外。我还给我的车买了保险,等车烧完了我再去保险公司要赔偿……”
邢文涛冷笑了一声,这秦炜的小算盘算的挺精明啊?烧完了车,连敲诈保险公司的招都想了出来!
再问他最近有谁碰过这辆白色货车?
秦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昨天早上,我爸把车开出去过。”顿了顿,他替父亲狡辩了一句:“但我爸是不可能害我的,他开车是去接一张别人送的麻将桌,拉完麻将桌就把车停在了车库里,炸.弹肯定不是他安装的!”
这时候,刑侦技术检验科的人敲门走了进来,递给邢文涛一张爆炸现场勘探图,邢文涛看完以后,再把这张勘探图转给了林澄看。
“秦炜,检查结果出来了,根据勘探结果和现场目击证词可知,这颗定时炸.弹相当于20公斤T.NT当量的炸.药,是安装在你货车后排的差速器上。”
顿了顿,邢文涛分析道:“要是不仔细检查底盘的话,根本看不到差速器上有一颗定时.炸.弹。起爆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差不多是你下高速的时间。”
听了这话,秦炜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么说来,安.装炸.弹的人,想在半路上干掉他和秦烽,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家!
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他车上安装了炸.药?!
……
片刻后,秦炜的审讯结束,接下来是他父亲秦汉洋被提审,同样的铁板凳,同样的陪审团人员。
秦汉洋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他昨晚来不及逃跑被警察逮捕,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差,邢文涛很轻松就撬开了他的嘴巴。
但关于炸.弹的事,秦汉洋也是一头雾水,他压根不知道是谁在自家货车上安装了定时炸.弹。
“警官,我就小炜一个儿子,我把他给炸死了,岂不是让自己断子绝孙吗?!”他的辩解理由还相当充分。
至于昨天运麻将桌的事,根据秦汉洋的说法,确有其事。前几天,有个一起打牌的牌友说家里有一张闲置的麻将桌,想免费送给他,他贪图小便宜就开车拖了回来。
在这期间,那辆白色货车在牌友家院子里停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和牌友在楼上喝了几盅小酒。
“难道是他动的手脚?!”秦汉洋说了一个名字:赵金宇。
邢文涛又问:“这个和你打牌的赵金宇,他知道你儿子昨天晚上会去敬老院,用货车把秦烽接走吗?”
秦汉洋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说:“我上周和赵金宇一起打牌的时候,确实跟他提到过这件事。”
“怎么提的?”邢文涛详细询问。
“我说,津港市疗养院被一把火烧了,我那个植物人侄子现在住在敬老院里,不是个长远之计,我想把他接回来。”秦汉洋擦了一把冷汗:“他还问我用什么车去接,我说用我儿子的货车……”
旁听的林澄动了动笔,写下了这个名字:赵金宇。
错不了了,这才是真正想炸死秦烽的人。
他听说秦汉洋有意接回秦烽,就以一张麻将桌为诱饵,设计在秦家的货车上动了手脚。
另外,根据技术科的汇报:这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装置持续时间是三十分钟,需要用遥控器远程遥控操作倒计时。但有效距离大概在一公里左右。
也就是说:那个躲在暗处操纵定时炸.弹的人,当时他本人很可能埋伏在下高速的路段附近。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炜下了高速后,定时.炸.弹才开始倒计时。
而在这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期间,她开车追上秦炜用了五分钟,后续制服秦炜、搬运秦烽的身体、等待援军大部队用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直到倒计时最后半分钟,交警队的人才发现了炸.弹的存在,给他们争取到了安全撤离的时间。
想想也是后怕。
再晚发现十几秒,那么情况肯定会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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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审讯室,林澄和邢文涛交流了一下对案情的看法,他们都有同一个观点:这一次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冲着杀秦烽来的。
这明显是个局,幕后黑手把秦炜父子两个当做了工具人,先是让牌友“赵金宇”和秦汉洋混个脸熟,目的是从他口中套走秦烽的下落。
当时秦烽身在津港市疗养院,那里的安保措施十分森严,对方没办法进去,也就无法对他下手。
直到火灾发生,秦烽被临时运去了博爱敬老院安置,才被对方钻了空挡,设下了这个爆炸之局。
“是谁这么精心策划想杀死秦烽呢?”
林澄:这个局设的很精妙,连秦炜这个背黑锅替死鬼的角色都有,像是某种有团伙组织的高智商犯罪。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邢伯伯,这赵金宇会不会和三年前,秦烽来津港市扫.黑的那个案子有关系?”
“有可能。”邢文涛揉了揉太阳穴,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有些疲惫道:“三年前,秦烽端了那个大型黑.bang组织,将三十多名团伙成员投进了监狱,后来,三个主谋黑老大都被执行了死刑……”
顿了顿,他叹息一声:“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如今看来,那个黑bang团伙还有余孽没清除,还能组这样一个局中局针对他!”
“邢伯伯,”林澄看他这么疲于查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派秦烽来津港市查那起涉黑案吗?”
公安局异地侦办重大刑事案件——这在全国范围内都不多见,据她所知,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发生:
一,本地公安局的主要领导班子牵扯进了案子,也就是所谓的警察给黑.道大哥当“保护伞”。
这种时候,其他地方的公安局派人来异地侦办刑事案件,可以打破原有的地方涉黑势力保护伞。
但津港市没这个可能性,因为这里的公安局长是邢文涛,他要是给黑老大当保护伞,早就被撤职了。
二、主要的犯罪嫌疑人逃亡、流窜到外地,需要当地公安局配合进行抓捕,那么可以申请异地侦办。
但据她所知,秦烽最后查出来的那三名黑老大,都是津港市本地人。也就是说,这个涉黑团伙是本地起家、本地犯罪、本地被捕的地头蛇组织,不存在黑老大异地逃亡的可能性。
所以说:秦烽,他一个江洲市的警察,怎么会跑到津港市异地侦办涉黑案?这明显不符合常识啊。
这是萦绕在她心头的一个疑问,一直都悬而未解。
……
时至今日,邢文涛给了她一个答案:“小林,当初是我亲自把秦烽调过来,让他主导查那起案子的。”
林澄十分困惑道:“邢伯伯,您为什么这么做?”
邢文涛喟叹一声:“因为,我们查到一个黑bang团伙的女成员,她和秦烽的关系很亲密。所以让秦烽自己来查案,也是排除他本身通敌的嫌疑。”
“邢伯伯,难道你怀疑秦烽是黑.bang的卧底吗?!”
林澄惊了个呆,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的无间道!
她思忖一下,立马追问道:“邢伯伯,您应该知道师兄他是个怎样的人,您怎么能怀疑他的清白呢?!”
邢文涛淡淡道:“我倒是不怀疑秦烽的清白,但那个女人的身份确实很特殊,她和秦烽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她曾经是秦烽的……”
话语一顿,邢文涛目光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具体说下去,那个女人究竟是秦烽的谁。
倒是换了个话头:“所以得知这条消息后,整个专案组的成员都在怀疑,秦烽是否给那个女人提供过警方内部情报。加上专案组当时牺牲了三名刑警,军心动摇不定,所以我才把他调过来,既是让秦烽清洗他涉案的嫌疑,也是让他来稳定军心……”
“什么女人?”
林澄愣了一下,什么叫: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小林,你自己去问他吧。”
邢文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是秦烽的个人生活隐私。
****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离开公安局,林澄打车前往津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她下午还要去探望两个受伤人员:邢霈云和秦烽。
秦烽就不必多说了,就算当时那辆货车不爆炸,以他那孱弱的身体,清醒后也是个要长期住院的病号。
但邢霈云实在太倒霉了,从天而降的一块货车碎片砸中了他的手臂,导致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手臂也粉碎性骨折。
邢霈云昨晚刚做完手术,听医生的意思,得安静修养半年才能长好。
去医院的这一路上,林澄的心绪起伏不定,尤其是邢文涛那一句“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压得她胸口简直透不过气来。
她想,她可能猜到那个女人是谁了。
三年前,她曾去津港市探望过秦烽,看见他的身边有个漂亮女人,是那种十万里挑一的大美女。
金筱雯,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她的职业是一名电影演员,属于那种挣扎在娱乐圈边缘的小透明。后来,听说她去了韩国发展演艺事业。
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金筱雯,她和秦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她就是秦烽的前女友。
所以刚才,邢伯伯说的那么隐晦,可能是顾及到她的感受,怕她知道秦烽和别的女人有过关系……
其实她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还和金筱雯喝过一杯咖啡。
关于秦烽的家庭矛盾,还有他大伯虐待他的种种行为,也是金筱雯亲口告诉她的。
可金筱雯一个电影演员,怎么会和津港市的涉黑案牵扯上关系呢?
不知道,金筱雯毕竟是秦烽的前女友,她连去打听的胆色都没有,就怕听到秦烽来一句:我和金筱雯旧情难忘,我在等金筱雯从韩国回来……
那自己所处的角色,连喜欢他的心事,可都成了跳梁小丑的黄粱一梦……
不,是白日做梦才对!
林澄不禁揉了揉太阳穴:这人物关系,真的好麻烦啊……
她是个极度嫌弃麻烦的人,尤其是感情方面,她的心思纯粹得很,眼中根本容不得一粒沙子。
但这一桩桩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她真想搞一把剪刀来,把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通通一剪刀咔嚓了!
……
很快到了医院,林澄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她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红富士苹果,先去了邢霈云的病房探病,问他怎么搞的,怎么会伤成了这样?
“那货车轰隆一声爆炸了,当时我正趴在栏杆后面,忽然嗖一声袭来,我抬起头一看,一块轮胎碎片朝我飞了过来,于是我用手臂挡了一下……”
邢霈云绘声绘色描绘着当时的场景。要不是林澄那一推,恰好把他推倒了,他的小命此刻休矣!
林澄将一个苹果塞进他怀里,当做探病的慰问品,顺便同情道:“邢同学,你实在太倒霉了,现场一共33个警察,只有你受伤住院了,啧,你要不要去寺庙里求个菩萨拜一拜?”
“不用拜,我拜你就够了!”邢霈云用一只比划了胜利手势,朝着她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澄澄,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和你说话。”
是啊,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过话了?
林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竭力不动声色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十二年前,你开那么恶劣的玩笑干什么?!”
说她心里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但经过这一遭,是她请他帮忙救秦烽,邢霈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再看在邢伯伯的面子上,所以……两不相欠吧!
邢霈云张着嘴哑巴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这个迟到了十二年的解释,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我当时开那个玩笑是想,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十二岁的林澄,亭亭玉立,冰雪聪明,是全校最瞩目的美少女。
随之而来的,她的身边多了许多护花使者,无数小男生都往她的抽屉里塞零食,想和她做好朋友,每次下课,她的桌上总能多几封香喷喷的情书。
作为她的同桌,他看在眼里,心里焦急,感觉自己最宝贝的小青梅快要被别的男生抢走了,十分没有安全感,于是想出了一个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
他开了一个“吃人肉”的玩笑,企图让其他的男生远离她,这样一来,林澄还是他的专属小青梅。
没错,青梅竹马之间的独占欲,就是这样奇葩到不可思议。
开完这个玩笑以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全校都在流传林澄吃过人肉,连老师看林澄的眼神都变了。
他一下子就后悔了,可他实在不敢道歉,不敢说出口是自己造的谣,害怕这样一来,林澄再也不会理会他。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他们错过了十二年的人生,也错过了过去、未来的无数可能。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受了这份伤,也算是因祸得福,才终于有机会,郑重向她道歉道:“澄澄,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想对你说一万遍对不起……”
“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放在心上了,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澄一时间百感交集,可,她终于选择了放下。
邢霈云,她已经不恨,张老师,已经去世,自己,还得往前看。
所以,往事如风,那些纠缠她许久的执念,只有放得下,未来才能拿得起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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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未免大家误会,特意声明一下,本文双C,不搞滥那啥。
→_→但这个金筱雯,确实是个关键人物。